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在梅林中遇见你》孤月问雪

30、二十九

　　三天后，忠烈府。剑邪依信前来赴约。
　　经过入门的检查，剑邪来到了内阁，发现早有一人在他之前到来。
　　“嗯？是剑邪。”公孙月看见来人，回过了身。
　　“吾来赴约。”表明来意之后，剑邪站在了公堂一边。
　　忠烈王在上招呼，道：“请你稍待，容本王先与公孙月谈完，再与你会晤。”
　　接下来，便是忠烈王与公孙月冗长的审判对谈。在这过程中，剑邪始终闭目站立一旁，置身事外，直到公孙月被勾起痛苦的回忆，开始低声而笑……
　　“嗯？”剑邪睁开了双眼。就在一瞬间，凝聚的剑气，阻住了那只探向忠烈王咽喉的凶残手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剑气逼退的公孙月抬起头来，开始疯狂大笑，“你们想找黄泉赎夜姬是吗？我就是……来啊，既然你们不想让公孙月安稳过日子，既然你们那么想找黄泉赎夜姬，那就再次体验坠落黄泉的恐怖吧！”
　　低沉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厅堂之内，很快惊动了忠烈府内的看家护院。侍立在厅外的帝獒，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冲到了屋内。
　　“发生了什么事情，主人！啊——！”一阵血光闪过，帝管家碎成了满屋零星的碎片，四散飘落。
　　剑邪在血雨中，微闭了双眼。忠烈王痛心呼唤：“啊，帝獒！”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黄泉赎夜姬，满意了吗？哈哈哈哈……”
　　幽魅的话语，掩不去心头缠绕的恐惧。剑邪侧身凝立，注视着疯狂的人影。就在人动的一瞬间，战斗再度开启！
　　“妄想审判黄泉赎夜姬，死来！”
　　公孙月单手成爪，攻势再开。虽无兵器，犹带三分狠戾。而另一边，剑邪屈指，凝剑气为盾，守住身后之人。战斗中，旋身交击的瞬间，他开口相劝。
　　“莫再执迷！”
　　公孙月翻手一狠，剑邪被逼开三步，退至案前。“执迷？…何谓执迷？…又是谁比吾更执迷！你…真正懂吗？”
　　又是低沉笑声。危急间，忽来一道红光闪过。红光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月仔，快走！”烟尘中，公孙月消失在了当场。
　　烟尘过后，剑邪四顾凝立，在确定人已离去，已无危险之后，方才转过了身。忠烈王绕过几案，长叹一声，俯身致意。
　　“多谢你，剑邪！救命之情，笏政铭感五内！”一命一情，在这名少年剑客的面前，他终于也卸下王者的尊严了。
　　剑邪淡淡看了一眼笏政，沉默片晌，开口：“虎无伤人意，人有逼虎心！自己保重。”于是转身离去。
　　就在两人离去的这一日，江湖上传出了新的流言——黄泉赎夜姬要杀忠烈王笏君卿，为剑邪所救。无疑，对剑邪，这是无伤大雅，对公孙月，却是在已有的罪名之上，又添一重，而且更重。

　　赴约回到琉璃仙境，剑邪度过横桥，来到会客大厅。慕少艾正坐在桌前，好整以待。
　　“嗯，你回来罗……嗯？你动了真气，是忠烈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有惊无险。”剑邪开口轻出了口气，简单略过事情的始末，便转向了自己的正题，“先医治她吧。”
　　慕少艾便不再多问，两人一同入了后院。

　　仙境内，病房中。屈世途与青衣宫主分守两旁，药师和剑邪站在床边，望着床上昏睡的清雪。慕少艾开口道：“我后来回去又翻过了病例，她这种情形应该是脑部意识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也分两种，头一种是由于脑部受到外力重击，或是强烈刺激，导致病人昏睡，意识无法清醒。”
　　“这种情况要比第二种情况难治，而且病人什么时候能苏醒，无准确的预期，甚至有可能会一辈子变植物人……你确定你带她回来的时候，她没被敲到脑壳吧？”慕少艾说着，看向剑雪无名。片刻之后，得到了回复。
　　“无。”
　　“嗯，那就是第二种情形了。”慕少艾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种情形，就是由于某些内在原因，病人的意识被困锁在自己体内。这种因素比较虚无，难以探查，不过等病人苏醒，自然就知道了。”
　　“有危险吗？”剑雪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危险当然有，不过也可能一点都不危险，这要试过才知道了。你的决定如何呢？”
　　剑雪无名沉吟，思量片刻之后，终于决定一试，“要怎样做？”
　　慕少艾道：“将你的真气灌给她，打通她的脉络，强行刺激她的意识，与外界产生联系。”
　　“嗯，只是如此吗？吾明白了。”剑邪来到了床边扶起人，伸手缓缓抵上了她的后背。
　　“慢慢了输，不用着急。”慕少艾又叮嘱了一句。剑邪答应一声，口中低喝，开始缓缓灌输真气。
　　而就在此时，清雪的意识深处，两名来自异空间的女孩，正聊得起兴。忽然，海上巨浪破空，洪涛万里，向小岛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红眉惊讶地望去。而另一边，清雪却忽然一跃而起，径直冲向滚滚的海浪，“机会来了！”
　　“喂，你等等！你回来……”
　　红眉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清雪已如巨鲸乘浪，破空离去。同一时间，汹涌的海潮冲上了沙滩，淹没了小岛。

