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从遇见你的那一秒》一棹清风

26、若只初见（7）

　　元旦后回来，再也没有杨帆的消息，偶尔望着窗外的篮球场，也再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她固执地不愿打电话给他，却在一次打水时偶遇他的队友，“杨帆生病，都打了好几天的点滴了！”她顿时愣在那里，他的队友有点奇怪地提着水离开了。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当她是什么，她不管不顾地冲到他的寝室，这是她第一次到他们寝室，因为晚上有课，室友都去上课了，是他为她开的门，苍白的脸，青黑的眼圈，嘴唇因发热而脱皮，她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交织着心疼、委屈、难过，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狠狠地瞪着他，想瞪出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的，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又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做不到那么自私，那天晚上，看着你的笑容，我不停问自己，我能让你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笑吗？我给不了自己答案，所以我只能放弃。”
　　他杂七杂八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她暂且顾不上，只是一径追问：“那天不是好好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杨帆无奈地苦笑：“也没什么，那天我跑得满头大汗，又在校园里游荡到天亮……”他的话还没说完，“你疯了，那么冷的天，你一个晚上没回宿舍？”纤梅忍不住生气，“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啊！”
　　“我父亲原是知青分配到我老家，后来和我母亲恋爱结婚了，知青回城的时候，他放弃了这个机会，留在我们县城当中学老师，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抢救两个落水儿童牺牲了，我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家里一下子又断了经济来源，生活更加窘迫，学校为了支助我们，特意允许我母亲在学校里开个小杂货店以补贴家用，我和姐姐成绩都相当好，可是姐姐为了我只好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现在又为了我将婚期一再拖延，姐姐已经为了我失去了一次机会，我不能再拖累她，毕业后我一定得回去，如果你跟了我只能吃苦。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敢正视这份感情，我一次次想要了断，但我又放不下，对不起。”
　　他抬起头，凝望着她，眼里有痛苦，愧疚，还有隐隐的期待和不舍，万般情绪翻涌而过，她发觉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在她单纯的认知里，情侣间都是快乐而甜蜜的，偶尔还可以轻率而任性，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背负着这么多的责任和痛苦，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将两人以后面临的考验一一呈现，在她还未付出感情之前，坦诚地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她判定，这是他对她的尊重和珍惜。
　　纤梅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仍勇敢地对上他的眼，认真地说：“让我想想。”不是预期中的断然拒绝，杨帆惊喜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纤梅。”
　　这声“谢谢”让她的心揪了起来，她摇摇头，“不要这样说，如果你自私一点，可以不用告诉我的啊！”
　　“我做不到，傻瓜，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好。”他低低地感叹。
　　“你烧糊涂了吧，我们学校比我优秀的人比比皆是”，说完还故意上下打量他，笑着糗他，“你也很厉害啊，书读得好，篮球打得棒，难得的是人还长得帅，比我好多了。”许是下意识吧，她不愿看到他难过沮丧，在她心中，杨帆就应该是意气风发，充满阳光的。
　　杨帆忍不住笑开了，“你也不赖啊，你曾经是我室友的梦中情人哦——”他将尾音拉得长长的，戏谑地看着她。原想看她难为情的，没想她完全不合作，反而来了兴致，“是吗，原来我也有这样的魅力，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那个大胖吗？他和我一个寝室，就睡那个床。”杨帆指了指大胖的床。
　　“他竟然和你一个寝室啊，我们高一一个班，后来分班，就没联系了。他，我，梦中情人？你就使劲地编吧。”她明显不信。
　　“他现在和我们系花谈恋爱，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开学初，我和他都拿了奖学金，被一帮人拉着请客，到后来大家都喝多了，硬逼着他说是怎么骗到系花的，谁曾想他竟然说要是没有遇上一个女孩，现在的他指不定在哪里混呢，我们想当然以为是他和系花的爱情故事，直到后来他发现我认识你，才告诉我那个女孩其实是你。”
　　“高一那年，一向顺风顺水的他接受不了父母离婚的事实，妄图以自甘堕落来挽回，起先只是上课发呆，下课打游戏，交作业时随手抓一本抄，别的同学都习以为常，只有你一次次地劝他，他以为你只是摆班长大人的架子，故意为难你，没想到你真的利用每天放学后的时间给他讲题，一讲就是一个小时，哪怕引来不少流言蜚语你也依旧如故，这一坚持就是大半学期，他重新发奋读书，至少他必须对得起你的付出。”
　　纤梅瞪大眼睛，“我也不知道当时他的情况，只是觉得他考出那么优异的入学成绩，这样颓废实在太浪费了，我以前很事儿妈，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原来我这么厉害啊!”她得意地自夸着，“这么说他还得好好请我搓一顿。”
　　杨帆忍不住拥着她：“你都不知道，听完他的话我有多惊奇和感动，在我们老家的重点高中，全体住宿，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一点半熄灯，不停地上课、考试、做题，就是为了考上一所好大学，同学之间即使算不上争得头破血流，也是相互提防，像这样无私帮助根本是不可能的，谁愿意为自己多树一个敌人啊。”
　　“好几次，我都想不要再和你有瓜葛了，可是我下不了决心，知道那个女孩就是你，我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但我保证，在你没有考虑清楚之前，我们还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杨帆说到做到，和纤梅在一起时绝不逾越，他们就如同比较要好的同学一般，直到那年暑假，她借社会实践的机会和扬帆系里的几个同学一起去了他的家乡，那是沿海的一个小县城，居民大都以捕鱼为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一眼望去碧海蓝天，扑面而来是大海的气息，自小在大都市长大的纤梅一下子爱上风光秀丽民风淳朴的渔村生活，彼时的她憧憬着他们两人从此往后可以伴着潮声踩着海浪，过着浪漫而诗意的生活，在她面前铺展开的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绚烂图景，她还不懂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人的事，也不只是承载梦想的相守。
　　从他故乡回来后，她郑重地答应杨帆愿意当她的女朋友，毕业后和他一道回去，杨帆也放下了他所有的顾虑，竭尽全力地宠着她，她不是爱撒娇的女生，他却愿意帮她提水，甚至为她洗碗，她在他耳边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他总会耐心地倾听，他的世界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她，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十指相扣相偎相伴的身影，无论谁来确认，她都骄傲地承认“没错，他是我的男朋友！”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踩在幸福的云端，却不曾想到，云终会散去，跌下去是无尽的虚空，如果化为漫天的雨，浇在身上是透心得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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