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夕颜》许清幽

3、露水情缘

　　跟照片中的男子恋爱并且为他生下孩子，就能拿500万，如果是男孩，价格翻倍。
　　沈夕颜做梦也没有想到，开奔驰车的中年老板会找上自己，让她更惊讶的是照片中的男子，分明是当日跟踪自己的人。
　　“报社记者，月薪不到四千，想开一家书店。”鬓角微白的中年人神色平静地望着桀骜不驯的沈夕颜。
　　“你调查过我？”沈夕颜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缺钱。”中年人说此话的时候，分明带着一股子的自信与不屑。他说完这句话便将手伸过干净的红木桌面，在沈夕颜手边放下一张深蓝色的卡，“卡里有一百万，但不是你的报酬。”
　　“那是什么？”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见过找代孕的，没见过找代妻兼代孕的，而且对方出手如此阔绰，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约会资金。”
　　沈夕颜很想啐对方一口，一辈子她也不一定能攒够一百万，而她一辈子的价值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区区约会资金。
　　“我想知道为什么。”沈夕颜莫名心动，纳兰清晚错了，她确实是在委曲求全的生活。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生一个小孩，于她而言无论是恋爱还是生子都是无比奢侈的事情，恋爱，时间不够，生子，钱不够。事实上，还在念书的时候，沈夕颜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生绝不生子。
　　“我想他已经跟你说过你像一个人。”
　　“是，他说我像他的一位朋友。”
　　“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替代品。”
　　“不，只是暂时的替代品，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粗鲁，我很想说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花钱请人欺骗自己儿子的父亲。”
　　“这不是欺骗，而是帮助他走出阴影。”
　　“这就是欺骗。”沈夕颜忽然冷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是想帮他走出阴影，你应该想办法让我彻底从他身边消失才对。你是为了抱孙子吧。他不愿意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你很放肆。”中年男子额头上清筋暴露，双拳紧握，沈夕颜在想，如果不是有求于自己，他真的很有可能打自己一拳。
　　“对，有钱的人有资本放肆，穷光蛋却只有勇气放肆。”沈夕颜高烧未退，还要与眼前老奸巨猾的商人斗智斗勇，早已疲倦不堪，但倔强的性格却容不得她服软。
　　沈夕颜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短发也被修理成时尚的模样。当她以这个模样出现在“清语”的时候，纳兰清晚十分惊讶，甚至认不出她了。独特的气质还在，只是脱下了邋遢的服装，有点不像沈夕颜了。
　　“夕颜，原味吗？”她猜测，她换了装束，腰包也必定瘪了不少。
　　“不，今天是沈夕颜的最后一天，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的话让纳兰清晚大为不解，什么是沈夕颜的最后一天？黄昏时分，天边泛出玫瑰的色彩，异常美丽。
　　“清晚，我要去代孕。”她迅速喝光杯中奶茶，语气平淡，笑容清浅。殊不知，纳兰清晚手中的奶茶洒了一地。
　　“你可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代孕二字，如梦魇一般，撕扯着她脆弱的记忆。
　　“嗯，而且还是自然受孕。”
　　“为什么？”纳兰清晚神情讶然，却又似乎理解万分，只是顺着程序，一步一步询问下去而已。
　　“我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店。”
　　“这不是理由。”
　　“可这就是理由，我缺钱。”
　　“我知道，肯定有比这个更让你心动的。”沈夕颜于纳兰清晚而言，顶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不知何故，夕颜平淡的叙述却能牵动她的心，让她忍不住要观望她的生活。
　　“清晚，你何曾为钱发愁过，你又怎么会了解。”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为钱发愁过。”纳兰清晚忽然激动起来，精致的面孔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
　　“夕颜，不要因为钱出卖自己，身体不足为惜，但你的心会受伤。”
　　“清晚，我以为你要劝说我，贞洁对于女子是最重要的。”
　　“不，夕颜，对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干净的心。”
　　“你是说我的心会受伤？怎么可能，不过是做戏而已，而且我不在乎。”
　　“夕颜，你果真答应了，心就收不回来了，你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吗？是无休止的欲望。等了开了书店，说不定你又想开蛋糕房，你以为人生是一场游戏吗？”
　　“我只出卖一次而已。”
　　“不，有些事情是你开的头，却由不得自己结束。”
　　“清晚，我不相信命运，我也讨厌自己追逐金钱的丑陋模样，但我没有办法，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不再随波逐流。你难道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夕颜，过自己的生活一定要很多钱吗？”
　　“为什么不要，没有房子，没钱住院，甚至没钱谈恋爱和生孩子，这算什么生活？我想有个家，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栽满夕颜花，你明不明白？”
　　“夕颜，我不会安慰你，因为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清晚，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我心里的生活是什么模样。”沈夕颜的心忽然变得很冷，在这座城市里，她没有任何朋友，曾经的友谊，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零落了。
　　“夕颜，不要说这种话刺伤我，我……”纳兰清晚忽然欲言又止起来，似乎不想再争论下去，此刻的沈夕颜像一头着魔的牛，让她不敢直视。
　　“清晚，现在的生活让我恨不得回到男尊女卑的时代去，请你谅解我。”
　　“夕颜，知道我为有能力开‘清语’吗？”纳兰清晚苦笑着，双眼迷离，记忆遥远。“18岁时我第一次做了代孕母亲，只是为了买一套兰蔻的化妆品。我会想，是我本性就如此贪慕虚荣吗？后来才知道我是随波逐流。”
　　“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是没有力气再寻求依靠。”
　　“你知道生出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要经历怎样的痛苦吗？更何况，对方要求的是自然受孕。”
　　“够了。”沈夕颜止住一直在说话的纳兰清晚，内心震颤，在不经意间，她已经扯开了纳兰清晚的伤痛，她暂时无法面对纳兰清晚痛苦的容颜。
　　“夕颜，我本不应该管你，只是忍不住。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生活，其实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有些人不愿意面对。有太多的选择，就看你怎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