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如梦令》许清幽

10、洞房花烛

　　前一刻，如妃还在神秘人的怀里失神，此刻，她却身处这冷冰冰的“栖迟宫”中，她不知道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度过今夜，皇上再次来到她的宫中，本身已经说明了，昨晚虽然她惹他不快，但他并未生她的气，反而屈尊再次来见她，这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虽然她无意与人争抢一颗君王的心。那个人？如妃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移近眼前这个人，这个陌生的丈夫，心却忍不住再次飞向了竹林里，那个人，对自己这么粗鲁，她为什么不觉得反感？是被他的箫声打动了吗？还是夜令人迷乱的缘故。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皇上吉祥。”如妃朝刘日夕欠身，“爱妃好兴致。”刘日子不无讽刺地说道：“穿着宫女的服装也不归宫，朕很想知道，这两个时辰，你穿着这身衣服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回皇上的话，太后大寿将至，臣妾苦于琴艺不精，恐在太后大寿当日，登台献艺之际，丢了皇家的脸面又惹恼了太后，故而心中焦灼不已，然而臣妾又是好强之人，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的弱处，所以趁天黑人少之际做丫鬟打扮去紫竹林散心，顺便思索如何才能使得自己的琴艺能够更加精湛，希望皇上莫要责怪。”刘日夕语气火药味十足，一边的七月早已浑身冷汗，而如妃却能镇定自若、对答如流且毫无破绽，七月心底不禁更加佩服起如妃来。“爱妃一心为皇家为太后着想，朕又怎么会忍心责备爱妃。”刘日夕语气缓和了下来，七月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你们都退下吧。”见刘日夕突然支开了所有人，如妃心头一紧，额头慢慢渗出汗珠。
　　只见他忽然拿过如妃的双手，仔细观察，满眼尽是温柔之色，“看来清池进贡的‘玉兰雪花膏’果然神效，明天我命东福再给你送几瓶，以备不时之需。”“臣妾谢过皇上。”面对突然而来的温柔，如妃觉得无地自容，虽对于他的关心十分感动，眼下却最想抽身退出，暗自思索计策。刘日夕的下一个动作让如妃措不及防，他居然用力将如妃拉入怀中，左手温柔地拂过如妃光滑如丝的黑发，“朕知道你在说谎，但朕不追究，只要你好好待在朕的身边，朕保证对你老不相问。”如妃全身颤抖，不仅仅因为他识破了自己的谎言，还是因为他的那句“老不相问”，这表示他相信自己吗？“皇上，对不起，但是臣妾保证，臣妾绝无恶意。”“没关系，我不在乎。”“你说我吗？皇上。”如妃一阵惊讶，“嘘——”刘日夕将如妃抱得更紧，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月来，想见她却强迫自己远离她的矛盾、压抑心理。今晚，他只想拥她入怀，或许他不知道何为天长地久，但他最想拥有此刻，因为她清丽出众的美貌、因为她为自己弹了一夜的琴、因为她的粲然一笑玉齿颊、因为她蓦然回首美目流转、因为她与世无争的性格、还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这一刻他也分不清了，情绪好像完全不在自己的操控范围之内。
　　卷帘闭起一室清月，熏香氤着满屋柔光。刘日夕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抱进纱帐之中，如妃满脸难掩的紧张之色，让他更加心疼，他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拂过如妃的脸颊，轻轻将她散开的秀发拢在耳根之后，如妃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身体微微战栗，刘日夕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希望能缓解她的紧张，可是如妃却更加害怕和难受起来，心里默念着：“不要！”口里却无法直接说出，作为妻子，不，她只是一个妾，自己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他，更何况他是皇上，但是，无法言语，心中就是别扭，眼前这个人虽待自己极其温柔却是陌生的很，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妃有种裸露在众人眼中的恐惧感。忽然觉得全身凉飕飕的，如妃惊觉，原来自己身上现在只剩下了单薄的内衣，心里一着急，眼泪便不能自抑地落了下来。
　　刘日夕停下手中动作，眼前的人儿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脸孔面无表情，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头一次，刘日夕觉得自己充满了犯罪感。他扯过被子迅速地裹在如妃身上。“算了，朕今日还是回‘德清宫’吧。”说完转身掀起帐子自行穿戴整齐便大步离开，留下依旧落泪不止的如妃。见皇上面无表情地走出卧室，七月顿觉大事不妙，赶忙进入，只见如妃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双眼通红，眼泪还在往外涌。“娘娘，怎么了？”七月紧张地坐在床沿，“是不是皇上他责罚你了？”如妃摇摇头，“那就是皇上他强迫你了？”如妃还是摇头，“那到底为何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七月大为不解，“是我拒绝了皇上。”如妃哽咽着回声，“娘娘这是何苦，既然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何不抓住眼下的机遇。”七月懊恼地说道，“七月，我想，我想自己的丈夫是个与我两情相悦的人，彼此互为唯一，可我不是他的唯一，而他也不是我心中所爱。”如妃声音凄婉，楚楚动人。“娘娘，那些只是镜中月水中花，什么两情相悦什么天长地久在这深宫之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娘娘又何苦如此执着。”明白了如妃心中所想，七月更加担心，不免开始劝导起来。“七月，你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可以为她心爱的人一生守着青灯古佛，每晚等候在琼花树下，只为能够有朝一日再见心上人一眼的心情。我怕，会像我娘那样，爱上了，却带着幻想孤独寂寞一生，最终绝望的离开人世，与其这样，我宁愿一辈子待在‘栖迟宫’不见任何人。”如妃想起自己的娘亲，不觉又添出许多泪来，任是七月如何劝阻和安慰也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