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双娇 (上)》李黎梨

4、花飞花落记他年 - 4

　　汇逐愣住，迟疑了一下这就松开了手。桔灵脱离汇逐的钳制后便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汇逐，桔灵小声说道:”我自小便做男孩打扮。这都是爹爹的主意，说是把我当男孩儿来养才能养的活。”

　　听到身后人无言，桔灵低声道:”我……还是不和汇逐大人沐浴的好。”

　　汇逐说:”你去吧。”

　　桔灵推开那大门走了出去，把门在身后关上，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好不容易凝神，她朝自己暂居的那个院子走去。回想到方才和汇逐身子贴身子靠的那样近，想起汇逐那阳刚之气包围着自己，她只觉心惊肉跳、难以呼吸。

　　这夜，桔灵躺在自己床上，回想着和汇逐如此亲密的接触，竟一时难以入睡。

　　自从桔灵暴露了自己是女儿身，汇逐的态度有些改变，有时一双眼睛隐约带着琢磨的神色。

　　桔灵活了十三年，潜移默化地也早已把自己当男孩子看待，可汇逐的目光让她打量自己的眼光有了新的视角。有一次在更衣时，她从铜镜里看见自己光裸的肩膀，线条是那么柔和，和汇逐强健的肩膀是那么不一样──桔灵打了一个激灵，不去继续想下去。

　　有天傍晚，桔灵吃了晚饭正在房内无聊地闲坐，汇逐敲门后进来，问过她的起居，似乎两人又无法继续谈下去，于是汇逐起身离去。临走，汇逐忽然又转过头来说道:”桔灵，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在外行走不便，你的将来，可曾仔细考虑过?”

　　桔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汇逐莞尔:”桔灵不必为此如此费心，只管慢慢考虑便是，我这玉穆园，总是随时为桔灵姑娘敞开的，姑娘想住多久便是多久。”

　　桔灵不安。那不成吃闲饭的了。汇逐仿佛看出了他的意思，最后说了一句话:”其实如果你愿意，修行做祈祷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桔灵没有立即回答。

　　很快，夏天渐渐过去。紧接着便是金秋。

　　无所事事的桔灵在玉穆园呆得越发烦躁起来。汇逐答应帮助寻找肇事的马车车主，但回来后总是摇头叹息，说是一无所获。除此之外，桔灵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空洞，毕竟，桔灵是曾经穿行麟池、收服无数亡灵的降魂师，而不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

　　秋天这日，桔灵实在烦闷，顺着花园香径四处徘徊，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僻静之处。那是花园的最边缘，墙上爬满了紫藤萝，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芳香。这时桔灵注意到，那紫藤萝下有扇小门，平日那门总是关着的，今天却开了一条小缝。

　　桔灵有些好奇，走过去推开了那小门，探头出去，看见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有些奇怪:怎么平日在花园里从来听不到外头这些声音?桔灵躬身出了小门，看着街头卖烧卖混沌的小食摊摊主的叫卖声，还有过往马车扬起的灰尘，不由有些疑惑。

　　“这位姑娘，看个手相吧。”

　　身边一个声音这样说。

　　桔灵一惊，回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枯皮老头身边，那老头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地上放着一张阴阳符，显然是个算命的。

　　桔灵一笑:”我不信命。”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前尘今缘，不可信也不可不信。”

　　桔灵听他说的似是而非、自相矛盾，只是一笑便准备要走，那老头却执意要给她算一挂。桔灵说自己没钱，老头却说:”小姑娘，给你看相，我可以不收钱。”

　　桔灵被他纠缠不过，便伸出了手，心说:既然这样，让他随便胡说八道一次算了，免得牵扯不完。那老者看了看她的掌纹，又抬眼看了看她的眼眉，‘嗯’了一声说道:”你不是个平凡的人，倒是很有贵相。”

　　桔灵一听便觉得这老者果然不可信。她随口说道:”我的贵相，只怕随风远去了。如今我已经成了一个孤儿。”

　　老者三角眼中闪烁出一道精光，转而低头道:”那保护你的人已经离你远去，更是你面临大劫之刻到了。这大劫不是好躲的，我送你一句话，如果你肯听，日后便是灾祸减免，将来更会嫁得富贵夫婿，一生平安。如果不听，那你的未来只怕坎坷不平!”

