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华》言纤秾

14、十三 毓轩 杜毓轩黝黑

　　杜茗岚待嫁无聊的时候，杜荣廷正忙着恢复火柴厂的生产，有了严家的帮忙，一切都顺风顺水。一段时间以来，火柴厂接连受到各种打击，杜荣廷决定将厂子翻新，在五月初六这一天重新开幕。
　　在大家忙着筹备开幕的时候，杜家的长子杜毓轩突然从京城回来了。
　　“哥！”杜茗岚听到消息一下子冲进了大厅，看着两年没有见面的哥哥，熟悉却又有一点陌生，叫了一声，已带着哭音。
　　“茗岚。”杜毓轩黝黑的肤色，微陷的眼眶，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渣，眼神复杂得看不出什么，声音却溢出一丝颤抖。
　　“哥，你怎么才回来！”杜茗岚过去拉住哥哥，埋怨似地说，“傻站着做什么，坐下呀。”
　　“听说妹妹订婚了？”杜毓轩问道。
　　“你还说！”杜茗岚有些愤愤，“写信叫你回来你都说没空！我还以为你从此不再回来了呢！要不是爹不准，我一准带着人上京师把你抓回来！”
　　“像你的性子。”杜毓轩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学校确实走不开，对不住妹妹了。妹妹想要什么做礼物？哥哥一定办到！”
　　“怎么？知道我订婚从京师回来什么都没带啊？”杜茗岚夸张的说到。
　　“……”杜毓轩一时语塞，“对不住，茗岚。走的时候太匆忙了。”
　　“开玩笑的啦！”看着杜毓轩有些失措的样子，杜茗岚乐了，她这个哥哥，什么事都太正经。“我只是希望你能经常回来。对了，爹去厂子里了，我让祥伯找他回来吧。”
　　“不用。厂里现在应该很忙吧。”
　　“是很忙，不过是忙着重新开幕。我写信只告诉了你出了事，你都不回来，现在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哥，你真的很不孝耶。”
　　看着杜毓轩黯淡的脸色，杜茗岚赶紧收了声。转眼瞧见杜汀岚跑了进来。
　　“汀岚，过来！大哥回来了。”
　　杜汀岚和这个大哥的关系比较疏远，站在那儿盯着杜毓轩看，却不过去，朝杜茗岚蹭过来。
　　“怎么了？今儿难得安静啊。”杜茗岚笑着说，杜汀岚却仍是不说话。
　　“汀岚。”杜毓轩先叫了一声，“长高了很多啊。”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见大哥你就蔫啊！”虽然都已长大，恍惚间杜茗岚又有了从前的感觉。

　　“哥！你为什么毕了业不回来帮忙？”昨天爹回来以后，与大哥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大哥今年就要毕业了，杜茗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回来，但是爹却说他尊重大哥的选择，让他毕业之后留在京城，“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回家不好吗？”
　　“有许多事你不懂。”杜毓轩沉默了半天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懂？我是不懂，不懂你和爹是怎么回事。你在外面一直不回来，他也任由你。他总是让我不要多问，你就说我不懂！我们还是一家人吗？”这个心结在杜茗岚胸中积压了很久，如今终于说了出来。
　　杜毓轩神情苦楚，许久才对着杜茗岚认真地说到：“我只希望你知道，你永远是大哥的好妹妹。”
　　等于什么也没说！杜茗岚心情郁闷，留下杜毓轩，一个人走了。
　　严仲群看杜茗岚黑着一张脸从门里出来，道：“不是说今日让我陪你和你大哥去宋先生家吗？你哥呢？”
　　“别提他了！我们走。”杜茗岚昨个晚上兴奋了半天，想着今天让严仲群和她大哥见一见，正好也去看看宋熙，这个舅舅也很挂念大哥呢。谁知早上起来便不愉快，气头过了以后，像只泄了气的球一样没精打采。严仲群看杜茗岚的样子，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猜到和杜毓轩有关，转移话题道：“前几日我在厂里看见宋先生，他还说你好些日子没有去看他了，让他好不想念呢。”
　　“是有些日子没去了。我也很挂念舅舅呢。”
　　“你是挂念忠婶的菜吧！”
　　杜茗岚微微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听到车子的动静，忠伯连忙跑出来开门，乐呵呵地道：“小姐和严少爷来啦！”
　　“忠伯！”杜茗岚清脆地叫了一声，进了门，见宋熙从里屋出来。
　　“知道你要来，今日里特地守在家里。你这丫头，订了婚怎么就把舅舅给忘了，这么久也不来？”宋熙一面招呼二人坐下，一面说到。
　　“人家退了学在家无聊死了，爹又不让我整天往外跑。”杜茗岚道，“本来我是想和哥哥一起来的。”提起杜毓轩，杜茗岚眼色晦暗。
　　“毓轩啊。我知道他回来了。他给我挂了电话，说今天要带一个朋友来拜访我，我原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宋熙抿了一口忠婶上的茶，缓缓说到。
　　“是吗？他没跟我提过。”杜茗岚想着今天早上的对话，确实没有机会提起，原来两个人都想到了今天来看舅舅，心情稍好，“算他还有点良心，没忘了舅舅。”
　　“这丫头，怎么这样说你哥！不是听说你在家学这学那呢嘛，我看没什么变化啊。”
　　“哪天绣个物什给舅舅，您老便知道我的功夫了！”
　　“是吗？仲群。”宋熙看着坐在一旁的严仲群。
　　“我等着她给我绣幅地图呢，承诺了好些日子了。”严仲群暖暖地笑着。
　　“你画得那么精细，总得费些时日的！”
　　“哦？你这丫头古灵精怪，别的女孩子家都绣些花花草草，你倒别出心裁，绣地图！好好，给我也绣一幅吧。”
　　“好啊。权当我在学地理吧。”

