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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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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AH已经像只优雅乖顺的小黑猫一样窝在a维新买的天鹅绒大沙发里,半张着小嘴喝着玻璃杯里的热牛奶,弯着嘴角冲沙发对面的小帅
哥腼腆地笑着,黑洞洞的瞳孔好像装了一盎司的墨水,幽幽地晃着。
“你是a维的什么人?”对面奶油味十足的小帅哥满眼敌意地瞪着她。
“……”a维笑而不语,像是鉴赏宝物般观摩着他。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小帅哥挑衅十足地抬高下巴,让自己的目光肆意泼洒出满满的不屑,那张清秀得过分而让人误以为是女生的脸,微微扭曲着。
AH抿了口牛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小眼睛,继续笑着。
"我告诉你,我是a维的男朋友,我们现在已近住一起了!”年轻男人像是顽劣的小孩子抢到了其它孩子的玩具,骄傲地向同伴炫耀着。
AH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缓缓启齿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得抬着眼,鄙视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瞎子样的女人,自以为高傲地摆出一个自命潇洒的姿态,像只庸懒的小狮子懒懒地抬着爪
子梳理着软绵绵的毛发,说:“不管你是谁,维他喜欢的都是我,他不喜欢女人哦,呵呵呵~”
当然,三秒钟之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苍白着一张不可置信的脸,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只把自己摆错了位置的小野猫,因为AH说“我是a维的
合法妻子。”
她从容优雅地张开五指,让年轻男人看清楚无名指上白花花的金属圈,依然微笑着看着男人惊慌失措的脸。她觉得自己现在给他一巴掌会比较应景
,可她懒得动,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沙发靠起来真的很软,很舒服。
男人木讷地长大了嘴巴,然后缓缓站起身,背着自己并不沉重的包裹,摔门而去……
“砰。”门边撞在门框上,闷闷地吼出声响,宣告某种难以言喻的尾声……
这样的离开,究竟是被骗的伤心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AH说不清,但显然她也没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嘘~”之前的氛围仿佛AH吹出的口哨,婉
转的、轻轻的,飘出一个圆滑的音节,静默在秒针的滴答声中……
AH脱掉了因匆忙而未来得及换下的高跟鞋,从包里取出手机,按下速拨键,在对方接通的下一秒,说了句“人走了。”然后也不管人家听没听见,就
挂断了电话。谁让她现在是个难民呢,手底下没剩一个子儿,她估摸着电信公司在这两天之内就会停她的机,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能省
一点儿算一点儿的好。
“唰啦啦”——只过了一小会儿,门外便响起了钥匙串碰撞的声音,a维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进来,把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子丢给了AH,一边开始换拖
鞋,“给你的。”他说。黑边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让他看起来成熟而斯文,掩去了AH所知道的他的禽兽本性,所以AH曾经称其为“衣冠禽兽”,不得不
说这个词儿用得还真算贴切。
“恩。”AH不客气地撕烂了塑料袋,一口咬下去嚼烂了包子馅,第二口下去就把一整个包子解决掉了。她喝了口水,仰头问他,“那个男的,是怎么回
事儿啊?”
“不小心跟他搞了一夜情,上门算账来了呗。”a维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了沙发上,“可是这事儿是他挑起来的,我本无心的……”
AH翻了个白眼,”是你在上面的对吧?“
a维在眼镜底下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在这儿卖什么乖啊。”
“切~是他占了我便宜好不好?”a维喝了口水,打开电视,然后按掉了台灯的开关,俊秀的脸被闪动的光照得雪白。
"你好不容易找到个和你一样不喜欢女人的,就这么甩了他不觉得可惜吗?再找一个可不容易啊。”
“他看起来可不怎么可靠,而且动机绝对不单纯,留在身边迟早出事,到时候我估摸着自己不死也伤了……”a维晃了晃杯子里的水,忽然想喝咖啡了
,但又觉得磨咖啡豆太麻烦,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AH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努力地啃着包子,她那是真的饿了。过了会儿,等她代表肠胃消灭完包子的时候,又开始困了,打了个哈欠,她站起身
,扭着腰向卧室走去,“困了啊,借你这破地方睡会儿。”
“洗个澡再去睡啊!”
“还用你说!”AH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精准地打掉了了a维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像个女疯子一样撒丫子在a维把靠枕丢回去之前,冲进了卧室。
“别打呼噜!”
