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骄阳》橙子C

44、第四十三章 上古神器

　　白色石门并没有像之前的七扇彩门一样通往不思议的地方，只是单纯的被打开了而已。在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方，这种平常的大门反倒让人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石门之后是一处中型神殿，登上大概二十级的台阶，就能看到完整的神殿全貌。圆形的穹窿之上雕刻着云彩和神灵图案，四周围耸立着不少高大的石质圆柱，圆柱间的每个间隙都有一段向上的台阶。被阶梯抬高了半层的回廊之后又是好几扇大门，全是清一色的灰色石门。神殿正中间的位置处有一座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女性形象，上身赤裸，下身的宽幅长裙色彩绚丽、装饰繁复，在腰间悬挂着大量的羽毛、布条、皮革，还有角形的铃铛。这座石雕的装束很符合萨满教祭司的服饰，不过这个女性紧闭着双眼，虽然美丽却并不安详、反而有种肃杀的威慑力，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女神形象。此外她双肩之下生出一对巨大的羽翼，二月红乍看之下差点当做了西方教堂中的天使形象，只不过西方宗教的天使是在背后生出翅膀，而这个石雕女神的翅膀却是直接长在肩膀上取代了手臂。此处的一切也是由发光的特殊石块砌成，不管是雕工还是设计都不似中原风格的细致华贵，不过略显粗陋的神殿倒是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豪迈和大气。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神殿之中只有二月红一人，并没有见到另一条通路中的陈皮和小解九。二月红不禁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俩是去往了另一处地方，还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险状。就在这时神殿下层传来声响，随着另一扇石门的开启，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陈皮和小解九。两人身上都带着搏斗过的痕迹，衣服也沾上了血，小解九一瘸一拐的行路蹒跚，左腿似乎受了伤，陈皮却没有扶着他的意思。

　　二月红想起在甬道里齐铁嘴曾对他说过小解九可能有问题，就算是他迁怒于人也无所谓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心计和风度了。上前几步挡在两人前头，二月红沉声问道：“小解九，我有话要问你。关于这次的行动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小解九对于二月红的质问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反应，转而问他：“齐铁嘴呢？”

　　尽管不愿意再去回想先前令人难过的一幕，二月红还是将他们在甬道之中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听了齐铁嘴的遭遇之后，小解九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紧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从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竟然会这么多人为此丧命。”小解九的尾音有些颤抖，不再是往常那种沉静而缓慢的声调。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单手支着墙靠了一会儿，才稳住了身形。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争辩什么了，不过我想请你相信我，因为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小解九说完便闪身向石像正后方的大门走过去。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出生于这个家族之中很多事情是已经注定了的，他不能像哥哥那样一走了之，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宁可没有生在这个家中。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青铜法器，为了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他平生第一次杀了人，天知道侯四临死时瞪大的双眼已经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不过他到现在也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将法器嵌入面前石门的凹陷处，巨大的石门自中心分成形状不等的七个三角形各自收缩到门框之中，小解九没有丝毫犹豫地迈进门里。

　　虽然已经听爷爷和父亲提起过神殿深处的大体样子，却还是不由得为眼前的一切震惊。正圆形的房间之中四壁全是星空的图案，并不是在石壁上进入明珠所组成的星图，这是货真价实的星空，与每一个不眠之夜仰头看向窗外时候一模一样的璀璨星空。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地球的重力飘入了浩瀚的宇宙之中，不禁伸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星宿，可惜触到的却只是冰冷的墙壁。

　　小解九走到房间的正中，看着流星在自己脚下飞过的感觉很特别。找准北斗七星的位置，他把手中的法器对准了玉衡星（北斗七星中的第五颗星），随即法器中间的空隙射出一道灼眼亮光，亮光似一柄利剑将墨蓝的天空劈成两半，露出藏在它背后的真实。一块巨型的水晶悬浮于穹窿之下，晶莹剔透如同少女的眼泪。透明的水晶之中包裹着什么东西，有着光洁的身体、乌黑的长发、美丽的脸庞和依旧起伏着的胸膛，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包裹在其中。而小解九付出毕生所要守护着的就是这个人，不、应该说是这个神。

