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成灰》Vingtdeux

3、Chapitre 3 交错纵横的

　　交错纵横的废旧钢架，落日的黄昏穿透上空灰色的云层，艰难地将光芒洒向二十三区。

　　这里是一处远远能看到中心角斗场馆的废弃工厂楼顶。
　　伊拜尔淡淡注视着偶尔降落在场馆附近的飞行器、飞行艇，刻意忽视一旁不远处那男人嚣张炙热的视线。
　　想到十分钟以前，伊拜尔就觉得自己的额头阵阵抽痛。

　　*

　　“——借个火？”

　　那个银发的男人缓缓走过来，一只手上夹着烟。

　　灰尘消散，连喉中都渗进四周浓重的鲜血气味。
　　厚重的军靴踏在粗糙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缓慢的步伐，修长骨感仿若艺术品般的手抬起，摘下那副复古墨镜。

　　那是神的恩赐，那双深邃细长的苍灰色、充满侵略性的眸子。
　　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暗淡的苍灰，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完全相反，那是一种深邃、迷惑、疯狂、堕落的眸色，像是可以挣脱所有的束缚那般狂妄而肆虐！

　　伊拜尔看了两秒，转过头，执着长刀拨弄着怪物头部窟窿上被损的芯片，漫不经心道，“后面，左转。”
　　但是见鬼的，那里只有一个古老的加油站。
　　银发男人挑眉，唇角邪气的笑意加深，“噢，亲爱的，你在耍我吗？”

　　伊拜尔弯腰拾起剥下来的芯片，墨眸宛如深夜蒙上冷冽的光泽，眯起眼淡淡看向银发男人。
　　淡色的唇一张一合，一字一顿，道：“……别碍眼。”

　　话音刚落，修长刀身寒光忽闪。
　　优美的刀尖却被迫停在银发男人的颈旁。

　　方才刹那间，男人扔了烟，指节完美的手触上锋利的刀尖，手掌紧握住快至颈边的刀刃，新鲜的血气顿时弥漫开来。
　　伊拜尔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惊异。

　　刀削似的背脊，纯黑的长风衣衣襟微微摆动飘出淡淡烟草香气，执着刀的右手上套着皮手套，从里面雪白衬衣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四溅的鲜血与尸体中央，手执长刀，周身的气息仿佛让时间停滞。
　　搭在眼角边的黑发随风微弱飘动，墨眸就像堕落的高贵魔物之眼，寂静而神秘。

　　银发男人眼里没有害怕，反而燃起了兴奋的火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别人所没有的一种特质，孤独、强悍、美丽甚至血腥……这一切都前所未有、带着强烈的吸引力俘获着他！就如同之前在机车上的惊鸿一瞥！
　　银发男人那双极为具有侵略感的苍灰变得更加深邃，仿佛闪烁着幽火，那兴味的热度与狂嚣地视线让多少人疯狂！

　　“……你不认识我？”
　　银发男人紧紧盯着面前执刀之人，再度开口。
　　手掌被割开一道极深的伤口，他毫无所觉一样依旧紧握着那刀刃。

　　伊拜尔古怪地瞥了眼这男人，淡淡道，“松手！”
　　银发男人意外顺从地松开手，受伤手掌流下的鲜血染湿了整个皮衣袖口。
　　伊拜尔任刀刃上残血滴落，收刀，“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还没等银发男人开口，忽然传来混乱的女性喊叫声以及奔跑声，还有媒体飞行艇的广播声。
　　巷内两人同时一愣。
　　伊拜尔眼皮一抽，想到之前在广场看到的无数女性团体、众多的媒体以及那架骚包飞行艇，再看看面前这个高调到嚣张的男人，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后银发男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你——！”伊拜尔瞪着那张刀刻般狂肆的完美俊颜，使力欲挣。
　　银发男人低笑一声，旖旎磁性的声线迅速道，“你也不想被媒体看到吧？”
　　伊拜尔闻言果真停了动作。
　　如果和这个男人再发生冲突，看他的身手，自己也不易脱身；万一帝国媒体赶到，虽然这里是二十三区，但是满地满墙的血和地上的怪物尸体，还是难以解释……权衡了一下，伊拜尔直视着银发男人，看他要怎样。
　　银发男人勾起标志性的邪笑，抓着伊拜尔的手腕，转身跑向巷口的重型机车！

　　“啊！在那里——！菲德！啊——！菲德利克！”
　　有人疯狂兴奋的尖叫！在银发男人突然出现在巷口的时候，那一大群粉丝团体也同时发现了他的身影，人群再次异常躁动，疯了般往这边奔来！

