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9、八 仲群 第一次看见

　　“你怎么总也扔不中，我来帮你吧。”梳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他手中拿了枚铜板，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然后十分专注的朝着池塘中间最大的那片荷叶，认真地将铜板抛了出去。
　　“你看你看！中了！”小女孩高兴得又蹦又跳，脆生生的笑了。
　　“你知道我要许什么愿吗？”男孩皱着眉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啊！”小女孩说得理所当然。“我只要许愿让你的愿望实现不就好了。你真笨！”
　　“我的小月牙儿，又到处跑！跟娘回去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严仲群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唉，又做了这个梦。自从遇见她，许久没曾出现的梦境竟又频频出现，为什么呢。他只知道那个帮他许愿的小女孩叫作月牙儿，记得她模糊的样子，记得她的灿烂笑容。
　　第一次看见杜茗岚，就从她的笑容里想起了月牙儿，那个给他带来安慰的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第二次的见面是自己绝没有预料到的，不过她也提醒了他，刹车失灵绝没有那么简单。跟大哥商量了之后，暗中查访幕后主使，又要忙着生意上的事儿，我让严六送去了那些我费了很大心思弄来的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那面玉镜，其实我心中也有一点点的担心，亲自送去会被拒绝，这件事严六办得很好，只是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患得患失，但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我没有空去想。
　　父亲常说，男子汉只要有了事业，不愁没有好女子，于他来说，女人如衣服，事业重于一切。他从小教育我们要在这乱世中好好闯荡一番，我也想干出一番事业。但对于女子，受过新式教育的我，向来尊重她们，我还没有想过娶妻。但娘有些着急，大哥与大嫂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大哥坚持不肯纳妾，娘只希望我早些成亲，如今我也20岁了，终究逃不过这件事。娘的身体向来不好，我只希望她能安心，娶谁，似乎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但是当娘告诉我，父亲有意与杜家结亲的时候，我还是被牵动了。我想到了杜茗岚，那个笑意嫣然的女子。父亲打算在让我或者三弟娶杜家的一个女儿。杜家陷入困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也曾找过我，但是征用那片林场，还得父亲说了算，我知道他的考虑，那片是军用林场，如果只是单纯的租或卖给杜家，我们并不划算。火柴产业利润很大，若非杜家从中央政府手中拿到了垄断权，其他商家早插进去了。虽然现在中央势力羸弱，军阀突起，但公然插手总是不得民心，也给了其他军阀找碴的借口，与杜家联姻无疑是个好法子。
　　娘对自己千叮万嘱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二娘也在争，三弟已经15岁了，可以定亲了，杜家的两位小姐一位17岁，一位12岁，听娘的口气，父亲是比较中意杜茗岚的，虽然他不喜欢受新式教育的女子，但杜茗岚的舅舅宋熙是校长，更是本城有名的文人，很有社会地位，不过，似乎杜家还没有点头。
　　义演那晚再次见到了杜茗岚，远远就看见她一身湖绿色的旗袍站在门口，披肩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典雅的气质，那个叫康琴的女孩子十分活泼，当她叫杜茗岚带我进去的时候，我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悸动。她走在我身边，我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气息，就像在医院里她为我上药时闻到的那样，有一点点清甜的味道。
　　或许她不知道她自己那晚在舞台上有多美，刚上台的她，举止间透着青涩的味道，大概是有些紧张，我看着她，她却已经浑然忘我了，我并不懂二胡，但她的那首《赛马》却让我想起了纵马驰骋的无际草原。灯光下的她有一份摄人心魄的美，每个人的耳朵、眼睛都被她吸引着，那一刻，我却只想把她藏起来。我让远程去捐了1000块大洋，自己去后台找她，听到了杜家出事儿的消息。我提出送她回去，她没有拒绝，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知道，杜家迟迟没有回应，父亲要有所动作了。

　　杜荣廷在宋熙的帮助下，暂时稳定了局面，他们仍然没有回应。在铺子前面看到杜茗岚，她一脸的憔悴，她没有和我说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听秀蓉说是因为那个叫莫子严的小子。是这样吗？那个小子，在她心里比她爹还重要？
　　我知道大哥是宋熙的学生，也隐约猜到宋熙邀请大哥去家里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也跟着去了。其实我早看到了她，但下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却赌气似的不看她。她和大嫂似乎很投缘，两个人有说有笑，大嫂看我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揶揄，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我想从杜茗岚身上看出些什么，她却始终回避我的目光。宋熙或许会告诉她，在他不知如何提起莫子严的时候，是我挑起了话头。父亲告诉了我，那晚火柴厂工人闹事，只是小惩大戒，查明德暗中指使人起的哄，虽然我早已猜到，但真的知道了，我却隐隐有些内疚。帮她救出莫子严，或许她会开心一点吧。难道她与莫子严的关系，是杜家不答应的原因？虽然这种可能几率很小，但自己还是忍不住地想。杜荣廷不肯让步，还是不舍得把他打拼的事业拱手让人吧。可是现在这种状况，跟严家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迟早会明白的。

　　如果他不愿意明白，我愿意帮他一把。我只对父亲说，我要娶杜家大小姐杜茗岚。父亲什么话也没说，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我说出这话。
　　到杜家奉上拜帖的时候，门房居然没有让我进去，说家里出了事，管家匆忙跑出来向我赔不是，说老爷身体不适，请我改日再去。我很体谅的笑着说没有关系。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很想杜茗岚那丫头，现在这副光景，她一定很不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