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待可成追忆》清韵筱竹

9、第 9 章

　　闹闹见到我回来，欢喜地抱起我，一连在廊下转了几个圈。然后放下我来上下打量，说：“沈大哥回来说半路上你不见了，可吓坏了我。”

　　原来沈随心曾经回到家来，难怪要比我晚到潇湘阁。我刮了刮她鼻尖，莞尔一笑：“还怕我丢了不成？”她拉住我的手，诚诚恳恳说：“你要是丢了，我一定要出去找到你。”我心下感动，在这个家，除了老太太，只有闹闹真心对我，其他的人虽然和和气气，却多是恭敬大过关心。

　　我携着她的手走进去。抄手游廊上只见蓝色衣影一闪，不意和宣夙芯打了个照面，她见到我，先是呆了呆，随即嘴唇一努，脸色有些不屑，偏开身子让路。我心里奇怪，才回家来，哪里得罪了她？

　　回到房里，闹闹掩上房门，转过身时眼睛里全是欣喜意，又带着几分捉狭意味，悄悄道：“那天沈大哥回来，少爷听说你走丢了，茶杯掉在地上便碎了，他的脸色可真难看。”说着向我扮了个鬼脸。我明白她的意思，只怕是会错了意，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浅浅一笑，“家里都好？”

　　“好——，”她回答，忙上来替我倒茶，她说这话时脸上晃过一丝恍惚，只是不明显。我想了想，告诉她：“这次带回礼物来，待会儿让老太太给西苑分了，我给你留一份。”

　　她抬头看着我，似乎欲言又止。我略略起疑：“怎么了？”她端回茶壶抱在怀里支吾不成句，隐约见到眼泪在眶中打转，我心里一紧，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也变了，一瞬不瞬盯着她嘴唇，只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她终于瞒不过去，哽咽出声：“杜…杜姨娘有喜了。”我心里一松，身子抵上桌沿，只要老太太没事、只要她没事就好。

　　闹闹觑着我的脸色，言词吞吐：“少爷没说什么，不过宣姨娘倒去示了几回好。”我这才回过味来，杜香如？有了孩子？心中弦线微动。搁下茶盏，要说一点都不在乎，是假的，怎样都不能置身事外，想起那晚浣冰的耳语，暗暗苦嘲，也算是有了交待。

　　闹闹见我不说话，担心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的，这样的事情…迟、迟和早而已。”简简单单一句话，被她说得挣扎而吃力。我禁不住噗哧一笑，绕过去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快帮我整理衣物，你知道的，我不会分门别类。”她见我并不难过，忙抱了门口的大小包袱，在榻上放心地收拾起来。

　　我拿着阁主回馈的茶叶干笋、苎麻灵芝去东府见老太太，却见杜香如也在里间，她偎在榻上，拥着一袭杏红撒花薄衾，老太太笑吟吟合不拢嘴，神色间极是高兴。一见到我，忙说：“影儿快来，咱们正乐着，你路上有什么新鲜事，也来说说。你这孩子也真鬼灵精，怎么撇下随心一个人去？看我不拿家法打你？”语态虽是薄嗔，可眉目间都是笑意。我微笑上前：“我这不是来向奶奶领罚了。”

　　仆妇端上茶来。杜香如持了杯盏，巧笑嫣然：“小妹身子不便，礼数怠慢，姐姐勿怪才好。”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让我有一瞬间的错神，仿佛哪里见过似的，就是想不起来。我说：“不必客套。”老太太牵了我手笑呵呵说：“你这丫头竟不及香如后来居上，真正该罚——罚你明年也给我添个大胖重孙。”

　　老太太常说这一生所图唯有儿孙满堂，人到老来极爱热闹，天色将暮时，她又命人将宣夙芯叫来，一处吃过晚饭才算散了。临走时，老太太将干笋灵芝尽数给了杜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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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沿着小径往回走，下午闹闹整理衣物时发现有件绸衫挂毛了刺绣，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花样，便去浣衣间寻王婶婶学了。

　　从廊下折回南院，月光皎洁，廊下青砖上如铺了一层薄霜，映着满园悠寂，清窈如画。我倚着廊柱坐下，把目中天，看那一轮孤光，故老相传，世间的姻缘都是月下老人安排的，他把红线系在初生男女的足下，不论多少年后，纵是隔着茫茫人海也会找到另一人，结为夫妻。繁华三千，我和苏鼎成是不是因为他忙中生乱，而错结了这一根红线？月老拈来一念间，凡夫俗子却是逃不开的一世情缘。正发痴想，眼前一花，忽然一道黑影掠了过去，昆吾家男丁虽皆会武艺，却鲜少有人穿夜行衣，而且举止素有分寸，不会在内庭随意走动。我心下起疑，追上几步，在后院拐角的地方见到小僮苏进武，向他招了招手，问：“少爷呢？”

　　他恭恭敬敬向我行了个礼，禀道：“少爷昨儿便带着姚大哥出门了，看样子像是十分紧急，听说是渭河的武林出了事情。”

　　原来如此。我琢磨着要不要派人手在园中搜查，心里正拿不定，忽然西苑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声，隔墙划破夜幕，声音中不掩凄厉惊惶。

　　我暗暗一惊，循声细辩，脸色不由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