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在梅林中遇见你》孤月问雪

26、二十六 有些人，有

　　低吟的梦语在耳边响起，虚弱、清晰，带着能够察觉的愤怒，仿佛在梦境之中，也曾指控着另一个人的诬蔑。
　　剑雪转回了头，清雪并未苏醒。那低吟不过是一个巧合。沉睡的人，对眼前的一切，终究没有感知。

　　“你们离开吧……”
　　夕阳下，白衣的女子背对着剑雪，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在一阵歇斯底里的疯狂过后，她也终于疲惫了，暂时放松了心中的执着……
　　“在我改变决定之前，你就暂时保有对她的支配权吧……”她说着，漠然地与剑雪擦身而过，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古堡深处。
　　阇城的大门阖上了，发出低沉厚重的响音，似叹息。没有人知道那个绝望到已经忘记如何伤心的女子，将自己闭锁在黑暗的地穴之中，到底要干些什么。也许，她只是在等待，等待重新燃起的希望，再度将她带向光明……

　　夜幕已经降临。带着背上昏睡的人，他离开了黑暗的深林。不回头，不挂心，只因一人一途，各有缘法。值得牢握在手中的东西，永远只是少数罢了。

　　一夜的星驰，当剑雪背着清雪再度回到琉璃仙境，看到的便是眼前摩肩接踵，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山人海。
　　屈世途与秦假仙守在仙境的入口，向着大路翘首。在中央的道路上，帝獒守着忠烈王，坐在明黄的华盖之下，望着同一个方向。当众人期待已久的比赛，即将胜负揭晓，一道电光在场中闪过，剑雪便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咦？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来的人不是素还真或者慕少艾他们两个中的一个？难道这场比试还有第三个人参加不成？”
　　人群中，起了骚动。
　　“我看不是吧，你看忠烈王都没有发话呢！而且，哪有人背上背着人来参加马拉松比赛的，这不分明是自己找拖累，要累到死吗？”另一个人，说了不同的看法。
　　“该不会是来琉璃仙境找素贤人求医的吧，你看他背上的那个人，好像情况很不好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一致将目光投向场中最有威望和发言权的忠烈王，期待他的决定。
　　忠烈王手捋胡须，气宇轩昂地端坐在华盖之下。他望着场中意外出现的来客，眸如秋水般湛亮。
　　“嗯……不凡的剑客。”他心中暗暗评价着。
　　不错，就是剑客。那种气质与沉冷的感觉，只有剑能够形容。
　　不过，就在忠烈王想要顺应民意地吩咐一旁的帝獒，向眼前之人询问来意之时，屈世途却先一步站了出来，走向了对面被人群包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少年。
　　“原来是你，你终于找到人回来了！是来找素还真求医的吗？”他来到剑邪身边，看看他背上的清雪，摇摇头，“如果是求医，那你可能就要暂等了，因为素还真他现在正和慕少艾在比马拉松，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跑到这儿！”
　　“不过你也免着急，反正比赛已经快要结束，我先带你去客房等好了，跟我来！”
　　机敏如屈世途，自然知道忠烈王笏政清正廉明的名声，惩罪罚恶，刚正不阿。显然，如人邪剑邪之格，不仅恶名在外，且又游离于正道组织的外道邪人，并不适合与其产生太多的交集。
　　且不说忠烈王是否待见这两人，万一剑邪一不小心冒渎了笏君卿的威严，引起群众愤怒，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反正素还真与慕少艾的比试也接近尾声，先将人带进去。等比试结束，笏君卿走了，再交给那两个人解决麻烦就好。所以，在笏君卿命令帝獒之前，他抢先一步与剑邪搭话。等一番简单的看似医患相熟的叙旧之后，便直接将人往仙境里引。
　　不过，事情总是来得突然。即使屈世途已足够谨慎，终究还是因为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名号，引起了忠烈王笏政，对这名低调寡言的剑客的注意。
　　有人看见少年额头上鲜明的印记，认出了他的身份……
　　“咦？那不是北域四大杀手之一的剑邪吗？”
　　“听人说他的真实身份，好像是一名叫作吞佛童子的杀人不眨眼的魔物。为什么邪人魔物，会出现在武林正道的地盘上？而且，还好像很熟地被引入了琉璃仙境的内里……疑问！”
　　“不对，不对，剑邪不是吞佛童子，人邪才是真正的吞佛童子，有人曾在定禅天，亲眼看见他变身……”另一个人反驳，两个人起了争论。
　　“嗯……剑邪？”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剑雪背着清雪越过笏君卿身边时，忠烈王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双目。但人群再次的喧哗，很快便打断了他的思绪。因为比赛的两个人，终于接近终点了。
　　“来了！来了！素还真和慕少艾，他们来了！”
　　众人极目望去，只见道路尽头，尘沙飞扬。
　　烟尘过后，竟是慕少艾先素还真半步，踏上了琉璃仙境。
　　“呼——素还真，你真是好对手！”看看自己险胜的半步，慕少艾大吐了一口气。
　　素还真无奈一叹，“唉——素某认输。”除了在最初，有过一瞬间的变色之外，他很快地调整好了情绪，面色依旧平静。不过，一旁的琉璃大管家，可就不同了。
　　“啥啊，素还真竟然输了！素还真竟然输了！我可有看不对？他怎么会输？这下琉璃仙境真正被他给玩去咯！”屈世途一脸崩溃地扶头叹气。
　　不用说，秦假仙杀猪般地尖叫，更是早就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尽管如此，笏君卿还是公正地宣判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慕少艾，胜！

