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昙花落》煜芫

61、礼

　　几乎没有在夜间游过御花园,况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在这静谧的夜，我们一行人欢笑的一齐向前走去,我与辰和皇后走在最前面,相比后面的吵闹,我们在前面倒是安静许多。

　　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抬头一看,我们已身在杏花林中。看到这样一番美景,我不由想到杨万里的《咏杏五绝》来,“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他观察细致,把杏花白里透红的美写的很到位，我也不再班门弄斧去作其他的诗了。

　　“一波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仁妃一人独自走向旁边的湖,口中吟着王安石的《北坡杏花》。

　　我们也被吸引过去,清水绕杏树,岸上花朵,水中花影,各显芳姿,在灯光的映照下又多了朦胧之美,真是奇景!正陶醉在这独一无二的夜景中,湖对面却传来悠扬的琴音,隔得太远,听不真切,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但那琴声越来越近,湖面上也缓缓飘来一叶小舟.琴声始终平淡无奇,但在此刻只有这样淡淡的琴音才能称此景。

　　忽的一下,周围一下子亮起来,身旁升起一盏盏天灯,那叶小舟上也燃起四盏天灯,随着十余盏天灯的升起,琴声也开始激昂起来,众人都看着天,而我则看着小舟上弹琴的人,一袭与杏花同色的衣裳,神色平静,一人沉浸于自己的音乐中,不是林昭仪又是谁!

　　“妹妹你看!”仁妃手指着天,脸上漾着真实的笑。

　　我不由得看去,那小舟上方的四盏天灯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贺谨欢言",在黑夜中配上这不同的四盏鲜红的天灯和漆黑的大字,显得极为诡异。

　　琴声是悲凉的,从没听过的曲调,此起彼伏,就像一个人的一生,大起大落。小舟在湖中央静止,琴声伴着涟漪一波波传来,幽远深沉。

　　愈近的琴音与水声让我睁开双眼,林昭仪就在我面前,依旧忘我的演奏着。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越来越急,宛若千军万马,逐渐低沉,似泉水叮咚。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音乐犹在耳边荡漾,林昭仪已上了岸,向帝后行礼。

　　“爱妃快起来。”辰双手把她扶起,“爱妃送给谨言的生辰贺礼真是别具一格,让朕大开眼界啊!”

　　“谢皇上夸赞,不过,谨言妹妹觉得如何呢”林昭仪转向我,有些不安的问道。

　　“姐姐都做到这般了,可叫妹妹怎么说!必定是喜欢至极了。”林昭仪听我这样说,也开朗的笑了。

　　“不过,姐姐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妹妹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个啊.莲朱,把琴拿来。”她的答非所问让我把视线集中在那把琴上。

　　她双手接过,一手抚摸着它,“这是墨语琴,我刚刚弹的就叫墨语。是我特地为妹妹准备的。”

　　“姐姐是说,这琴和这曲都是送给妹妹的”我感到不可思议,要说我们的关系虽好,也只是表面上的,实质上也不过如此.而她命人专门为我打造这琴,又亲自为我作了这首曲子,实在是用心。

　　她点了点头,“只是曲子凄凉了些。”

　　“昭仪妹妹真是多才多艺。本来琴也难弹出欢快的意味,妹妹的这曲墨语,大气逼人。赵贵嫔一定是喜欢的紧。”一直沉默的皇后柔和开口,虽是对着林昭仪说,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她这样一说,我也只能随声附和,倒显得有些虚假，“是啊,我很喜欢。”

　　幸好林昭仪聪慧过人,对皇后这招小技量也不过一笑了之,对我没有丝毫怨怼。

　　之后大家在杏花林里尽情玩耍,各放天灯祈祷。我与林昭仪退到一边,她见没人注意到我们,才放心的开口,“妹妹,皇后娘娘的意思你怎么看”

　　“姐姐与妹妹都是明哲保身的人,又都得皇上宠爱,皇后不想我们走在一起,气焰太甚。”

　　她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你说的对。”

　　在她面前提皇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对皇后也是有些看法的,但碍于自己身份不好多言。而我的大胆诉说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和,她也很赞赏我的这点。