　　银发男人几步跨上重型机车，伊拜尔撑住一旁杠杆，一个用力跃上机车后座！

　　“那是谁？！看，菲德利克后面还坐着一个人！”
　　在飞行艇上的媒体记者们同时傻眼，镜头晃动，追随着重型机车。

　　“我的天……”
　　站在华丽飞行艇露天平台的正装男子紧张地看着重型机车可怕的飙车速度，在狭小的旧世界街道上穿梭，脸色陡然发青，朝着身后的保镖们怒吼，“快！快！快——！你们都下去追！一定要在粉丝发疯前把菲德带回来——！”
　　“冷静！路易！你知道菲德的技术！要不是这次的行程暴露，也不会追来这么多粉丝和媒体，让菲德十分火大。”一个俊美男子撑着平台扶手，劝道。
　　不远处的长发美男子也赞同道，“不如先想想怎样安排之后的行程吧。”
　　俊美男子沮丧的叹了口气，“哎，我们可是冲着二十三区角斗赛来的啊～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呢！”

　　作为经常饱受精神折磨的经纪人路易没有响应这两人的话，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那个坐在重型机车后座上穿着黑色长风衣、看不清面孔的人，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大吼道，“那……那又是谁？！”
　　——他都可以想像到明天的新闻和电子杂志上充斥着怎样乱七八糟的猜测！

　　“咦？”俊美男子与长发男子也倾身望去，重型机车上果真坐着两个人。
　　最开始追随的庞大数量的粉丝们也因为没有代步工具，而早被甩在重型机车后，机车逐渐开到二十三区的边郊，只有乘着飞行艇的媒体和他们紧跟着。一开始有许多建筑物遮挡，再加上扬起的灰尘，使得大多数人都没有看见重型机车后居然还坐着一人！
　　俊美男子与长发男子互看一眼，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黑衣的保镖们也到了地面，骑上机车追上去。
　　二十三区边郊更加残破，不过楼与楼间挨得很紧密，使得飞行艇不能再跟上灵活的机车。
　　媒体飞行艇上，记者们抱怨连连，由于二十三区的落后，离开中心区域甚至接收不到信号，媒体机械光屏停止运作。

　　*

　　虽然仅仅持续了十分钟，伊拜尔的脑子里现在还充斥着那些疯狂的尖叫声和媒体的广播，还有重型机车运转到极限的引擎轰鸣。
　　用手按了按额头，伊拜尔对这个银发男人有了重新的认识。
　　他的名字叫菲德利克，性格不算好甚至可谓恶劣，身手不错，喜爱飙车，也许从事着什么极度引人注目的职业——这点正好与他完全相反。

　　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
　　这男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站在废弃工厂楼顶，透过杂乱的钢架，二十三区正迎来黄昏。
　　那个引发混乱的罪魁祸首正以悠闲的姿态靠在铁丝网上，嘴里叼着他的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很久了。
　　伊拜尔终于收回望着角斗场那边的目光，瞥着正向这里驶来的数辆机车，手放进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烟盒，打开一看，随即皱眉撇了眼拿走他最后一根烟的男人。

　　香烟在这个时代并不好弄到，价格昂贵。
　　特别是在二十三区，相当于奢侈品了。而伊拜尔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没了烟让他的心情糟糕了不少。
　　银发男人叼着烟，低沉笑道，“下次赔给你。”

　　伊拜尔扔了烟盒，冷着脸道，“——没有下次了。”
　　这个男人是个祸害，并且危险，他不想遇到第二次。

　　闻言，银发男人略带惊讶地扬眉，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
　　低笑一声，踩灭烟头直起身子，哑光皮裤包裹的结实有力的双腿随之而动。
　　额前散乱的银发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不羁，深邃的苍灰眸子溢满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伊拜尔瞬间戒备，那男人果然猛地冲了过来！
　　伊拜尔左脚后退了一步，侧过身。
　　银发男人的脚只擦过黑色风衣的边缘，没有踢中。随即左手握拳，再次挥来！
　　——非常快！
　　伊拜尔压下眼底震惊，抬起右手要挡，结果那拳头却中途改了轨迹，快袭上他的腹部！
　　伊拜尔眸光一闪，回身跃起，衣摆翻飞，落在了顶楼边缘。

　　银发男人却右手拿着他的长刀，舔着左手再次裂开的伤口，苍灰的眸子投出炽热目光。
　　低沉磁性的旖旎声线，缓缓道，“不要你的刀了？”

　　伊拜尔暗道自己大意，眯着眼，任凭风吹着柔软黑发飞扬。

　　黑衣保镖们已经到了废弃工厂的内部，清晰的脚步声渐近，还有枪械的声音。
　　当黑衣保镖们推开楼顶大门的时候，就见一片黑色风衣衣角跃下楼去。他们冲到顶楼边缘，向下看去，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仿佛只是幻觉。

　　一个保镖恭敬地将手中的通讯器递给银发男人，里面爆出路易愤怒的吼叫。
　　“菲德利克——！”
　　银发男人捡起被扔掉的烟盒，看清上面的标印“╉”，挑眉，将通讯器别上，不给对方机会淡淡道，“行程泄露的事情我先不追究了，你要保证媒体和粉丝这几天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在二十三区期间，我不会给予他们任何解释。”
　　语毕，银发男人按掉通讯器丢给一旁的保镖，自己则将烟盒塞进皮衣口袋，拎着深红刀鞘的长刀，苍灰的深邃双眸望着被黄昏染红的云层，舌头舔着唇边残留的血迹。

　　——当然会再见。

　　你跑不掉的，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