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晴天》张小痴

4、真相

　　“就这样在您这里白吃白喝总觉得过意不去，让我做些事吧！”姽婳有些苦笑，她这样能干什么呢，可说不用又怕伤她的自尊心。沉默了一会，“你会干什么啊？”
　　“我会弹琵琶，大哥曾经请师傅教过我…只是好久不弹了…”“为什么？”无忧冷冷的看着她，“因为那个教我弹琴的人出卖了大哥，害死了他，还有阿爹、额娘…”姽婳猛地向后退去，重重的撞在桌子上，无忧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着，“你知道吗？那时候额娘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害死我未出生的弟弟，还害得我永远也站不起来…我发过誓，定要她血债血偿！”目光一利，姽婳顿时觉得两腿发软，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泪如断珠。
　　“活菩萨，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无忧静静看着她，那个她曾经无比亲近但又在后来每个夜晚的梦中都恨不得掐死的人，看着她疯了一样半跪半爬的来到自己旁边，抱着自己的大腿哭泣，哭泣有用吗？可以把他们哭回来吗？如果可以她早就做了，就算哭瞎双眼也无所谓…可惜没用！“梦瑶，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你哥哥是战死沙场的，你爹娘是被杀手刺杀身亡，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不是我…”
　　无忧看着还在推卸的姽婳，冰冷的笑容浮上脸，扬手，啪！姽婳被打的摔在地上，脸肿起老高，就在姽婳错愕的抬起头看向她的瞬间，无忧眼中迅速盈满泪水，惊恐地看着姽婳。“姑娘你怎么了？”
　　不解，疑惑。“梦瑶你…”无忧像被吓坏了似的，泪不住的往下掉，“姑娘，疯了吗？我是无忧，秦无忧啊！你干嘛要叫我梦瑶呢？还抱着我直哭，我叫你你也没反应，我，只能打醒你。我不是梦瑶，我是无忧啊！”
　　姽婳一激灵，“你说你大哥被我害死了，那你不就是…”“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没有大哥啊，我是家里的长女啊！”“什么！不可能，你刚才明明说…”姽婳一愣，“你，你会弹琵琶吗？”无忧摇了摇头。
　　姽婳觉得一阵恶寒从心底冒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难道着了魔了？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姽婳还不太相信，看向无忧，却见她正畏畏缩缩的看向自己。难道真是自己发疯了？“姑娘，你没事吧？”“没…无忧啊，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吗？”点点头，“我还怕别人怪我打了您呢，不提更好！”姽婳嘴角拉扯的笑了一下，绝色的容貌因过分苍白有些像鬼，“你，你接着休息吧。我先走了！”

　　望着姽婳消失的那扇门，无忧可怜的表情退下，冰冷的笑溢满脸颊，那一巴掌打得好爽！姽婳，我再也不会手软了！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的，你加诸在我家人身上的痛苦，我会一一讨回来！
　　却不知黑暗中有人将一切都收入眼底，梦瑶…真高兴你回来了！

