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6、五 惊变 杜茗岚站在

　　“到底怎么了？”坐在严仲群的车上，杜茗岚焦急的问着郝婆。
　　“老爷的老毛病又犯了。厂里好些日子没有开工，工人们没活儿干，领不到钱，意见都很大，今日里又闹起来，老爷和他们谈不拢，听说差点动起手来，老爷一生气就晕过去了。舅老爷也去了厂里，好说歹说才把工人们劝散了。”
　　“爹的心脏一直不好，最近又四处奔波操心，哪经得起这么一折腾！”杜茗岚这话像是跟郝婆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如今她满心的只希望能快些赶回去，所以刚刚在会场，严仲群提议说开车送她们回去，杜茗岚没有反对。
　　此时杜茗岚心急如焚，却没注意副驾驶座上的严仲群拧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方先生，就在前面胡同口停下吧。”杜茗岚指着景泰胡同的方向，对驾车的方远程着急地说，“二公子，今天谢谢了，茗岚打心底里感激你能送我们回来。”
　　严仲群被杜茗岚的话拉回思绪：“茗岚小姐客气了。不必多说了，你们赶紧回吧。”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都杵在这儿不用做事儿啊！”一进院子，杜茗岚就看见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人们都站在主房的门外，有些真着急，有些却是难说。
　　说完了自己径直进了杜荣廷的屋子，杜荣廷还昏睡在床上，薛凤和杜汀岚守在一边。
　　“大夫怎么说？”杜茗岚看向薛凤。
　　“大夫说老毛病了，这次没什么大碍，但以后得多加注意，情绪不能太激动。又开了方子，已经叫人去煎了。”薛凤难得的好语气，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老爷，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汀岚在一旁刚刚止了哭，劝着她娘。
　　“凤姨，别哭了，大夫不是说没事儿吗。”杜茗岚看薛凤对爹也算是一心一意，好心劝到，再看看爹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你们在这儿照顾爹，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出得屋来，院子里的人都已散了，只有郝婆等在门外，“郝婆，我爹已经没事儿了，你陪我去厨房看看药吧。”
　　厨房
　　凤姨身边的丫头巧依正在煎药，杜茗岚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厨房，不停的嘱咐巧依要看好火候，煎好药，郝婆瞧她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忙的样子，安慰道：“大小姐，你不要太担心了，药我们会好生看着的。你先去看老爷吧。”
　　“我在这儿帮帮忙吧，药煎好了我立刻拿过去。”
　　五碗水熬成一碗水，黑黑的药汁，杜茗岚看着熬好的药，叹了口气，不知道这药对她父亲的病究竟有几分疗效，可惜她父亲虽然办工厂、学技术，思想开通的很，却就是不相信西医。
　　“巧依，药我自个儿端过去就行了。你把厨房收拾收拾，做点清淡的食物，一会儿爹醒了好进食。郝婆，你去跟祥伯打点一下家里的事儿，我看有些人看家里出了事儿就开始动歪心思了。若是有人来探望爹爹，也先回了。”
　　巧依和郝婆各自应了。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茗岚如此沉着冷静，举手投足间溢着大家风范，郝婆心里也自是安慰。

　　“老爷，您何苦那么想不开呢？答应了严汝霖，大家都有好处，弄成现在这副局面，还不是苦了您自己个儿！”听到凤姨的说话声，茗岚知道父亲定是醒了，但严汝霖的名字却让她顿住了脚步，在这个当口，爹一醒来，凤姨为何提严汝霖。
　　“你支走汀岚就为了说这个？我这么两个宝贝女儿，哪里舍得？你当大帅府的媳妇儿是好当的？还不如嫁到小康之家活得自在些。我看茗岚和莫家小子很是要好，虽然莫家没权势也没什么钱，但我看子严这小子人不错，对茗岚也是死心塌地。如是将来能入赘，振兴家业也是不错的，我怎么忍心棒打鸳鸯？汀岚呢，还小，根本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父亲的一番话听得门外的杜茗岚一头雾水。什么大帅府的媳妇儿？跟自己和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原来在父亲眼里，或者说在大家眼里，自己和子严的关系竟是这样吗？侧耳又听到凤姨说话，
　　“老爷，别怪我说话难听。等到莫子严入赘，那时家里也要还有家业让他振兴才行。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茗岚这个大小姐早就已经被您宠上天了，谁敢委屈了她？我听说严家三少爷与汀岚年纪相仿，倒是很合适的，也可以先成亲，过个几年再圆房嘛。就是二少爷，也只比我们汀岚大个七八岁，不碍事儿的。为了老爷，为了这个家，我们母女俩也是希望能担待一些的。”
　　“你也知道，严家之所以提出联姻，无非是想插手火柴的生意。时代变了，火褶子也过时了，火柴生意这块肥肉，谁不想染指啊。他只是无奈我有火柴生意的垄断权，才有此提议。你就不怕汀岚嫁过去受委屈？”
　　“就是看您的面子，汀岚嫁过去也受不了委屈。再说，严家的二少爷我可听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就是三少爷，虽然年纪小，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样的女婿，这样的靠山，老爷您却还犹豫。工厂里的工人没有活儿干，没有工钱养家糊口，越闹越凶，您迟早也得拿出个对策来啊。”
　　杜荣廷深深叹了口气：“汀岚实在太小，严大帅其实向我提起的是茗岚。这事儿，我再慢慢想想吧。”
　　“老爷……”凤姨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住了口。
　　杜茗岚站在那儿，双手紧紧地捏着碗沿儿，出了一手心的汗。听到里面没了声响，缓缓抬起手，敲了敲门。
　　“爹，药煎好了，快喝了吧。”杜茗岚一时心虚，忘了关心一下老父是否刚刚醒来。
　　那俩人也是不以为意，薛凤很自然地从茗岚收了接过了药碗，端到床前。
　　“爹，您感觉怎么样？”茗岚接着问到。
　　“已经好多了。快过来让爹瞧瞧，我们家大小姐今天真漂亮，今天演出爹也没瞧成，真扫兴啊。不过女儿的场还是得捧，回头我让杜祥拿五百块大洋给你们募捐委员会。”
　　杜茗岚看她爹又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病了还挂记着自己的演出，心里一阵感慨，险些哭了出来“爹，你捐那么多不是让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下不了台吗？先前我看警察局长查明德也只捐了100块。”家里现在正困难，杜茗岚不是不知道，故作轻松地说到，“捐个100块心意到了就好。”
　　“你这么积极参与，爹怎么能不支持。再说，这些灾民流离失所也因我们杜家林场着火而起，多捐一些也是应该的。”
　　“爹，厂里的事儿有解决的法子了吗？”茗岚一向不过问生意上的事儿，不确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么些年来，杜荣廷一个人撑着家业，长子杜毓轩自小离家，身边只有两个女儿，也是不能分忧。
　　“这事儿不该你操心，爹自有办法。”杜荣廷疼惜地看着女儿。
　　“老爷，吃了药快点歇下吧。这刚醒，就别劳神说那么多话了。”一旁的薛凤开口道。
　　一会子巧依又送了些粥来，杜荣廷稍吃了些便睡下了。

