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从遇见你的那一秒》一棹清风

37、为你心动（4）

　　六年级那年，他在伯父的帮助下进了纤梅所在的学校，当了一名插班生。那时的他，穿着落伍的衣服，洗得变形的回力鞋，讲着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班里的学生都明里暗里地嘲笑他，他没有理会，如饥似渴地接收新知识，不多久，他在数学方面的天赋便渐渐显露出来，他可以轻松地解出各种难题，可是他却对二十六个字母恐惧到极点，从没学过英语的他完全听不懂老师嘴里噼里啪啦吐出的单词和短句，即使他再刻苦地读英语，也依然赶不上老师讲解的速度。
　　周珺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初秋的黄昏，那天刚好轮到子蘅和她的同桌值日，班里的同学早都走光了，子蘅也已经打扫完教室，拎着垃圾袋和书包先下楼了，她的同桌收拾完也准备关门了，就他还对着贴在墙上的英语考卷订正答案，“这么简单的试卷都考不及格，订正那么久了还没完，我怎么锁门？”那个女生不满地埋怨着他，他正想说他锁门好了，就听到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嗨，子蘅是不是又先下楼了，窜得跟兔子似的……”“她让我跟你说，她在楼下等你，要不是他磨蹭对英语考卷，我门都锁好了，看你找谁问去。”可能她们彼此间都很熟悉，说起话来也随意。
　　那时，他站在门边的学习园地前，她就站在门外，她看了一眼他订正的考卷，就从书包里拿出她的试卷，递给他：“我的借你吧。”他疑惑地看着她，他并不认识她，“你是不是担心我的答案不准确，我可是考一百哦，而且老师讲评的题目我都有笔记的。”她依旧递过她的卷子，“不是的，我——我只是——谢谢你啊！”他局促不安地接过她的考卷，看到那卷子上那令人羡慕的成绩和清秀的字迹，“那我明天还你行吗？”他腼腆地问，她豪爽地挥挥手，“不用了，我们老师对完了，而且我也都掌握好了，你留着慢慢对。我要下去了，否则子蘅又该骂我了。”她一蹦一跳地正准备下楼，又转过头，“其实英语并不难的，加油！”她微笑地为他鼓劲，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调皮的马尾辫一甩一甩，那真诚而灿烂的笑容就像一道阳光，照进了他的生命中。
　　“周珺——”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那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样多的苦难，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听出了她话里的难过，感动地搂紧了她，“还好，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她不想他沉浸在伤感的往事中，急忙转移话题，“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啊，不会是因为这样你就喜欢上我了吧？”她在他耳边好奇地问，话里是掩不住的笑意，轻轻的鼻息在他耳边，酥麻麻的，他觉得他的脸又热了，“那倒没有，当时就是很感激你，还有就是奇怪这小姑娘怎么对陌生人都这么热心的。”
　　“嘿嘿”，纤梅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小时候可迷恋《堂吉诃德》了，看不懂书的深意，整天就希望能像他一样行侠仗义，连我爸妈都担心我这样容易被坏人骗，可他们说归说，我做归做，为了这没少被我爸罚做超繁琐的数学题，我做得都要疯了，他说这叫磨我的性子，我和薛璐也是因为同时冲出去帮助一个被人欺负的低年级同学才成为好朋友的，就一起行走江湖到现在了。”她在他耳边吹嘘着她的光荣历史，他由衷地笑了，如果不是这样的她，他又怎会遇上她，又怎会因为她而从不迷失自己前行的方向。
　　再一次遇上她是他更落魄的时候，因为学校要征订毕业复习材料，他已经拖到班级最后一个，不得不开口向伯父要钱了，大清早的，伯父伯母又因为他起了争执，伯母气得连早饭都没煮，子蘅拿着她储蓄罐里的零钱狠狠瞪了他几眼，甩上门离开了家。他没有剩余的钱，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向伯父要了，只是急匆匆地背着书包拿着伯父偷偷塞给他的材料费前往学校。
　　他沿着喧闹的小巷没精打采地走着，心里暗自难过，都是因为他——一个外来的孩子，给那个本就拮据的家庭更增加了太多的负担，小巷两旁的屋里时不时传来父母亲呵斥孩子“快点吃饭，不要迟到”的大嗓门，巷口王大伯家新鲜出笼的肉包飘散出阵阵的香味，他的肚子更饿得厉害了，只能加快脚步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突然，他又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慢慢吃，不要抢，都是你们的。”循着声音，他再一次遇见了她，她蹲在地上，正温柔地对着两只小猫讲话，她把她手里的馒头一点点地掰开，喂那两只看起来脏兮兮的流浪猫，晨光打在她的侧脸，她的微笑暖暖的，他就愣愣地站在那，他好羡慕那两只猫，当然还向往那两只猫吃得正欢的馒头，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转头，看到傻站着的他，“你还没吃早饭吗？要不这半个给你吧。”她递过她手里仅剩的半个馒头，红着小脸解释，“是干净的，你不要介意，巷口王大伯今天多给了我一个馒头，我看小猫好可怜，就喂给他们吃了。”她还怕他不相信似的，连忙摊开手掌，“小猫吃的是我用手掰的。”
