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16、十四 开幕 五月初六日

　　事情太多，我只有开始挤牙膏了。但我决不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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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六日，天气晴好。火柴厂新开幕的日子。
　　剪彩之后午宴自然是设在五味居，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客套，杜茗岚没兴趣。得了杜荣廷的首肯，杜茗岚在火柴厂前院的大草坪子上按照西式的风格，摆了些茶点，前前后后一手打点，忙得不亦乐乎。
　　冲着严、杜两家的面子，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日几乎都到场了。杜茗岚是待嫁之人，不宜抛头露面，交代了事情便在女眷区待着，说是女眷区，不过是在离男宾们稍远的地方搭了几张长桌，舒适的藤椅随意的摆在花架子底下，夫人小姐们坐着说说笑笑，聊聊家常，有薛凤在，杜茗岚也懒得应酬，坐在那儿，打量着布置、点心有没有哪儿不周到，看着陆陆续续来的客人。严仲群和杜毓轩自然是要帮着招呼客人的，可看那架势，怎么着严仲群和杜荣廷似乎更像父子。满城的达官贵人们也只有那么些，在订婚礼上杜茗岚差不多都是见过的，虽然名字不都叫得上来，但都很脸熟。长辈们似乎都更愿意坐在那儿喝喝茶、叙叙旧，对茗岚准备的点心似乎不太感兴趣，而咖啡，更是无人问津了。
　　所以当杜茗岚看到有个人从长桌上拿起一杯咖啡的时候，忍不住多注意了两眼，这个人茗岚不认识，年纪似乎不大，却留着两撇学究式的胡子，使他的脸看起来有一点别扭，但仍不失其俊朗与潇洒气度。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投到茗岚这边，点了点头，又平静地转开了。
　　虽只一眼，茗岚却觉得那眸子里敛着光芒，而那眼神，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唉呀！……大小姐！对不起！”斟水的丫头慌了神，水烫着自己的手也顾不得，只看着杜茗岚湿了一大块儿衣角。
　　“姐！有没有烫着？”
　　“没事没事。”水有些烫，好在隔着那么多层衣服，“这么多人也不知敛着性子，还到处乱跑。”杜茗岚对杜汀岚嗔怪道。
　　“好了好了，没事儿就好。”薛凤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那丫头一眼，吓得那丫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汀岚，你过去老实坐在那儿，跑跑跳跳像个什么样子！剪彩就要开始了，茗岚，快去换身衣裳。”当着外人的面，薛凤也没发作，沉声说了几句。
　　“嗯。我这就去。”杜茗岚应道，转头对那丫头说道：“你的手也烫伤了，去敷个药吧。”

　　“你们不能进去！杜大小姐在里面！”杜茗岚好容易让叫语儿的丫头敷了烫伤药，给自己找了个熨斗来，把衣裳脱下，正准备赶紧熨一熨，听得门外一阵骚动，语儿在门外尖叫。把衣裳重新穿好，走出来，扫过门外的一众人等，是大帅府的家丁，都认得杜茗岚，纷纷低了头。茗岚一眼看见带头的是新近在严仲群跟前常常照面的严六。
　　“严六，你带着这些人做什么？”
　　“大小姐。”严六谦恭地上前，“我们在厂子里发现了可疑的人，少爷命我带人私下找一找。”
　　“这里能有什么可疑的人？今天是新开幕，你们这样四处乱窜算什么，叫人见了岂不笑话？这样的事你让我相信是你们少爷的意思？”杜茗岚语气颇为不快。
　　严六又上前一步，准备和茗岚小声说些什么，被茗岚止住“火柴厂是我们杜家的地方，你们大帅府要抓人上别处抓去，我管不着，在这就不行。我要在这里熨衣服，你们要进来搜一搜？”
　　“小的不敢不敢！”严六如何敢得罪这位大小姐。
　　“今天我高兴，不想拿你的不是，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
　　严六面有难色，却也悻悻地离开了。

　　“谁在那儿？”杜茗岚的声音冷得有一丝颤抖，听到柜子后面有声响，心中警铃大作，回头紧紧地盯着那柜子，仿佛要把它看穿一般，手里死握着熨斗，却没有力气挪开自己的步子，上前一看究竟。
　　沉静，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
　　柜子后面的人缓缓走了出来，杜茗岚一眼就认出他来，那个喝咖啡的男人，虽然被人发现，此刻却依然气定神闲。
　　“你不怕我叫人？”杜茗岚奇怪自己看到他以后，没有慌乱，没有先问清来历，先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我知道的杜小姐应该不会那么做。”那人说得认真，语气却是轻快。

　　“你知道的？”杜茗岚不自觉地微眯了眼睛，喃喃重复。“你认识我？”
　　“在满城有谁不知道杜家大小姐吗？”那人反问。
　　绝没有那么简单，杜茗岚心中沉吟，一时却又想不出驳词“……”那股子熟悉感又涌了上来，细细端详着那人。
　　“杜小姐想看出些什么？”那人略有些不自在。
　　“你……”杜茗岚肯定的语气，“我见过你。”
　　那人摇了摇头，“小姐果真心细如发，看来是瞒不过去了。我来的时候，毓轩就叮嘱过我。哎……”
　　“钱裕大哥？”杜茗岚终于认了出来，此时再看他那两撇胡子，定是假的了，愈发觉得不自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个本该已经离开满城的人，为什么乔装混入开幕会中，他要来的话，大可以和大哥一起光明正大的来。
　　“钱大哥这是演的哪一出？”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此地不宜久留，我该走了，想来杜小姐也不会伸张。”说着往门口走去，“烦请杜小姐把门口的丫头支走，若是有什么疑问，你便将今日之事说与你大哥听，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若他有所顾忌，便告诉他是我的意思，小姐有相助之情，不必隐瞒。”

　　杜茗岚不知道这个钱裕和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从言谈中可以看出大哥对这个人十分信服，虽然他可能是严仲群要抓的人，但杜茗岚还是选择支开了语儿，帮钱裕逃脱了。
　　杜茗岚再出现的时候，开幕礼已经进行了大半了，严仲群只问了些有没有烫伤之类的话，没再说些什么，倒是茗岚有些忍不住，“你让严六劳师动众的在这里要抓什么人？”
　　“没什么，看到一个可疑的人，让他带着下面的人悄悄的找一找，没仔细闹出了动静。”
　　“能有什么可疑的人？”
　　不停有人来来去去和严仲群招呼，他无奈地看了杜茗岚一眼“你呀，非得打破砂锅。”接着到：“可能有直系的人混了进来。你也别伸张。今天人多口杂，你小心着点儿就行，女眷这边你帮着凤姨照看点，我先去你爹那里了。”
　　开幕进行得很顺利，杜茗岚注意到杜毓轩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姓钱的。

　　“大哥……”开幕结束，杜茗岚匆匆去找杜毓轩，她要知道真相，“那个人是谁？”
　　“果然瞒不过妹妹。”杜毓轩微微叹了口气。
　　“他是直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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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于我就不必隐瞒了。钱大哥尚且信得过我，大哥却信不过妹妹？”
　　“他便是尉迟谦。”杜毓轩沉吟片刻，目光牢牢盯着茗岚，坚定地迸出这几个字。
　　虽然一早料到那个钱裕必然来头不小，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却是直系军的少帅，鼎鼎大名的尉迟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