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在梅林中遇见你》孤月问雪

32、三十一 又被带走了

　　“老板，我要那支青色的箫！”
　　市集小镇，清雪在一间乐器坊中，指着墙上一根青色的竹箫叫买。剑雪无名安静地站在一边，顺着她的手指，默默观看。
　　“好嘞，箫给你，一共三两银。”
　　“给你。”
　　清雪将银钱交付，伸手接过了老板手中的箫，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抬头盯住了墙壁的一角，喃喃自语。
　　“不容易啊……这么多家铺子，总算看到有卖琴的了。”她怔怔地望着挂在角落里的仲尼式古琴出神。
　　乐器铺的老板见她久久地盯着货架，以为她还有什么要买的物品，便开口询问：“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清雪犹豫了一下，终于指着那处墙角问道，“那把古琴怎么样？”
　　老板闻言，看了又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才在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她所指的那件冷僻乐器。“哦…你是说那个啊，那个我们这儿只有这一件，基本上没人问过，姑娘有兴趣？”
　　没人问过？
　　清雪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即便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情，不再说话。她没有问价钱，只是跟老板说再看一看，然后静静地盯了那把古琴很久。
　　在这种通俗乐器泛滥的铺子里，是不会有什么质量上乘的好琴的。她明白。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筝、笛、箫、二胡之类的乐器。古琴，不过是卖个清名，摆在铺子里装高雅罢了……
　　不过，那到底是她曾经最爱的乐器。时隔数年，再次相遇，只是看着，就有种老朋友重逢的感觉！
　　她的眼角忍不住激动，蓄出了泪花。纤细的右腕轻悬在腰间，五指不经意地屈伸，灵动地做着一个个抹挑勾剔的动作。优美的动作，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间仿佛有流水划过的感觉。
　　这些动作，她依旧熟悉……到底是每一个日夜，辛苦练出来的，像刻在了骨子里一般，不曾忘记。
　　真想坐下来，再弹一曲啊！
　　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地渴望，可惜，她不可能真的像墨尘音一样，背着一把古琴四处走。万一磕着碰着，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清雪叹了口气，收回了幽幽的目光，抬头望向门外的天空。记忆在一瞬间，忽然回到了过去那无数个无人的安静夜晚。
　　那个时候，她也是一个人，身边既无剑雪无名，心中更无多余的挂念。悠然寂寞的夜，不需要人的陪伴，也不会觉得孤单，反而有一种独处世外的超然与自在。

　　音音音，尔负心，真负心！辜负我，到如今。记得当年低低唱，浅浅斟，一曲值千金。而今抛我古墙阴。秋风荒草白云深，断桥流水无故人。凄凄切切，冷冷清清。

　　心境的蓦然转变，令忘情的人一时超脱了环境的束缚。嘴里轻轻地哼唱，仿佛此刻，一曲古琴，她已独身处立在一个无人打扰的世界。只是，这样幽然美好的意境，却在下一刻被突然而来的撞击，冲得烟消云散……
　　就在清雪忘情地沉浸在曲调的意境中时，一名身材瘦挑的青年忽然从背后撞上了清雪。毫无防备之下，竟将她整个人一下子撞得趴在柜台上。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
　　剑雪无名蹙眉地偏头，看着那个撞了清雪，此刻又关切地慰问道歉的青年。虽然有那么一瞬，他也忍不住跟着清雪走神，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注意到这个自背后而来的青年。刚刚的那一撞，明显是他故意的推搡……
　　果然，下一眼就看见那人伸出的手，避开了清雪的视线，绕向她腰间的钱袋。
　　“嗯？”
　　剑雪无名侧过脸颊，两眼凝神地注视着青年每一个盗窃的动作。耳边听见清雪不带喜怒的平淡声音，“没事。”
　　她是故意？
　　他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插手的打算。依照她现今的功力与修为，就算受伤，警惕性也不可能低到对一名市井小偷，也毫无防备。除了故意，剑雪无名想不出其他有可能的原因。这是他眼看着她遭贼，却没有立刻出手的直接考量。
　　当然，还有另一层更深的缘故……自然就是因为自出琉璃仙境开始，两个人一路上，就互相没有理睬过。
　　剑雪无名不得不承认，清雪与一剑封禅非常的不同。又或者说，在面对选择的时候，她其实与他很相似。因为同样被动，面对事情，不喜欢占据主导地位。
　　反观一剑封禅，虽然总是发脾气，态度很呛很冲动，但只要剑雪无名表现出退让的态度，也就不忍心再继续逼迫了。
　　所以，如果一剑封禅与剑雪无名闹起了矛盾，那么最开始，一定是一剑封禅气得大发脾气，剑雪无名则像个做错事的宝宝，乖乖跟在身后。然后等一剑封禅气消了，就换剑雪无名占据了主动和先机。
　　什么叫以退为进？什么叫以柔克刚？看看冰封岭上爸爸赶宝宝回家的一幕，就知道了。
　　那么如果换成清雪与剑雪无名闹矛盾呢？看看现在的情形就知道了，两个人已经几天没有说话了……而这个矛盾的起因和后续演变，说起来又是多么得令人不可思议，甚至不值一提！
　　即：剑雪无名知道了清雪来历的真相，出于保护，想要让她退隐江湖。但是就因为不在意地说错了一句话，即：“你，何必入戏？”，导致重伤苏醒，发现秘密突然被曝光的清雪，太过惊愕，以至于直接将对方的意思，理解成：“你要抛弃我了？”
　　加之，剑雪无名后期解释的不够力，以及两个人同样被动的个性，所以就有了现在这种两个人都默默等待对方先开口，默默在背地里观察彼此，猜测着对方心中的想法，然后一同默默回避的尴尬局面……
　　说到底，两个同调的人碰到了一起，要么就一个眼神，默契好得令人惊羡，甚至惊艳！要么就在一些小事上，背离得不靠谱到让人直瞪白眼……
　　就好像现在，姑娘家遭窃了，很好的一个英雄救美，化解矛盾的机会吧？可是单纯可爱的剑雪想的却是，是不是对方故意放水？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自己到底要不要多管闲事？他若管了，是不是会打扰到她，惹她更加生气？毕竟，她一直很坚强，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她更喜欢自己解决问题……
　　不得不说，因为清雪对剑雪无名突然的冷遇，让他原本一个出自善意的举动，平添了无数的顾虑……所以，才让一名小贼得以侥幸地在两名高手，甚至其中还有一名绝代高手的眼皮底下，成功逃窜。