　　他下意识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馒头，她还边告诉他：“王大伯人可好了，我有时忘了带钱出来，他都先给我赊着，只要记得给他钱就好了，他不会生气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丢三落四啊。”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去上课了，你也快点，别迟到了。”还不忘和小猫也告别一下，欢快地走了。他牢牢记住她的话，好几次饿得受不了，都想学她的样子找王大伯先赊着钱，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不愿在困境中妥协，他必须坚持，用强者的姿态。
　　“这算不算半个馒头引出的浪漫故事？”她笑着糗他，他毫不介意，“你说呢？”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耳垂，她的耳垂软软的，热热的，忍不住偷偷地舔了一下，她羞恼地转头：“早知道当时就不给你馒头吃了，饿死你！不过——我总喜欢救济小猫小狗的，其实我当时应该是把你当成——和它们一样的。”她重重地强调，企图引开他的注意，他却毫不上当，“我和小猫小狗能一样吗？”他的舌头在她的耳垂边打着旋，炙热的双手紧紧拥着她，她何时见过这样的周珺，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点欢喜，有点陌生，又有点害怕，不由得别过脸去，稍稍挣了挣他的手，“别闹了，你答应我的。”
　　周珺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他身体和内心对怀中这个女人的渴望，可自己的烧刚退下，过于亲密的接触不知道会不会把细菌传染给她，他可舍不得她生病，特别是他无法守在她身边的时候，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微微挪开了点，转为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轻轻喘息：“好，我答应你，你这磨人的小傻瓜，不过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回家就把结婚戒指重新戴上。”
　　“戒指？啊！”纤梅这才意识到，她早不知道把结婚戒指遗忘在哪个角落了，“糟了，我忘了，等我回家找找。”这一个多月，她只顾着四处奔波，不是逃避就是难过，哪里还记得起戒指的事。
　　“就知道你从不把结婚戒指放在心上，去杨帆那里还特意摘了下来，和我结婚就这么不愿让他知道？”他的话里带着委屈，还有酸酸的醋意，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她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但他还是愿意试着清清楚楚地坦诚告知他的感受，如果她现在还无法做到，不要紧，沟通的一方就由他开始吧。
　　她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大扫除，就把戒指摘下来，放在了梳妆台上，后来接到你的电话，你说过两天就回来，再后来就接到他的电话，然后……”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过脸来，专注地对着他的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去他那里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只是有太多的情绪无法消化，顾不上别的，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黑暗中，他们彼此相依，十指相扣，她第一次郑重地向他许下承诺，没有勉强，没有别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心里话，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今天被你吓坏了，我好困啊，先睡了……”她小声地嘟囔着，禁不住睡意袭来，安然地贴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点击突破两千，自己开心一下！
记得是正月十四那天突破一千的，原来从一千到两千要经过这么漫长的等待！
这也是磨砺人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