“你才打呼噜!你们祖宗十八代就你打呼噜!”卧室里传出AH尖锐的嗓音,就像当年她为赛场上的a维加油鼓劲时,那般的雄浑……
这时,天花边上的小吊灯“吱呀”叫了一声,然后又马上没了声响,a维抬头看了它一眼,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侧回脸继续看电视,他用遥控器把声音调低了些,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频道,兴许是觉得无聊,最后a维“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于是,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秒针跳动的声音,“答。”指针敲出一个安稳的音节,仿佛是松弛神经的旋律。
a维让脊椎靠着沙发,混合着鼻息在黑暗中发出轻轻的沉吟……
——有你在的感觉。真好。
他静悄悄地想着。
而那些还未来得及被时光掠走的回忆,终于找到了飞舞的契机,在这宁静而安定的时刻,慢慢地张开绚烂缤纷的翅膀 ,飞回八月里香樟凋零的小时光——
他还记得那天的空气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但塑红的跑道上已然洒下了日光灿烂的金色光辉,稚气未退的男生女生欢呼雀跃地在观众席上铺下一张张报纸,以确保雨后还未蒸干的水珠不会弄湿自己。这场校运会固然平凡,但不会因此抹去少年少女心中的欢愉。没有什么比在那个年纪里放下沉甸甸的作业,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磕一点瓜子、喝一口雪碧更美好的事了。
每一个人都单纯着一张脸,以懵懂的姿态,坐在青春飞扬的无忧里,摆臂挥舞,幻想着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未来。a维那时也只是个渴望着有一天能一脚把书包踹到西西伯利亚的小少年。
他站在洒满辉煌的跑道上等待那场即将开演,却不知道结果的比赛,心中怀揣着一把小小的期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绝不完全是为了冠军与喝彩。那个年纪,他总喜欢把目光偷偷地黏在那些身体还没完全长开的男生身上,矮矮的个子配上一张或是干净,或是可爱的脸,一笑起来或是露出洁白的牙齿或是只露出小小的犬牙,可爱而秀气。
或许吧,他只是为了引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注意,只为了让他们留意参加比赛的一百个学生里的一个并不独特的少年。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用力蹬开双腿想要超越他们,可这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要是他能有阿甘的速度该有多好啊,这样,他就可以无休止地跑下去,不去为那松散的鞋带担心了。啊,快点,快点。终点在那里了,区区一百米难不倒你的。
心脏因剧烈的运动兴奋得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a维快点,快点啊!”人群里爆发出一声突兀的尖叫,没错,尖叫,不是呐喊,而且是突兀的,所有的呐喊都因它的突兀与响亮而削弱,那个声音还在继续:“a维你快给我把腿张开一点,大力冲啊!快点儿快点儿!啊啊啊,不行了,后面的要上来了!你赶快过线啊给我!快点快点,再快一点!腿再分开一点呀!”
看台上盘旋着三千个学生默默凝眸聚焦视线的寂静,尖叫得面红耳赤的女生一脸坦荡荡地瞪了回去,“看什么啊!没见过为自己班加油的啊!”
“哈~”人群中间不知谁发出了一阵怪笑,在操场上空荡荡地飘了一个圈,却无人响应。
穿过终点处的a维眯起眼,将视线绵延到那个额前覆盖着厚重刘海的女生脸上,皱起了眉头,然后彻底扭曲起了一张脸,厌恶地从发干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嗤~”。
直到人群恢复到人声杂乱的状态,他才幽幽地背转身子,好让阳光不那么扎眼。
他用尽量潇洒的步伐走上了看台,强硬地夺过了女生刚刚开盖的雪碧,仰头灌了下去。其实气泡冲进口腔的感觉并不舒服,可他依然大口地灌着,直到女生恼怒地夺过饮料——
“你干嘛!”女生生气地叫唤着。
“刚刚你不是为我加油加的挺厉害的嘛,现在我喝两口雪碧怎么了?!”
“你有问过我么!?”
"反正我都喝过了,你不要就给我。”a维一手就把翠绿的饮料瓶抓在手里,半挑衅地看着女生。
“有病!”
“神经病!”
“精神病!”
“我看你们两个都有病!”扎马尾的班主任,用一向刻薄目光审视他们,说:“到后面罚站去!”
a维和女生互相怒瞪了一眼,没好气地往看台的高处走,谁也不理谁。
这是a维和他的同桌AH在初中三年以来,第一次有所交集。在那之前,他们就像是两条保持了固定距离的平行线,互不排斥,但也互不吸引,一成
不变地活在自己的那一边,不干扰对方。然而,那时他们有了交接。尽然,这不是个愉快的开始,却是个良好的开端,当现在的他们再次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会嘲讽对方的幼稚,但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以那样白痴的方式争吵过、恼怒过。
在那之后的日子照旧一成不变地过。两个人之间依旧保持着某种视而不见的冷漠,直到时光穿梭到大雪飘飘的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