《且听如梦令》许清幽

17、暗潮汹涌

　　太师府中，一身灰色长袍的唐太师独自一人将自己锁在一间空荡荡的小屋之中，小屋之中唯有一张楠木的琴桌，琴桌上放着一张蕉叶式七弦琴，以及琴桌正对的墙面上挂着的一张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一身白色束腰长衫，勾勒出她娇俏玲珑的身材，面容清新秀丽，宛若月上清荷，巧笑倩兮，顾盼生辉，芙蓉失色。“婉儿，没想到，我们的女儿和你一样，也爱着男装，你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如儿她平安无事。”唐太师的面容疲惫，声音嘶哑，目光专注地盯着画像中的女子，似要将墙壁看穿一般，而他略微佝偻的脊背，叫人无尽辛酸。
　　“太师。”不知何时，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七月悄然推门而入，朝太师跪下，“七月有罪，没能好好保护二小姐。”“罢了，你起来吧。”唐太师听见是七月的声音，敛起脸上伤心的表情，转过身来，依然十分严肃、不苟言笑。“一如现在情况如何。”“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皇上一直在小姐身边照顾，所以七月才得以回来向太师禀告。”“凶手抓到了吗？”唐太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起来，脸泛寒气，比那深秋的霜冻还要让人感觉寒冷。“七月无能，下药者在七月赶到之前已经自尽，所以至今尚未能查出幕后主谋。”七月心中本已十分懊丧，听见唐太师如此问，恨不得马上就能查出凶手，“如儿所中之毒，究竟为何。”“是‘漫天血舞’。”“哦？”唐太师忽然眉头紧锁，“你先速速回去，经此一役，日后定要倍加小心。”“七月遵命。”拜别太师，七月迅速离开，转眼之间她娇小敏捷的身影便消融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唐沅芷端了一碗桂花酒酿园子羹悄悄进入书房，之间唐太师一身单薄的衣衫，手边的书刚刚翻阅了一半，而他已经由于连日来的劳累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爹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边，唐沅芷轻轻拍了拍唐太师的肩膀，朦胧之中唐太师感觉有人将自己摇醒，唐太师警觉僵直了身体，只见是唐沅芷方才放松了戒备，“爹爹，您已经一整日没有吃东西了，在这样下去，身子可就要垮了，女儿做了您最爱吃的园子汤，您就吃点吧。”说着，唐沅芷小心地将托盘端近，借着灯光，她清晰地看见唐太师额角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心头一酸。唐太师接过青花小碗，慈爱地朝唐沅芷笑笑，“算来，你明日就要回宫了吧。”唐太师只是吃了一口园子，喝了一小口汤，便放下了碗，见唐太直只不过是浅尝辄止，唐沅芷的心中既心疼自己的父亲也觉得很不是滋味。“爹爹可是担心妹妹。”见沅芷这么问，唐太师浑身一僵，抬头已经看见沅芷一双美目半含雾气，“爹爹，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今晚您还是睡书房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况且一如妹妹也找回来了，爹爹您为何就不能原谅母亲。”唐沅芷的语气半含辛酸，声音哽咽，“我累了，你出去吧。”唐太师忽然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吓人。唐沅芷无法，伤心转身离开，走至门口又转过身来，用抱怨甚至怨恨的语气对唐太师说：“爹爹，你觉得你对娘和我公平吗？这些年来，您的心里就只有婉姨和一如，一个人犯了错，难道要用自己的一身和女儿的幸福来偿还吗？”说完这句话，唐沅芷头也不回地哭着小跑离开，唐太师见状，站起了身体，伸出右手，似要阻止唐沅芷，他口中呢喃了一声“沅芷”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月色溶溶、雾气缠绕芭蕉，几声低语、半句呢喃，道尽胸中所念。怎奈何，烟雾缭绕，竟不知何为真何为假，何为情，何为恨？可惜了这良辰美景奈何天。
　　这厢，身配羽剑的陈明岳坐在凉亭之中，对着当空皓月、两袖清风独自一人饮酒，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药瓶，“陈将军此番可否被判渎职之罪？”忽然一个薄如蝉翼的声音淡然响起，陈明岳猛一抬头，原来是“栖迟宫”的七月。“怎么，不用照顾你们家娘娘吗？”陈明岳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悦，右手反扣将手中药瓶隐藏于袖内。“奴婢是来还东西的。”七月并未退却，而是径直上前，恭敬地递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将军的手帕破了，奴婢便以刺绣遮住了瑕疵，还望将军勿要怪罪。”“放下吧。”陈明岳并未抬头还只管自己喝酒，忽然七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和桌上的酒壶，陈明岳满脸怒容，一手揪住七月的衣领。“将军难道不知‘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吗？与其在这里喝闷酒，不如去解决困扰自己的事情。”七月声音淡定，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哼！”陈明岳放下手，保持沉默，七月奖状，叹了一口气，将壶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将空空的酒壶和酒杯放在石桌之上，见陈明岳一副惊讶的模样，正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将军是要干大事的人，莫要为了眼前的小事失足。”丢下这句话，七月转身出了凉亭。注视着七月粉红色的身影，陈明岳再次捏紧手中的瓶子，七月刚刚留下的那块手帕上似乎还留着七月惯用的百合清香，陈明岳将手帕展开，手帕中央绣上了一朵百合花，花瓣边上还绣上了一个“明”字。
　　七月已经离去，将残留着淡淡清香的手帕紧紧握在手中的陈明岳心中却翻江倒海起来，他何曾想过，那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淘气小妹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痛苦的紧缩眉头，令他痛苦的不仅仅止于此，他深知，某一天，自己最终将会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现在，除了这个抉择之外，又多了一个令他头疼的女子。这个叫七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