　　“剑雪！”一声传入脑海的呼唤，让运功的剑邪睁开了眼睛。同一时间，原本昏睡不醒的人，睫毛开始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人醒了。”慕少艾在一边出声，示意剑邪可以收功。
　　清雪额头微汗，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仰面靠在了背后之人的身上。
　　“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耳边传来剑雪的声音，她缓缓回头，近距离地对上了剑雪无名关心的脸庞。
　　“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不顾！”坚定的声音，虚弱，却充满欢喜。四目接触之际，当事的两人犹不自知，在旁的三人，却一个个羞红了脸。
　　呃……这种暧昧的态度，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幸好我们家的阿九不在，实在是儿童不宜，儿童不宜啊！
　　慕少艾两眼一垂，明智地转了转身，表示‘我没看见’。屈世途略微咳嗽了几声，打起了圆场，说道：“好了，好了，人醒了，总算万事大吉，我们也可以离开了！”说着，便示意青衣宫主，一同离去。
　　慕少艾丢下一句，‘我去看阿九，你们慢慢了聊’，也跟着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剑雪一人。
　　清雪动了动酸软的手臂，从剑雪身上支撑着坐起。太久没有活动的原因，身体有些麻木。她坐在床上，转过了身，“剑雪，我睡了多久？”
　　“自吾将你带回，已有半月之余。”剑邪依然坐在到半臂之外，两人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也不近。
　　“半个月了，这么久……”清雪心中讶异，连忙问道：“那这半个月里，你跟师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剑封禅还好吗，吞佛童子没再出来吧？”她像出差远归的老板，一一询问着最关切的事情。
　　剑雪无名低头，摇了摇，“一剑封禅很好，不用挂心。你重伤未愈，方才清醒，先别想这些事情，好好休息吧。”
　　对于清雪时不时对封禅变换的称呼，剑雪无名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清雪显然不能就此安心，依旧固执地追问：“他人呢？”
　　“他离开了。”
　　“去哪里了？”她又问。
　　“不知道。”
　　“啊？……你没跟着他？”
　　剑雪垂了下眼睛，叙述起之前的事情，“你记得我们离开定禅天，后来你被人劫去。吾将一剑封禅交予素还真医治，再回来时，他伤好离开了。”
　　“哦……”
　　那就是说，一剑封禅暂时没事咯！听到这里，清雪终于稍微放心。她只是担心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已……而且，剑雪此刻不就平安地坐在她面前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了。
　　看着对面的人，又独自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剑雪忍不住开口，唤回她的注意。
　　“清雪。”
　　“嗯？”清雪听见叫她，暂时抛开了思绪，“什么事，剑雪？”她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他。
　　“离开江湖，可吗？”
　　她想不到他会突然问这件事情，一时间有些愣住。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转过了头，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慎重。
　　“老实说，剑雪，我从没有想过要入这个江湖……”
　　“那你为何还在？”他注视着她低头的身影，看见她直觉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双眼之后，又偏过头去。答案瞬即，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她是为他入了江湖。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的声音有些低低的，却显得十分坚定。
　　“是……”剑雪无名顿了一下，忽然改口，从床边站了起来，背对着清雪，“为了一个玩具，值得吗？”
　　清雪被这一句问得有些莫名。然而剑雪背对着她，却一步一步向前踱去，“玩具？……什么玩具？”
　　“吾知晓你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吾更知晓如果不是因为吾与一剑封禅，你完全可以不用承受现在所有的灾难……你，何必入戏？”
　　剑雪背对着清雪，看不到她脸上惊愕的表情。此刻的清雪，仿如被九天降下的惊雷，霹震在了当地，半天都没有反应。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剑雪无名等待许久，没听见她的答复，只当她是默认了。既然事情已经说明，那么……他与她的缘分，也许就此便该断尽……
　　如此想着，他开口又劝了一句，抬起脚步，准备离去。
　　“离开江湖，退隐去吧。”微微偏转的视线，放下心中最后的不舍，剑邪终于再无犹豫，决绝地迈出了房门。然而，正是这一举动，让床上呆坐的人，瞬时惊醒。便听清雪大叫了一声，身子向前一倾，想要追上去，却直接摔在了床下。
　　“剑雪无名！”
　　已经走出门外的剑雪，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时，看见她摔倒在地上，顿时心中一惊，冲回了床边，将人扶起。
　　“你没事吧，摔疼了吗？”他关心地询问。
　　清雪被他扶着，绵软地抬起头来，满眼晕眩。迷蒙中，忽然两手扯住剑雪的衣襟，发疯似地大喊起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玩具！马遇伯乐而嘶，人遇知己而死！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会和我有相同想法，问相同问题的剑雪无名！就算你是一个木头人，一块石头，一个臭虫！你永远是清雪唯一的朋友！！”她一边喊着，满眼滚泪，忽然痛不可抑地大哭起来，扑倒在剑雪怀里。
　　剑雪只能将人揽在了怀里抱紧，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忽然见她又挣脱了自己的怀抱，偏头吐出了一口浓艳的鲜血，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雪！你怎样了！你……”剑雪无名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寻药师。不一会儿，慕少艾便带着屈世途众人，又回到了屋里。
　　探完昏迷之人的脉搏，慕少艾叹了口气，“没关系，气血攻心，昏迷一段时间而已，两天内就会醒来。”
　　才将人救醒，又将人气昏过去……这两只，绝对是上辈子注定好的冤家！
　　“劳烦你了。”剑雪无名道过了谢。
　　慕少艾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屈世途走过来两步，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病人，粉面含忧，劝了一句。
　　“唉，剑邪，虽然我知道这种话不怎么好说，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小姑娘家家需要人爱惜，有些话别说得太直接了……”
　　也许是心中有愧，不能自已，剑邪难得地没有拒人于千里，微微俯身致意，“吾明白了，多谢你。”
　　屈世途看着他摇了摇头，与青衣宫主再次离去。房间里，又只剩下剑雪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