　　桔灵眉头一挑:”噢?老先生倒是说来听听?”

　　老头厉目说道:”离开这里!离开麟池!到北方国度去，安心做一名普通女子，远离通灵、远离法术!”

　　桔灵一怔。她自小便学做降魂师，难道这老人却要她放弃这门她赖以谋生的手艺?当下便有些排斥。老者面色严峻，取出一块血红纹石说:”去北方这一路上，请务必带上这块石头，便能逢凶化吉。”

　　桔灵伸手去接这石头。石头才落入手中，忽然周围风云突变，一阵狂风吹过，桔灵惊然仰头，只见方才晴朗无云的天空一下变得阴沉沉雾重重，周围小吃摊子全都不见，什么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全都消失无影，哪里还有街道的影子，周围乃是一片黑森森的树林，狂风卷叶，吹得桔灵睁不开眼睛。

　　桔灵勉强扭头，却见那老者目露精光，方才那老朽神态全然不见，他喝道:”集中精力!听那玉石说些什么!”

　　桔灵大惊，低头看着手中红玉，忽觉那红玉上的纹理在旋转，一种奇异的力量吸引着她的注意，隐约间，她仿佛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嘶哑地呼唤:”桔灵……桔灵……我的孩子……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这红玉变得烫手起来，仿佛那红玉要融化在她手中一般。

　　桔灵精神恍惚了一会儿，忽然神智重新冲回了她的头脑。她心中怒道:桔灵!你生为一代降魂师，却被一个小把戏迷惑了心神，实在不该!

　　桔灵使劲把红玉远远抛了出去。

　　红玉离手，狂风顿止，云开日现。

　　桔灵惊魂未定，对那老者喝道:”老人家!你到底是何人?或者你根本不是人?为何要对我施这样的法力迷惑我!”

　　老者面色凝重:”我并非要迷惑你，而是要引你离开磨难!更引你离开邪恶之源!”

　　桔灵握紧拳头道:”若是如此，为何幻化出这样的环境引我到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你预先设计好的吧!”

　　老者沉默片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态:”毕竟人无法胜天!我的法力还不到那么大，无法将那红玉与你混合为一……也许命中注定你有此一劫，麟池有此一劫……”

　　桔灵冷道:”这是什么一派胡言!你多半是居心叵测!”

　　老者摇头:”非!”

　　桔灵没有什么法力，对这老者心生惧意，当下强作镇定转身，打算从小门回到玉穆园中。那老者扯住她胳臂道:”不管你信也不信，我还是要警告你，小心再小心，你手中强大的力量，不要让歹人利用去了!”

　　桔灵尽力抽出臂膀，最后敌视了老者一眼，飞快从小门回到玉穆园，把小门在身后紧紧关住。才把小门关上，桔灵在园中飞奔起来，一颗心不停地狂跳──说实话，方才那一场怪异情景早已让桔灵胆颤心惊。

　　桔灵顺着曲径奔出两个园子出去，猛然停住了脚步。

　　香径尽头的大榆树下，站立一男一女两人。男子仪态翩翩，正是汇逐，女子身材高挑，纱衣彩裙，却是桔灵第一次见。这两人在树下说话，似乎谈兴正浓，尤其是那女子，微仰着小脸，脸庞上洋溢着愉快的神色。似乎──那神色叫做仰慕。

　　眼见那女子浑身充满着幸福的光彩，而汇逐也是笑容可掬，桔灵只觉心中‘戈登’一下，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很久以后，桔灵才知道这叫做──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