　　胜负揭晓之后，随着忠烈王摆驾回府，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等到众人都散尽，屈世途才来到两名长跑运动员的面前，再一次表达了他对此次仙境易主的痛心，对素还真比输的失望。然后，才在慕少艾的安慰下，想起了剑邪，带着两人向后院的客房去了。
　　带着新入主琉璃仙境的喜悦，慕少艾当先推开了门。看见床上床下，一卧一站的两人，脸上的喜气顿时一扫而空，竟好像方才输了比试的素还真。
　　“唉——我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这种任性又固执得不肯听人劝的个性了！”
　　真想直接给你丢出去！麦再浪费我的耐性和药材！
　　虽然抱怨，慕少艾依旧迅速地闪身，来到了病床前。诊视不过分分钟的事情。沉吟收手之际，心中便有了对策。
　　剑雪上前一步探问：“情况如何？”
　　“无事，小问题，容易解决！”
　　慕少艾简单撂下几句，像急诊室的医生，掉头，匆忙地迈向房门，一边唤身后的剑雪，“海带仔，你过来……”
　　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剑邪跟了出去。素还真要做赛后的休息调整，也在这之后，自便去了。房内只剩下屈世途，照顾昏睡的病人。

　　仙境内，一处僻静院子的角落。
　　慕少艾靠在一棵柳树下，吸烟等人。没多久，他便听到了草地上，细碎低沉的脚步之声。
　　“来了，”他睁眼看向来人，放下了手中烟管。
　　剑雪无名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站定，一如既往，直奔重点：“人怎样了？”
　　慕少艾深吸一口水烟，调整好情绪，终于缓缓开口：“这个问题不重要！你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何事？”
　　慕少艾看着他，笑得嘻哈，可惜这招对剑邪无效。
　　“呼呼，就是……”他顿了一顿，忽然凑近了剑邪，淘气地眨眨眼睛，盯着他可爱道：“说句真心的，你跟你们厝的那只小麒麟，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肯放弃，放手，放吾一马？……难道说，一定非要把我辛苦多年积蓄的珍贵药材全部耗光，变成穷光蛋，你们才肯甘休？”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两个好朋友在说悄悄话。
　　“嗯？”
　　一声疑问的沉吟，是暗含两种意思。剑雪无名心中迷惑，“麒麟，何来？”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呃，好吧，也许就连躺在里面的那位她自己，也还弄不清她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
　　想起某些事情，慕少艾忽然气噎，败给了自己。不过剑雪却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说清雪她…是麒麟？”
　　“不错！”慕少艾卖萌似地眨眨眼睛，虽然对剑雪依旧无效，“你拐回来的那个姑娘，别看她现在的模样，她不是人！是一只兽！而且是一只地地道道的纯种野兽，虽然是神兽，非常善良，血统高贵，却是十分让人头疼、麻烦！”
　　心思单纯如剑雪，闻言沉吟，思考着药师所要表达的意思，“你无法医治她？”
　　“如果你再让她这么伤下去，吾不保证下次还有足够的药材和耐性，再医治她……”慕少艾已经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说法。