　　迈步在大街上，清雪快速地向前走着。明知道甩不掉身后跟随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加快速度。
　　因为怄气，不知不觉就在集市上多走了几圈，回过神时，才发觉额头早已微微冒汗。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在胸腔中乱跳起来，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依照现今的伤势看来，今天的运动量好像是大了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艳阳天，找了一个附近的茶棚，坐下来休息。
　　“店老板，给我一杯白开水。”
　　清雪在一张桌边坐下，吆喝完一回头，就看见剑雪也跟着进了茶棚，却坐在了偏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这时，老板端来了一杯凉白开，放在了她的面前。
　　清雪向老板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半，又放下。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剑雪无名的侧脸。两个人面朝的方向正好垂直，不刻意回头，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表情。而打从一进茶棚开始，剑雪无名便一直目不斜视地面朝前方，悠然的态度，仿佛与她完全不相识。
　　看到这样一幕的清雪，心不自觉就有些冷落起来，渐渐地没了赌气的心情，趴在桌子上闭目小憩。至于对面座上的剑雪，目光虽然一直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在看到桌上的人影趴下去之后，终于转过头来，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怎样一个人在此？”
　　就在清雪闭上眼睛，朦朦胧胧，有些迷糊的时候。一名身穿黄衫，五官端正的青年男子，忽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位置不偏不移，正好挡在剑雪与她视线的中间。
　　耳闻头顶的声音，清雪如闻惊雷似地从迷蒙中清醒，乍然抬头。嘴角拖着一溜浅浅透明的湿润痕迹，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是生病了吗？”陌生的路人，继续表达着最普通的关心。
　　“啊……我没事，只是休息而已，谢谢你的关心！”清雪礼貌而清脆地回应，后知后觉地擦了擦嘴角不雅的痕迹，又用袖子抹了抹桌面上的犯罪证据。
　　男子看着她偷偷掩饰的可爱举动，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将一杯凉茶，放在了桌子中间。
　　“天气很热，小心中暑，来喝一杯凉茶吧。”
　　清雪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又是摇手，又是摇头，委婉地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我喝白开水就好了！”
　　“没关系，算叔叔请你的，别客气！”男子将茶碗推了过去，又劝：“一杯茶而已，不值得在意！”
　　也许，是寂寞的心灵，需要新鲜的事物来得到欢愉；又或者，是男子太过熟络逼真的温和笑容，真的具备了某种力量，能够直达人心。一瞬间，她竟忽然想起了记忆最初，在锦德镇遇见的卖面老爷爷，心里涌起了热热的感动。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即使是毫无关系的陌生路人，也可以跨越血缘、种族，成为彼此相亲相爱的存在！
　　无论过去现在，每想到这一点，清雪就会觉得眼前灰暗的一切，瞬间又充满了光明和希望。一时间，就连剑雪无名那档子事情，都有些抛在了脑后，满脸笑容地接过了茶杯，对着陌生的路人亲切道谢。
　　“谢谢你，叔叔！”
　　真是好人啊！
　　清雪两手交握着竹制的茶杯，紧紧的，放在胸前，像看稀世珍宝一样，发起呆来。直到对面的男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她半天，忍不住开口催促：“怎么不喝？”
　　清雪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深深注视了一回手中的茶水，才如饮琼浆似地喝下一小口。
　　“好喝吗？”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和蔼地问了一句。
　　“嗯，好喝！”
　　她笑应着，像看着自己的父亲，又像对着最亲爱的师长，低头慢慢将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再一次道谢。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稚子孺慕之情的笑脸，男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忽然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放在桌子上的另一只手掌，忍不住心痒难耐地动了动，几番按捺之下，终于只是和气地笑了笑，道：“乖！现在舒服多了吧……”
　　然后，便与小姑娘拉起了家常。

