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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西方花时东方雨 - 3 ...

  •   铁徕脸红了。

      他慢慢把光脚丫子放下,手里拎着袜子不知是拿着才好还是赶紧穿上才好。

      无忧惊道:“你……你到这儿做什么!”

      “我……我是来见无忧大夫的,敲了门无人应,以为这家里没人。不知姑娘可知……”

      无忧立在原地,一动没动。

      铁徕盯着无忧。眼前这位女子面色白皙,一头湿发可见才是出浴,脸颊还挂着出浴后的潮红,没有一丝脂粉,却是妙相天成。这时他还没认出无忧来,但他越看越觉得面熟,还有无忧那沉静的声音,更让他不由起疑,还有,从这女子说话的口气来看,显然她是认得他的。

      然后铁徕的目光落在无忧眉心那颗水滴形红痣上。

      铁徕面色渐渐舒朗起来。他手里仍旧拎着袜子,笑道:“想不到,无忧大夫平时易了容……也是,一个女子只身在外多有不便……只是不知那易容是如何做到的。”

      无忧神情未变,但隐约透露出一些后悔、气愤,还有无奈。她的秘密这样无意间被撞破,本是忿忿不平,但亡羊还要补牢,跟铁徕发脾气没什么好处。她说:“并不复杂。古书记载过几个方子,都能改变肤色,其中有一两个最好,保持两三天才渐渐脱色,见水也不掉,要用逆色的方子配药水清洗才可。”紧接着她又说,“一个女子只身在外,的确不易,铁大校还请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了。”

      铁徕自然称是。无忧脸色这才缓和。她微微一笑道:“不知铁大校找无忧何事?铁大校在外头淋湿了吧,进来一边干袜一边说事吧。”

      铁徕依言脱蓑衣斗笠入室,无忧搬过一个小药炉,点了火让他烤袜。铁徕烤着袜子,就把来意说明。

      无忧道:“三王子是娇宠之人,我可以为他做很多,只是他自己不珍惜。又是何必?口衔金汤匙的人,我不去,总还有别人会被找去照顾他,不是非我不可以。”

      铁徕道:“话是这么说,王室只看重了大夫您。”

      无忧一笑:“承蒙厚爱。但这三鹿的街巷里也有许多人需要我,而他们没有我,就再找不到可以看得起的大夫,他们更要紧。”

      铁徕碰了个大钉子,却全然不生气,心下反而生出许多敬意来。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说:“无忧大夫看病,看来不是为钱。”

      无忧微笑:“不是。够吃饱饭则以。”

      “那便是天下为公,无论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不错。”

      “那街口无父无母的流浪娃娃若求你,你也会为他看几眼。看见贫穷的夫妻流泪,你不计报酬也会努力为他们濒死的孩子救治。”

      “倾尽全力。”

      “那么,有钱有地位的人的子女呢?他们口衔金汤匙出生,但他们生病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不比贫穷的父母少流一滴泪。在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没钱的不比有钱的怎么着,有地位的也不比没地位的怎么着。”

      铁徕没把话说完。但无忧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无忧看了他一会儿:“铁大校这是狡辩。”

      谈话到了这里,铁徕以为自己只好用救命之恩这张牌了,但是无忧点头说:“既然铁大校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去走一遭。”

      铁徕目的已达,于是穿好了半湿的袜子告辞离去。

      这一路回去,雨仍旧是大。雨水透过蓑衣,照旧一点一点湿进衣服里。但他心情却奇异地好,无忧的一言一行,无忧的丰姿绰约,全都映现在他心底里。要知铁徕家教甚严,平日铁徕看见富家子弟多瞄良家妇女几眼,就会心生不屑,但今日却忍不住地琢磨一个女子,对铁徕实在是头一遭。

      铁徕自己有些矛盾,因为不知无忧是如此人间绝色之前,他从没动这个心思,如今看到了无忧真面目,又见无忧柔弱间又透着清雅孤傲,一下子滋生出一些千奇百怪的念头。他恼自己:这算是好色吗?他不想去想,但那份说不清的思绪,如同小鼠啄心,不断地继续。

      ◇◇◇◇◇◇

      次日,雨过天晴。石板路大多已经干了,只有阴影里几处还有水洼。无忧就踩着鹿瓦宫的这石板路,再次出现在绿风宫中。

      三王子躺在大床深处,似笑非笑故意说:“好啊,不是走的吗?还是回来了?”