　　“今日的主角去那儿拉”前面有人唤我,我与林昭仪连忙各自混入人群中。

　　“嫔妾去喝了口茶,让娘娘久等了。”我作出一副惶恐的样子。眼睛看向四周,却不见辰的身影。

　　“也罢,快放天灯求愿吧。”皇后催促道。

　　我拿起一盏天灯,在上面写上‘家和‘两字,点燃它。看着它从我脚下缓缓上升,越过我的头顶,我双手合十,真挚仰头。我一向是不信这些的,这也不过是做样子而已。

　　可是辰到底去了哪儿,我是不敢想他去为我准备什么的,不过他什么都没送我,倒让我不得不联想到那块儿去。

　　又与后宫妃嫔团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氛清宫。殿外没有个值夜的太监,我也不想去管,我现在只想赶紧睡下。

　　一踏入氛清宫,我的睡意顿时退却。这里摆满了昙花,它们正在一盆盆的盛开。都说昙花一现,世间仅有.而我今日可以一览它们最美的时刻,也算是世间少有的了。

　　正在出神之际，腰间被一双手环上,他的头压在我的肩上,“怎么才回来”语气中带有些嗔怪。

　　“是皇上太早回来了。”我调笑道。

　　他携了我的手,一起坐到台阶上.我靠在他的肩上,“皇上。”

　　“嘘。”他把手放在我嘴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自然噤声了,与他安静的一起赏这很难看到的奇景。今日看到了太多从没见过的东西,但是满院的昙花还是比过了先前的景物。

　　它们一朵朵竞相开放,花苞一点点打开,可以感受到昙花的痛苦和想要挣脱的心情。它们想要向世人展现它们最美的一面,就算它们知道之前的痛苦和之后的很快凋谢,它们还是会奋不顾身的绽放.也正是它们的这种特别,让我对它们有别样的喜爱。

　　一共有数十盆昙花，大多是洁白的，还有一盆是紫色的孔雀昙花，每一朵都清香四溢，光彩夺目。它果然不愧有月下美人这个美称。

　　我从没想过能和自己的良人，一起欣赏我所认为的世间最美的场景。

　　不由得抬头看他，他不像我那样欣赏昙花一现，而是闭着双目，头微微上扬，似是在吮吸芬芳。

　　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理解这样的感受，当看到原本鲜活亮丽的昙花，一点点垂下来，然后渐渐变得枯黄，不复刚才的美艳。就好比一个貌美的女子，在经过世间的洗礼后，先是变得愈加娇媚成熟，之后又变得人老珠黄。

　　经过两个时辰，所有的昙花都凋谢了，我的视线从没离开过它们，只有看到生命一点点枯萎，才能让我意识到我以后也会像这般。与其消耗生命，还不如活的出彩。

　　“皇上，这是你送臣妾的礼吗？”

　　“是。你喜欢吗？”他的手搂住我的肩膀。

　　“喜欢它开的时候。毕竟，它不是永恒的。”

　　“没有东西是永恒的。”他清冷的话语把我的梦打碎了。

　　确实，没有东西是永远存在的。我更加不解他送我这些的意思，是单纯的想要和我一起欣赏世间独有的美景，还是在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情会如昙花般很快消逝？

　　不禁有些伤感的低下头，不想再说什么。

　　“画好了吗？”他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一句话，我马上向四周巡视。只见一个白发老人手拿画卷，恭敬地走向我们。

　　辰双手接过，将画卷递给我，“这是朕要送你的礼。”

　　我期待的打开画卷，他也顺势环住我，“这些活物自然都会消失不见，但我们所看到的会永远留着。”

　　画中有一男一女相拥而坐，周围的昙花将他们包围，女子神情泛着淡淡的忧愁，而男子则是一脸享受。明亮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洋溢着神秘美好的氛围。整幅画的基调都略显暗淡，却颇有意境。

　　“真希望，画中的两人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收起画卷，一脸珍惜。

　　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我们无言到天明。只是这样，有一个人能伴在自己身边，度过漫漫长夜，这就足够了。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