　　剑雪无名坐在僻远处的对面，看着男子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面容和神情。
　　他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清雪如此亲切、充满孺慕地与之交谈。不过，她也一向如此罢了。她总是对每一个人都付出真心和友好，仿佛在她生命中，他们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独自落单的剑雪不觉有些黯然。忽然怀念起两人初遇时，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那个时候，他也曾享受过这种两人之间，付出真心与完全信任的纯真美好。
　　“唉……”
　　思绪勾起过往的回忆，剑雪无名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关注起对面两人的谈话来。当然，他总是更多的在意着清雪每一句细语中，所传递出的暖暖的温柔情绪。
　　很久没有听到她这么敞开心怀地放松说笑了。
　　剑雪无名低低垂眸。这一路上的沉默，实在令人太过压抑！尤其是在看到她眼底隐藏不住的受伤与拒绝之后，令他忍不住跟着一起心痛难受……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最先开口，找寻两人共同的话题。就算后来被迫分开，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也没觉得不说话会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甚至有时候，他更觉得不说话，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是一种享受。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将过往的许多事情，串连比较起来。等到回神之时，才发觉对面两人的谈话，忽然扯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去了……
　　“嗯？”那个人……他在劝清雪认他作义父？
　　剑雪无名疑问地微微拧起了眉。头一回在乐店里，她将自己的荷包送人，这一回……她连自己也要送出去了吗？
　　耳闻着陌生男子一一陈列着做他女儿的种种好处，说他家有一位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多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又说他家里还有一个不会做饭，专门惹他生气的不肖儿子，生活多么无依无靠无乐趣，他是多么可怜……剑雪无名起了疑心。
　　这时，前面再次传来男子略显热切的询问声音——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试看看？反正你也是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我嘛正好缺一个貌美贴心的女儿做厨娘兼帮手，我们也算是很投缘了不是？”
　　男子这样说着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正有一双灼人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背后。不过，想必就算知道，也会被直接忽略无视。
　　呼呼，你情我愿的事情，麦说是眼神，任何抗议同样无效！
　　沉浸在即将获得一名女儿的喜悦之中的某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形，很有可能被认为是拐骗良家女子的不轨行为。正如此刻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举茶杯，紧紧盯视的剑雪。

　　这边桌上，清雪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眼前的陌生大叔。不知道对方是哪门子脑袋突然抽筋，明明前一刻两人还聊得很投机，怎么一转眼就认起干女儿来了？
　　是热情太过，还是另有企图？
　　端起茶杯，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怎样回答，清雪最终决定还是像一剑封禅和剑雪那样，找个理由直接走人。
　　然而，就在她想这么开口的时候，先前喝下去的那杯凉茶终于发挥了应有的效果，让她就此失了遁走的机会。
　　“不好意思，叔叔，我要……”
　　她想说她要回家了，不能再陪他聊天了，所以认干女儿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可是身体里突然而来的异样，却生生截住了她的后半段话语。
　　一股一股的热浪，忽然自丹田涌起，直通督任，冲上脑际。猛烈霸道，快得令她来不及反应，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终于起效果了吗？”
　　陌生男子看着忽然趴下去的人影，低低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接了句：“来得正是时候！”便抱起对面的人，准备离去。
　　事实往往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正当剑雪无名自我安慰地想着，这么明显的骗局，她不可能被骗的时候，忽然看见对面的人抱起了清雪。
　　凝固的眼神，终于升起了愤怒和警惕。然而此时，却被一声太过熟悉的呼唤，从旁打断，令他不自觉回过头去。
　　“剑雪？”
　　剑雪无名愕然，回头竟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不远的身后，“是……一剑封禅？你怎会在此……”
　　一剑封禅正想问问突然失踪的好友，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却看见剑雪无名被他这么一打岔，忽然猛地回过头去，目光灼灼地在四下里搜寻，却再也找不到心中牵挂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
　　一剑封禅发誓，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下一刻自己对上的，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暴走状态的好友。
　　那一瞬，就连狂傲不羁的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剑雪身上磅礴的怒气和暴、乱窜动的冰冷气息。几乎就在一瞬间，前一刻还站在眼前的人，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快得连他都感到眼前一阵晕花。
　　“剑雪，你要去哪里！”
　　反应过来的一剑封禅，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全力追逐数里之后，终于看见头前星驰电掣的身影。而在剑雪无名之前，似乎还有一人，也在负重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