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姑娘》笑阿满

3、第 3 章

　　傲龙堡。
　　武林盟主欧阳练已昏迷十天，这个消息也被封锁了十天，若不是怕江湖有心人士乘虚制造混乱，傲龙堡也不必暗中找寻名医奇士，又要掩人耳目带回，秦枫细数早生的华发，长叹。
　　卖给喜怒无常的盟主做护法已属不幸，主子快病死了，更不幸。相对而言，他更愿意过不幸的日子。
　　马车来了，他不幸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方蝶平静地看着眼前昏睡中的男人。
　　倒是一旁的秦枫按耐不住，“梅姑娘？”
　　“毒。”不止一种。
　　仇鹰和秦枫互望一眼，来来回回，请回的名医已不下数十个，连宫中太医都来诊治过，却未有人如此确定过。说是病，却不见其病发，只一味的昏睡，药石罔效，说是毒，仍未显中毒的任何症状，体如常人。
　　所谓名医，一直“这……这……这……”然后，就没了下文。顾太医倒是有下文，却留不下方子。
　　既然能下诊断，就该能救吧。
　　传说，她曾救回一断气两时辰的男子。
　　他们盟主，呃，还有呼吸和心跳。
　　方蝶环视一周，目光滑过桌几上一盆开得正欢畅的花草。
　　赤点鸢尾。
　　难怪。
　　“梅姑娘，先用点糕点和茶水。”秦枫展颜，仇鹰让属下传回话，说是梅姑娘晚膳未用。
　　人在她手里，盟主若有意外，他秦枫不介意替江湖除了这个传说人物。他“赛诸葛”的名号也非浪得虚名。
　　“嗯。”确实有点饿。
　　这味道……
　　方蝶眉梢浮上微微喜意。
　　“一个月。”
　　这么长？秦枫和仇鹰微微皱眉，保密工作不好做啊。
　　传说，她救活身中鹤顶红的的老王爷仅用了一柱香时间，如此推断，他们盟主所中却非平常毒。
　　“梅姑娘，那个……天上没有，地上难求，万年梅树，千年梅精，百年佳酿的清醇佳人梅露蜜已经准备好。”仇鹰硬着头皮，把一堆修辞词说完。难为他能说这么齐全。
　　传说，她救治中毒的病人，非得用此酒。
　　仇鹰至今仍想不通，为何这酒非得起这么长这么累赘的名字？这酒是拿来喝？还是拿来解毒？或者是这位梅姑娘熏屋子用？
　　关于这一点，非仇鹰一人不得其解，江湖人都想不通，包括“赛诸葛”。
　　不过，还好，有所需，就有所出。江湖上有一人，专卖此酒。三千两一壶，童叟无欺，决不二价。
　　“嗯。”表示知晓。
　　“现在就给梅姑娘取酒？”
　　“五天后。”看他还能撑个三五天。
　　“可是……”秦枫摇着摇着鹅毛扇的右手轻轻压在左手上，余下的话，被仇鹰拦下。
　　“梅姑娘，那先到厢房休息如何？”梅姑娘可惹不起，仇鹰有所感叹。
　　“好。”有人开眼，做事方便多了。

　　秦枫不悦，“仇鹰，顾太医给盟主用了千年雪莲，说可以延盟主七日性命。”
　　“知道。”
　　“现已过两天。”
　　“明白。”
　　“那好。”秦枫转瞬就想到问题在那梅姑娘身上，空负了一身花容月貌，心机或许不在盟主和他之下，她推延时间，有何目的？
　　“秦枫，梅姑娘，不好惹。”仇鹰深有体会。
　　“梅姑娘来此，另有目的啊。”他阅人无数。
　　“呃？”仇鹰倒未想到这一层，“为何？”
　　“说不上来，直觉。”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对于这个传说中的梅姑娘，仅此一面，拿捏不准。
　　“秦枫，现在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她。”
　　顾太医是宫中金牌御医，若他也束手无策，难啊！
　　二十年前，江湖上几乎同时出现两大名医，本来一南一北，一正一邪，并无交集，倒也相安无事。却在十五年前，一次皇家招选金牌御医之际，这个平静被打破了。