　　小解九走到水晶前头，看到那里悬浮着一柄长锥，纯银色的材质很像是精钢的，七个楞面向上收缩成尖端，泛着清冷的寒光。将长锥握在手里，出人意料的、这金属质感的锥子竟带着温热的手感。小解九深呼吸了几下好抑制住内心强烈的鼓动，可手心却还是不争气的全是汗水。最后长呼了一口气、终于将长锥刺入水晶之中……

　　回到刚才的神殿之中，看小解九丢下这样一句让人不能理解的话就打算离开，二月红自然要拦住他问个清楚。谁承想、在洞中一直没有主动行动过的陈皮却挡在了他身前。
　　“你干什么？”二月红怒目喝道。
　　“我已经答应了要协助他完成这件事。”
　　“你说什么！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二月红揪着陈皮的领子，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合伙骗了所有人。害的黑背老六、齐铁嘴丢了性命，吴老狗和霍仙姑生死未卜，而现在他却依然是这种冷冷的、事不关己的语调。
　　陈皮甩开二月红揪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反正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看到小解九已经进入门内，二月红也顾不得责问陈皮，只想拦住小解九。可陈皮主意已定哪里会轻易放他过去，一进一退间只过了几招、小解九所开的那扇门便已经闭合。陈皮见状也就不再缠斗，反正没有钥匙，门是断然打不开的。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二月红气哼哼的折返回来，怒骂道：“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笑话，就算是我知道了内情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修缘死了！”二月红再次被他的冷漠态度激怒，冲着陈皮就是一拳。

　　陈皮本来可以躲开，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股子铁锈味，看来是出血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齐铁嘴死了，那个一向温和的齐大哥、唯一一个会说“我相信他”的笨家伙。纵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却依旧不想在二月红的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他只是轻哼了一声，边擦掉嘴角的血丝边说：“我倒希望死的是你。”

　　“哈哈哈。”面对如此恶毒的诅咒，二月红居然笑了起来，“真是个不错的答案，如果你说‘那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还好你的怨恨只是对我一个人的。”
　　陈皮听了也觉得有些想笑，不过此刻他更觉得疲倦。刚刚在甬道之中他们也遇到了强劲的敌手，他的左肩受了重伤。现在皮肤上还留着血液特殊的黏腻触感，还好穿的是深色衣服才没有显得过于狼狈。

　　不过很快、两人这种反常的“快乐”情绪就被打断了，神殿中央的石像又动了起来。不过踏不同于之前经过灵魂转移的石像兵，这个石像是真的幻化成了肉身模样。石壳一点点剥离，露出苍白的皮肤，灰色的头发，以及代替手臂的硕大翅膀。
　　“糟糕！”陈皮暗骂一声，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想再打斗了。

　　可惜事情总是不能按着人的意志为转移，守护神殿的精灵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企图进行唤醒仪式的闯入者。她浮在空中，张开翅膀，翅上的翎羽如万支梭镖一般投射下来，二月红只当那翅膀是用来飞行的，谁承想却是攻击性武器。眼看箭雨袭来，他赶忙一个跟头翻到神殿的石柱之后躲避。羽箭看似细小却威力极大，落下之后全都深深地扎进石壁之中，照此来看若是全数刺进人身上恐怕会整个刺穿。精灵见闯入者躲了起来状，便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圆柱上，只听卡拉卡拉的碎裂之声，石制的粗柱立时断成几块散落在地上。二月红一看情势不妙，没了掩护自己不是成了活靶，急忙就往下一根柱子翻过去。精灵也借着这个机会再次发射羽箭，成千上万的羽箭飞来。纵使二月红再有本事也难免受伤，身上几处地方都感到刺痛，想来是被射中了。不过要是这会儿停下来被刺中的怕就不止这几箭了，咬紧牙关赶到了下一根石柱，二月红正想查看一下身上的伤势，就感觉手被人握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到了神殿侧面的一扇石门之内。