　　姽婳最近越来越害怕，她好像被鬼缠上了，而那个鬼一定就是——秦梦瑶！
　　梦瑶喜欢的栀子香、用过的手帕、练习的琵琶曲…她好像无处不在，随时惊吓着她的灵魂。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放过我吧，不是我干的！姽婳每天都求佛祖保佑，可还是无济于事。慢慢的，她越来越萎靡，似一只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紧张异常。
　　无忧知道时机到了，只有当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才能套出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夜，很静。
　　窗外阵阵风吹过，摇动的树影像是鬼手，紧紧捉住了姽婳的呼吸，好像只要一个握紧，她就会断气。
　　蜷在床角，任何声响都让她紧张得发抖。她来报仇了！她来报仇了！她会要了她的命！
　　当！那是外屋琴弦的声音！
　　姽婳惊恐的看着挡在面前的屏风，像是要把它看穿。“谁，谁在外面？”没人回答，唯一有的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风声。听错了吗？刚放松，哗啦一声，那，那是里屋入口的门帘声。有人？！可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只有那晃动的珠帘。她！一定是她进来了！
　　姽婳往床角又缩了缩，直到靠上墙。“她会从哪里出来？“无意识的问出口。无忧一笑，紧抱住她，“你身后！”
　　“啊！”一声尖叫，姽婳猛地推开她，向后退去，却忘了后面是床边，一下子栽了下去，头撞到一旁的木凳，血流下来迷住了眼睛。或许是这一撞让她疯癫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善念，善念救我！”往门口爬去却突然傻了眼，这，这不是她的房间！那这是哪里？
　　看着她痛苦，无忧竟一点也不快乐，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只因她曾是自己好喜欢好喜欢的华姐姐啊！可被自己亲近的人背叛才是最痛的事！所以她不能心软，她要还大哥一个公道！“你发现了，这里不是梦瑶居，”招手让藏在角落的琴素抱自己过去，“那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呵呵，没印象了吗？也是，都十年没来过了。”无忧握紧拳头，强忍住不让自己哭，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这是我的房间啊，我跟你学着琵琶、一起嬉戏的无忧小院啊，你忘了吗？我为什么叫自己无忧，不就是因为这屋子的名字正是阿爹对我的期望，”泪盈满眼眶，但就是忍住不让它掉，“无忧，无忧，阿爹希望我一辈子无忧的长大…本来是可以的，若果不是你把那梦打碎的话！”这一刻，就在这一刻，她好想冲上去把这个伪善的骗子碎尸万段，“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出卖，死的不光是我全家，还有那二十万为夏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啊！背着这么多条人命，你以为两句对不起、开个用我名字命名的义馆做好事就能偿还吗？今天，是该还债的时候了！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无忧，不是，梦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外面都传是我，我怕引来杀身之祸才隐姓埋名开了梦瑶居，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凶手，我发现这一切和镇国将军有关，前几天还拜托五殿下引荐我与镇国将军认识，这是真的，真的不是我…”
　　无忧真的怒了，她不敢相信直至今日这个女人还在为自己开脱，她挣脱琴素的怀抱，“公子！”可她已失去了疼痛的感觉，她只是向姽婳爬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掌中的血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一如她此刻的心。“不是你？！大哥的遗言会骗人吗？父亲的绝笔书会说谎吗？还有把我推下山崖的人不正是你吗？难道我亲眼所见的事实也会有假吗？我本以为你只是没良心，没想到你还这么可耻，时至今日你还想把这一切的一切推得干干净净吗？”
　　泪忍不住从眼眶中掉落，啪的一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人的记忆，“你，你的泪…难道你就是弟弟一直在找的…”话还没说完，姽婳的脸急速扭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紧接着眼睛也失去了光华。好狠的封印！姽婳摸索着抓住无忧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是我…我中了降头…他们还封印了我的记忆…今天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去向地府的臻斐请罪了…你，你说他还会等我吗？”就是这个表情，这才是当年那个温婉善良的华姐姐，是阴谋吗？谁忍心伤害这个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让她承受着一切。谁这么狠！
　　“会的，大哥那么爱你，一定会等你的！”姽婳笑了，是那么甜，“是啊，他是那么温柔，总是记着别人的好…”突然脸色一变，好像想起了什么痛恨至极的人，“…楚御…”说着要从怀里拿些什么，突然身形一顿，不知被哪里来的暗标射中心脏，当场毙命。“华姐姐，华姐姐，你醒醒啊，不要走啊！”可哭喊也无济于事，逝者已去，再也无法回来。琴素把无忧搂到怀里，无声的叹息。恨了十年、怨了十年，才发现一切都是圈套，那个人也是受害者，还因自己而死，公子情何以堪啊！
　　无忧没哭，她不允许自己哭。
　　天亮了，看着窗外的阳光，她好想回到很多年前。那也是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大哥带来了美丽的华姐姐，逆光中，美的不食人间烟火。“梦瑶，这是我给你找来的琵琶师傅，沈淑华。”然后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大哥喜欢的人哦！”当时的自己不太懂，只觉得这个姐姐好美，“华姐姐！”她笑了，那瞬间，万物失色，永难忘！
　　华姐姐，你放心的去吧，你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