　　剑雪低头，再次沉吟。
　　慕少艾见状，为了彻底地促成这两个胃口挑剔的药篓子搬家，使出了最后的两张王牌。
　　“吾知道一剑封禅就是吞佛童子，但是老人家我不介意在心情很好的时候，出手帮你照顾一下你那个青脸皮的朋友，所以……你就安心乖乖地带着你那只麻烦的小麒麟，暂时退隐把伤养好了再回来。”
　　“相信老人家的话，温室里的花朵，经不得摧残……再这样让她跑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把自己弄死！到时候，吾是不介意取她的心，给我们家阿九换上！反正是神兽的心，比起任何替代之物，也不会差很多……而且，还可省了吾两桩心头大事！何乐而不为？”
　　话一说完，慕少艾忽然心情很好地靠在柳树干上，看着眼前的剑雪无名在听到神兽换心之后，两眼开始变冷。
　　“吾会照顾她。”这是剑雪无名在两眼凝霜地盯了慕少艾很久之后，说出来的话。
　　“这就对了！身为饲主，就该管好自家的宠物，麦去随便给人添麻烦，这是每一个合格公民最基本的道德啦！”慕少艾继续其乐无比地调侃，不理对面剑邪越来越森寒的脸色。
　　“吾不是饲主，她不是宠物！”剑雪的语调中，带上了怒意。
　　“血都换了，说不是就不是吗？”有时候，药师慕少艾真可谓是不顾情势，不知死活！
　　显然对面的剑邪是真的气到了，怒到了，在无可辩驳地冷硬地丢下了一句‘随便你说！’后，转身消失。快得慕少艾甚至都来不及说上一句‘不听听她为什么要与你换血的原因吗？’，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提起换血的事情，慕少艾难得的打消了几分调笑的心思，想要认真地告诉这个天真得跟她一样，一遇到关于朋友的事情，就容易变得特别激动的小朋友，一些重要的事情，可惜……
　　“难道是天意……”慕少艾面色凝重地吸起了烟管，吐出一阵云烟，望着天边，“该你听的，记住的，你一句都没听到，不该你听的，记住的，你却信了个十全！难道连老天也要绝你们吗？竟然连话，都不让人有说出嘴的机会……哎呀！我这只乌鸦嘴，又在乱讲了！什么绝不绝的，没这回事啦……大家都会活很好的，直到永远！”
　　柳树下的人，忽然挥起烟管敲向了自己的嘴巴，企图抹灭刚才无意间出口的黑色预言。
　　慕少艾抬头，仰望着头顶云天。他想起了那一日，那个现在被他称为‘麻烦’的姑娘所说的话——
　　她说，她的血是O型血，是一种能跟世上所有血型相容的最好血型。她的血，可以换给这世上所有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可爱得就好像我们家的阿九，在跟我要麦芽糖……害得老人家差一点都不忍心告知她，如果血液不相容，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排异后果。”
　　“不过好在上古传承的仁兽，其血脉之中，自然蕴含一股守护的力量，尤其是对它们想要保护的重要之人，效果会更加明显……”
　　慕少艾的神思，渐渐缥缈起来，“麒麟之心呐……同样是神兽，若不是这样，倒真是不能再好的替代之物了……”
　　“善良美丽的生物，是不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折损在这乱世之中……但愿老人家的话，你们还有听进去几句，赶紧包袱啊款款，离开江湖退隐，躲得远远的去吧！麦再来这个世上乱咯……”
　　哈哈的一阵轻笑，收回头顶的目光。那道黄白的身影，终也在微风轻拭中淡去……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