　　“哒哒哒……”一连闷响传来，巨大的石门已将尖利的羽箭尽数挡在外头，二月红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是安全了。至于拉他进来这里的人不必多想，自然是那个恨他入骨的陈皮。二月红瞧了瞧自己的伤势，虽然有些地方被羽箭刺伤了，不过伤口都不深并没有伤到骨头，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反观陈皮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为了及时打开石门，原本就受伤的肩膀又中了一箭，羽箭将他的左肩整个贯穿，现在还有半截留在肉里。他想把箭拔出来，可露出来的箭头却是在背后的方向，他自己根本够不着。二月红见了，就起身想帮他把箭拔出去，谁知道这个固执的家伙居然猛的将后背往墙上一撞，竟是硬生生的把羽箭顶回了身体前侧，接着再直接抬手把箭拔了出来。整个过程陈皮哼都没哼一声，倒是二月红惊得“喂”了一声，要知道那羽箭上可是带着倒刺的啊。陈皮将带着血的羽箭扔在地上之后，发现二月红正惊愕地瞧着自己，下意识地别开了和他交汇的目光。

　　“你就这么恨我？宁可对自己如此残忍也不要我帮忙？”二月红越来越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了，如果真是如此，刚刚他又何必要救自己。
　　陈皮闭上眼睛靠着石壁休息，过了半天才开口，“比起那个，你是不是应该先问我小解九的事情？”

　　二月红从对方的话中感到了嘲讽，忍住心里泛起的羞辱和酸涩，正色道：“是啊、这事情自然是要问的，你打算说吗？”
　　“实际上我知道的没有你想象中的多，我只知道小解九是在守护着藏在神殿之中的东西。为此他必须要在张启山之前得到七星锥，而打开这里的钥匙就是侯四手上的萨满法器。”

　　“什么！你的意思是侯四是被小解九杀掉的？”二月红听到这里不由一怔，自打进到山洞以来小解九确实有些反常，比如一再催促大家前进、比如对于那些魔物的弱点了如指掌，不过竟然连侯四的死都牵扯了进来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不过他手上拿着的东西确实是侯四的，只不过钥匙不止一个，他没有得到全部，所以并不能解除山洞里的层层障碍，加上国民政府的插手让他不得不加快了进度。”
　　“你说小解九找萨满法器和七星锥都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那到底是指的什么？他又为什么守护它？”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相信吗？”
　　二月红微微皱起眉头，用同样淡淡的口气说：“我能问的人只有你一个，有什么可相信
　　还是不相信的。”

　　“哈哈哈，的确是呢，我本也没指望着你能相信。不过说到底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收了他的钱才会协助他而已，对于他们之间的争夺我不感兴趣，所以他这样做的原因我也并不清楚。好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陈皮说完便再次闭上眼睛靠着墙休息，一身的疲惫比之前更甚。虽然已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了二月红，不过以那人的性格多半不会对这种半吊子的事实感到满意吧。

　　的确，二月红不似陈皮，他想要知道事实的真相，通过这些琐碎的片段，他倒是可以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只不过这个轮廓太过天马行空而让人难以接受。比如这里匪夷所思的一切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力所能控制的一切，比如七星锥是传说中的上古法器，比如萨满教所崇拜的创世真神——石母，难道这里真的是天神的墓穴而小解九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破坏、才将计就计的加入了张启山的队伍。

　　混乱的思绪搅得二月红头疼，就算已经拼凑出了一个看似说得通的逻辑，他也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他分辨不清谁才是让那几个人丧命的凶手。暂时没有了敌人的侵袭，之前累计起的所有疲劳一股脑窜上来，竟然昏昏沉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