　　顾炎，祖上八代都是名医。从小耳濡目染，饱读医书，八岁能断病，十岁开药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医理的研究，早已登峰造极。而且，为人，乐善好施，德仁兼备，声望颇高，是当时金牌御医的最热门的人选。是为一正。
　　方天，身世成迷，师出无门，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物。放荡不羁，又流连于青楼妓院，视礼教于无物。医病救人，随心所欲，但因其对毒的特别偏好，且无论中毒多久或多深的病人，总能药到病除，于是乎上门求助的也是纷至沓来。江湖上谁都料不到这样不喜拘束的人，也会参加招选。是为一邪。
　　十五年前，两人同时御前殿试，决战颠峰。
　　结果是，顾炎得到金牌御医的称号，方天从此隐归，行踪不定。
　　对于当初在皇宫的那次比斗，江湖上人至今津津乐道，甚至有数十种版本流传，但谁都无法证实。
　　原因无他，那次比斗的现场只有三个人。顾炎对此缄闭三口，而且，入太医院后，几乎不与江湖打交道了。方天下落成迷，再也未现江湖。还有一个人，就是当今皇帝……谁敢在他面前问缘由始末？
　　所以数十种版本的传说，愈演愈烈，越传越离奇，直到五年前，才渐渐平淡下来。
　　江湖，人多，口多，传说多。
　　顾太医在两天前到访后，长叹，“我若插手，他必不肯救治，这里有御赐的千年雪莲，可缓他七日性命，速寻方天吧。”
　　寻方天？谈何容易，傲龙堡从七天前就利用铺天盖地的情报网找寻不知落脚何处的方天，结果累得人马大江南北到处跑，但是一无所获，只得到零落的消息。
　　一说，方天已疯，整日在落日峰与狼为舞。于是，在落日峰搜寻了三日，连只鸟都无处可躲，只不见人影。
　　一说，方天已死，但留有一男徒弟，在南海之滨。南边的兄弟也整整闹腾了三天，把南海边上的几个小村落掘地三尺，连村子里有几只狗都问了个明明白白，同样无结果。
　　这才把视线转向传说中的梅姑娘。
　　近两年内，频频在江湖中创造奇迹，却不见有人夸赞的梅姑娘。
　　很多人，找到梅姑娘也只凭“机缘”二字，由于傲龙堡的特殊身份，所以，使得找寻难度颇高，不过，幸好！
　　但是，要相信她……
　　仇鹰和秦枫相视苦笑。
　　真的，除了相信，他们也一筹莫展。

　　“小师妹？”
　　“翩翩粉蝶？”
　　“亲亲未婚妻？”
　　“貌比天仙、羞死西施、倾迷天下的大美人？”
　　“温柔可爱、贤良淑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梅神医？”
　　来人喋喋不休，听者晃若不闻。
　　默契啊……极高！
　　呼！好累哦。坐下喝口茶，继续。“聪明伶俐、才高八斗、逼晕宋玉、阴……呃，英雄气概、胸怀若谷、宰相肚子的小蝶儿。”说得太顺当，差点又露嘴。
　　“阴险狡诈。”方蝶开口。
　　“呃……什么卑鄙下流？”同仇敌忾，“是谁这么说我们娇小善良的小师妹！小师妹，你告诉我，师兄给你出这口恶气！保证整得他爹娘不任，舅舅不疼，姥姥不要，祖宗不记得，连看门狗都不理！”
　　又笑开一张春风脸，“小师妹，我们是同门哦，而且，在世上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对不对？所以，我们更要团结友爱，一致对外，好不好？”小蝶儿真会记仇，口漏了而已，居然记了半个月。看样子，小蝶儿的功力见长，回去得跟王媒婆讨教讨教。
　　“咦？小蝶儿，今天怎么没带人皮面具啊？”小师妹下山肯定带面具的啊？还得三天换一张，说是……脏了。
　　方蝶连正眼都未瞧来人，径自拿取出一柄仅指长梅花小刀，朝床边走去。
　　来人，目光才转向屋子里的“第三者”。
　　“咦？”一脸不解，“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盟主？长得不怎么样嘛，死气沉沉。”这……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人，难道还能活蹦乱跳？