　　“茗岚，你可是真为这个家着想？”从屋里出来，凤姨便一路跟着自己走至园中，杜茗岚心里正纳闷，便听得这么一句，料想与刚刚自己在门外听到的事儿有关。
　　“凤姨这话怎么说？”
　　“林场烧了，火柴厂如今无法生产这些你都知道。世道不太平，你爹想在别处再寻林场总是不太稳妥，而严大帅的地界内，只有黑山那儿有一片老林，可那儿是军事重地，你爹虽与严大帅有些交情，但总是难办，疏通了这许多日，大帅提出的条件是要与杜家联姻，要娶你这杜家大小姐！”
　　虽然刚刚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些，但这番话从凤姨口中说出，仍然吃了茗岚一惊，“爹的意思呢？”
　　“你爹如何待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虽然这是桩好亲事，但你爹不忍心拆散你和莫子严，他从来都是顺着你，这一次，就算陪上他毕生的心血，都不肯难为你，他未向你提起，就是不想你难做。但是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跟了你爹这么多年，我不忍心看到他的心血白费。凤姨也是愁得没有法子了，才说出这些话来。你如今也不小了，你哥哥我就不说什么了，你难道念了那么多的书都不懂得一个孝字吗？”
　　杜茗岚看着薛凤对着自己说得声泪俱下，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我和莫子严其实没有什么。”不知怎的说出这么一句。
　　“那就好了。你爹为着这事儿拿不定主意。你也看到了，厂里的工人闹得多凶，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该怎么做凤姨也不多说了。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时怔仲的杜茗岚。
　　“听老爷的口气，严家中意的是茗岚那丫头，就算没有明说，老爷的意思也绝不能将年幼的汀岚嫁过去，大不了一拍两散，这怎么成！自己无依无靠，若是杜家的产业也垮了，自己和汀岚的将来要怎么办。攀上了严家，汀岚以后不愁没有好人家，汀岚也确实还小，严府里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肯定也应付不来。既然汀岚嫁不过去，就便宜茗岚那丫头好了，我也看看她是选她的情郎还是选她爹！”薛凤一边走一边想着，“总之，火柴厂不能垮！”

　　杜茗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脑子里一团乱麻，嫁人？离自己多么遥远的事情。虽然子严和自己的关系看来家里人都误会了，但是这也不代表自己就可以随便嫁给另一个人啊。爹是知道我的，所以他才不告诉我？可是凤姨说得也没错，我可以任由爹苦恼，任由爹的事业跨掉，我可以这么任性吗？我有别的选择吗？……
　　郝婆看着呆呆的茗岚，问什么也不回答，只是虚弱地笑，说了一声：“我没事儿。”由着她梳洗了倒在床上，躺在床上却又辗转反侧。
　　第二天杜茗岚起了个大早，去给杜荣廷问安，杜荣廷气色很好，一起用了早餐，杜荣廷便又出去了。杜茗岚只问了问身体如何之类的话，联姻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

　　“康琴，昨个儿的演出后来还顺利吧？”吃了早饭，茗岚就给康家挂了电话，思绪很乱，想在家歇一天，又放不下募款的事情。
　　“嗯。都很顺利。募了不少款。……那个，杜伯伯没事儿吧？”
　　“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出门了。”
　　“哦！……那就好。”
　　“康琴，你怎么了？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那个……”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茗岚，本来万祺说你家里出了事儿，怕你担心，让我暂时别告诉你的……”
　　“我家里是我家里，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不能告诉我的？！”
　　“莫子严被警察局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