      无忧冷道:“有人有恩于我,我才答应他会来。来这一次,也算是仁至义尽。若三王子仍是挑三拣四,无忧就不会再来了。”

      三王子收敛了那诡异的笑容,没再言语。

      无忧打了手势,旁边有人捧上刚刚温热的药汤。三王子望着她没动。

      无忧说:“殿下请用药。”

      三王子没动。

      无忧再说。

      如此三次后,无忧起身。

      三王子在她转身那一刻道:“本殿下又没说不喝。”

      无忧站住脚步。三王子说:“本殿下可以喝药,但条件是大夫请摘去面纱。”

      “你道你喝药是为我?”

      三王子懒懒得笑:“本殿下只想一睹大夫真面目。否则我不喝药一命呜呼,跟大夫您也有关系,大夫您不会内疚?”

      无忧微笑中透露出冷冷的不快:“无忧形容丑陋,有恐惊吓殿下。”

      “还没有试过,大夫如何预料?”

      无忧摘下了面纱,露出灰黑色的脸庞。

      三王子的目光来回扫视两遍,忽然一笑:“不过如此。我道有多可怕。”说着对宫人打了个手势,“药拿来我喝。”

      三王子这样举动,无忧倒有些几分诧异。待他喝完了药,无忧为他扎针按摩。之后三王子有些倦了,昏昏地想睡。无忧为他盖好了被子,三王子却拉住她衣袖:“大夫不要就走……陪我说会儿话吧。这绿风宫,总是冷清。小时候大哥还常捉来青蛙、蛇蝎给我看,现在大哥忙了,连他都少来,我想他,却不敢多打扰,反正我也就是个废人……”

      无忧微怔,告辞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在床边落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三王子渐渐进入了梦想,呼吸平缓有规律。

      无忧望了他一会儿,转身对宫女说:“我想见王后,不知可否?”

      片刻之后,无忧见到了王后。

      她说:“三王子体弱,但理当不该羸弱至此。终年不出宫门一步,自然对外界事物心怀恐惧,身体脆弱,呼吸不畅,睡时才会有鬼压身之感,并不全是病情所至。”

      王后问:“大夫的意思是……”

      无忧于是提出:“从即日起,三王子应该在宫中行走,初时一日一里,三十日后还应学骑马射箭,不为精良,但为强身。”

      王后大惊,但觉得也许是个理。她说:“我儿天生体弱,不知是否能应付得来。另外他若不肯,只怕这事强迫不来。”

      谁知到晚上王后跟三王子说了,三王子想了想说:“若无忧大夫一起来,孩儿就按她说的做。”

      于是无忧便奉陪到了底。

      这头日行走,正是个艳阳天。这可是有趣,前面三王子和无忧同行,后面尾随了四五个宫女宦人,捧衣的捧衣,捧水的捧水,还有个拿着鸡毛掸子,专等着王子要坐了,一定要抢先去掸石头凳子、树木桩子。

      三王子身体单薄不堪,几乎从来没怎么运动过,大病初愈,身上穿的有很多,走了不一会儿,便大汗淋璃,脸红耳赤,气喘吁吁。宫人都着急了,生怕主子出了事不好担待,有人就劝三王子不要再继续。

      三王子却转脸看无忧。无忧没看他,也不言语。三王子于是说:“不过一里,走完再回去。”

      就这样,三王子居然坚持了下来。过了些日子,三王子走得没那么辛苦,也不再那样喘气,便开始和无忧边走边说话,无忧和他谈经论道,三王子对她颇有些刮目相看。

      三十日很快过去。三王子又开始骑马。

      骑马和行走不同。首先三王子不会骑马,而且如果驾驭不当,马匹受了惊,这该如何?王后对这个提议一直担忧,但从来出了绿风宫就只坐轿子的三王子,这次却执意要学骑马。

      这天正是初夏。无忧进入绿风宫,三王子已经轻装准备妥当,站在窗前,看那一树洁白的梨花

      三王子回头,消瘦的脸上挂着笑:“母后担心我们,特意准备了小马。如果让人看见,那真是太丢脸了,我刚叫人全都换成真正的高头大马。”

      无忧微笑。一个月前不肯踏出绿风宫的三王子,今天竟然连小马都不肯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西方花时东方雨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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