　　“小蝶儿，看多了师兄这样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风度翩翩，再看这样横眉冷目、乱七八糟、冷酷无情，是不是觉得很碍眼啊？”巴结的。
　　（作者汗颜：你们两个根本不能比，好不好？！）
　　梅花小刀冰冷地落在欧阳练手腕。
　　“天呐！这人中了五种毒，还能撑到现在？”啧，不容易啊。不过，他的小师妹更不容易，居然把时间掐这么准，再过个一时片刻，还真得去阎王殿捞人了，那工作可不好做。
　　“六种。”眸未抬，却闪过一丝慈悲。刀锋划破肌肤，流出一道殷红。
　　“什么？六种？”哇哇大叫，“师傅，他又藏私！”气愤，“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哪有师傅这样的啊，把你当宝，把我当垃圾！还暗地里教你不教我！”那老头，小蝶儿不理他，还巴着不放，自虐啊！
　　“小蝶儿乖，告诉师兄，还有什么毒啊？”谗涎地看着自家小师妹，老头儿偏心，打死他也不肯承认自己学艺不精。
　　满意地看着梅花小刀割出的梅花造型，怀中取出一晶莹剔透的小物，拇指般大小，似挂件，又似瓶子。搁至欧阳练手腕伤口，顿时，殷红的鲜血滴往地上，却有一丝丝黑色的液体从血液中分离出来，渗入晶莹剔透的小物内，刹时被染成黝黑。
　　“师傅，那老狐狸，为了一顿饭，居然把寒衣晶蝉都送你了。”懊恼啊。
　　因为他们师徒三人住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和师傅又是君子远庖厨的忠实拥护者，这一日三餐必然就落到了方蝶身上。方蝶好像从小就有厨艺天赋。当年年仅七岁的孤儿范青，和同样无家可归的五岁的小蝶儿同时被师傅收养。
　　师傅三人于是在一深山找到一猎户荒弃的茅草屋隐居，师傅动手做了顿饭，说是庆祝一家团圆，那时才五岁的方蝶仅闻了闻，就皱着眉头，到厨房，看着剩下的作料，搬过一方小板凳，上灶自己做汤。当浓香飘溢的时候，师傅泪汪汪得看着小姑娘，喃喃自语，“小蝶儿，你以后，就跟师傅好不好？师傅把一身本领全教给你，只要你每天给师傅做饭……”
　　范青对师傅是又敬又重，如同再世父母，让他脱离流浪的生涯。后来，师傅有一次梦呓，被范青不小心听到。居然……那老头收养他们的目的只是解闷！然后，在三年后，彻底地认清了师傅狡猾如狐狸，好玩比顽童的本质。当他把这个小秘密偷偷告诉小师妹的时候，小师妹居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才知道吗？”
　　那时，他就知道，他是斗不过师傅那只老狐狸，和小师妹这只小狐狸了……
　　这寒衣晶蝉可是治毒圣宝，天下仅此一件，却在小蝶儿八岁那年，老头儿居然拿这宝物换……一只鸡腿，若被天下人知晓，不知是何等痛心疾首的场面。
　　稀罕地看着那寒衣晶蝉，早知道他还不如当厨子去。
　　方蝶观着寒衣晶蝉再无黑丝侵入，遂取下，放入一小巧的玲珑玉杯中，又取过酒壶，斟上一满杯梅露蜜，只见黑丝缓缓流入酒中，顷刻之间，寒衣晶蝉复如初时。
　　范青见桌有几只白玉瓷杯，拿过酒壶，就倒了两杯，房间内梅香悠然升起。
　　“小蝶儿，你瞧，这是师兄特别为你酿制的天上没有，地上难求，万年梅树，千年梅精，百年佳酿的清醇佳人梅露蜜，香醇可口，美酒了，千万别浪费了啊。”
　　这两年，靠着卖这酒，的确让他风光了一把。范青虽不谙下厨，不过，由于师傅极爱杯中物，方蝶却不喜花时间在这，于是，酿酒的活就归他了，十多年下来，确是精湛。
　　方蝶不喜饮酒，不过这梅露蜜倒是例外，坐下，看着桌上另外几碟糕点，微微放柔嘴角。
　　“呃？”范青突然恍然大悟，“小蝶儿，原来你是为了人家的厨子才留一个月的？”本来还在奇怪呢，怎么小蝶儿这次许了一个月的时间，按理说，无论什么病，到小蝶儿手上都没超过三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