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夕颜》许清幽

5、露水情缘（3）

　　有一天，他带她去他的画廊，于是她知道了，他在经营一间画廊。沈夕颜觉得羡慕，因为她梦想一辈子的事情，别人却唾手可得。
　　“柳仲毅，不如我们在一起吧。”她告诉他。
　　他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领着她去画廊里间的画室。
　　巨幅的油画被宽大的白色幕布好好遮掩着，他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揭开了白色的幕布。
　　沈夕颜屏住了呼吸，画中的女子笑靥如花，眉毛细长，双眸灿若星辰，鼻梁小巧□□，双唇分红，微微上扬，椭圆的脸型完美无可挑剔，乌黑的长发被红色的蕾丝发带束在一侧。穿一身紫罗兰色的连衣裙，气质高雅。沈夕颜知道，画中的女子不是自己，她只能穿邋遢的套装。
　　“是想告诉我，我不配吗？”沈夕颜有那么一瞬间，情绪濒临崩溃，她似乎看到了身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可那分明又不是自己。
　　他微笑摇头，“夕颜，你的出现让我欣喜，我是想问你，你真的不介意吗？或许，我一辈子只能将你当作朝露的替身。”
　　“柳仲毅，我没有谈过恋爱，因为恋爱对我而言是很奢侈的事情了，我想跟你谈恋爱。”沈夕颜忘情地说出实情，有那么一刻，她忘记了必须铭记，自己的心其实是假的。
　　“好。”他应声回答，微微一笑，表情释然。
　　他对她似乎十分用心，关照无微不至，又给足她足够的私人空间，开头的那一个月，沈夕颜嫌弃他，总觉得他的影子无处不在，她不喜欢他等候在报社外，不喜欢他送她玫瑰花，甚至不喜欢与他牵手，更不用说亲吻。随时而至的关怀让她忍不住想要逃跑。
　　慢慢习惯，清晨的时候被他叫醒，夜晚，他从身后抱住自己说一声“晚安”。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喜悦到底从何而来。爱情悄然而至，让她无比痛苦，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却已经开始贪恋被一个渐渐熟悉的恋人照顾着。
　　她想告诉纳兰清晚。
　　“清晚，我开始痛苦，不是因为他虚假的爱意，而是因为我逐渐丢失了自己，爱情让我迷失，不再坚强与独立。”
　　于深夜醒来，将冰凉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万籁俱寂，是冰冻太久的缘故吗，一丝丝的温暖就足以令她融化了。她问自己，这是爱吗？如果是爱，那么，她究竟爱他到何种地步？难道已经深到，不介意秦朝露的地步了吗？她犹豫着还是摇摇头，或许只是贪恋他给的温暖与包容罢了，又或许是因为从未与人相爱过的缘故。
　　深夜他陪她打车出门采访，离开位子的时候，发现一个黑色的皮夹。
　　沈夕颜犹豫几秒中，神情自若地将皮夹塞进了自己的采访包里。此后，一路无言，她知道，他是在怀疑她的人品。
　　“你为什么不说话？”
　　“夕颜，那个皮夹不属于你。”
　　“我知道，可是是我发现了呀，难道要视而不见吗？”
　　“深山里的狮子被你看见，你也要带回家吗？”
　　“那是两码事。我不拿走，会有下一个人拿走啊!”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古板？我又没有说，要私吞。我只是想把它还给主人或者捐赠给慈善机构啊。”
　　“皮夹里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怎么还？交给警察？”他反问她。
　　“我不要去警察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代表公正的地方却让我害怕。”
　　“那捐赠给慈善机构？”
　　“可是我又担心这些钱根本不会用到有需要的人身上。而且，我又觉得用别人的钱做慈善其实是一件很虚伪的事情。”她自己也陷入了两难之中，她被他问住了。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不知道。”厚厚的黑皮夹成了烫手的山芋，沈夕颜顿时觉得自己矮柳仲毅好一大截。
　　“登报处理吧。”他捡起了她顺手丢在一边的皮夹，亦是十分无奈。沈夕颜不是个好事者，只是脑袋一根筋。
　　途径高大的建筑物，觉得喘不过气来，明明没有感冒，就那么想呕吐。刺目的阳光让人头晕，千篇一律的面孔让人不愉快，没有笑容，没有说话的声音，世界十分嘈杂又十分安静。纳兰清晚的消失原本就在意料之中，“清语”关门了，她无法猜测那个叫做纳兰清晚的女子将何去何从。每天地铁里都是人潮涌动，但是真的有人会记得有个美丽的女子曾经在二号地铁的3号入口开了一家叫做“清语”的奶茶吧吗？
　　沈夕颜知道，她怀孕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柳仲毅。
　　轻轻抚摸自己光洁的小腹，因为里面的生命，她这个月没有痛的死去活来，下个月、下下个月也不会，却开始吃不进任何东西了，心烦意乱，一遍遍弹奏零散的古琴曲子，有时是在夜深人静，惹来邻人的不满。每当此时，柳仲毅总是轻轻起身，坐在床沿，默默看着女子弹琴。她长久不说话，失去了往日的闹腾与活泼，整个人变得异常安静又异常烦躁。
　　“我们能结婚吗？”她突然问他，虽然并不指望他会回答，他怎会娶一个复制品？
　　半晌，他方回答，“如果你愿意，可以。”
　　听着他坚定的回答，她居然落下了眼泪，短暂的恋情让她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短发也慢慢变长，她越来越像秦朝露。
　　她就那么想得到一个依靠，一点也不像沈夕颜。她记得，高中的时候，看《源氏物语》，除却紫姬，对薄命女子夕颜的印象最为深刻。
　　先后依靠两位男子，温顺如水，美丽如夕颜花的女子，最终还是早逝的下场。她并未看不起夕颜，只是觉得无比凄美，生性使然，她不愿意成为依靠别人的女子，只想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强大，哪怕是代孕，她也是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