　　三个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忠伯说方远程来找严仲群，严仲群出去了再回来便说有些事要先告辞。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忙完了再回来，赶上一块吃午饭才好。”宋熙说。
　　“谢谢先生美意，我怕是赶不回来了。茗岚，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让远程来接你吧。”
　　“没事儿，一会子我哥不是要来吗。我跟他一块儿回得了。你忙起来，远程也是不得空。别麻烦了。”
　　严仲群前脚刚走，杜毓轩就到了，宋熙出去迎他，杜茗岚却赌气在屋里坐着，他进门看见茗岚，并不吃惊，显是宋熙对他说了什么。
　　“妹妹也来了，早知道便一起了。听说严家二公子刚走，可惜了今个儿没见着。”杜毓轩和一个陌生男子落座以后，和声细气地说道。
　　杜茗岚故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忽地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笑道：“那就罚你今个儿在这里多陪舅舅聊会子。你不在的时候，舅舅可是常常记挂着你，可不像你，谁都不想！”
　　“那是当然。”看见杜茗岚探寻的目光投在一旁的人身上，道：“这位是钱裕钱大哥，我在京师学堂的学长。钱兄，这位便是舍妹茗岚。”
　　“茗岚小姐。”那人微微颔了颔首，声音低沉温厚。
　　“钱大哥。”杜茗岚很礼貌地叫了一声，心里暗叹，这样好看的男人还真是少见，身材挺拔，棱角分明，面如冠玉，目似星辰，眉浓鼻挺，完美无可挑剔，只是可惜了名字这么俗，“钱裕？”有钱富裕？可看他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肯定非富即贵，而且年纪轻轻却有一股震慑旁人的气势，不怒自威，杜茗岚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严汝霖能散发如此气息，连严孟翔与严仲群都不及眼前这个人。

　　那三人聊着天，杜茗岚一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回过神来，听得他们从京城最近的新闻说到局势。
　　“先生认为如今局势如何？”钱裕问道。
　　“闲野之人哪敢妄谈政治。”宋熙笑呵呵地说道。
　　“先生谦虚了，从前先生在京师学堂讲演之时，在下曾有幸一闻，可谓慷慨激昂、字字珠玑。便是方才先生对社会种种也着实真知灼见，我们在这里不过随意聊聊，先生何必拘言？”
　　“舅舅，毕了业我打算留在京师的报馆了，就是喜欢京师里风气开放，言论自由，就算是平常百姓也乐于谈论时下局势。舅舅向来不是拘谨之人，当着我们这些后辈，说说您的看法吧。”杜毓轩接到。
　　“再要推托倒显得做作了。”宋熙看着俩人，“以我之见，直系军雄心勃勃，治军严明，又有中央作后盾，三系之中实力固然最强，但要真的想一统三分局面，也并不容易，毕竟隔着千山与千江两个天险。况且我们满系与千南实力也都不弱。只是满系在新老两辈交替之中，整个北方虽然是被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怎么完成这个过渡很是关键，不知道直系军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动作。千南一系自秦大帅过世之后，如今内部纷争不断，可说是岌岌可危。这三分之局，易存难破。”
　　听得宋熙这番独到分析，那两个人目露钦佩。杜茗岚却想严仲群若是听到，不知作何感想，他与自己也常常谈起时势，却未曾有过此番言论，又或者，他不想在自己面前承认他人的强大吧。
　　钱裕与宋熙谈得十分尽兴，但却因有事提早离开了，之后杜茗岚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严仲群后来来见大哥之时，说起那天在离开的路上似乎看见大哥和他的朋友。
　　“那天在路上看到两人，我想便是毓轩你和你的朋友了，只是那时不敢妄认。”严仲群比杜毓轩长一岁，就直呼了名字。
　　“仲群兄客气了，今个儿不是见着了吗？”
　　“毓轩的朋友没有住在府上吗？虽只远远看见，但也觉气质不俗，想必不是寻常之人吧。”
　　“钱兄不愿在家里打扰，想一个人四处看看满城的风光。”
　　“果是有心之人。如此仲群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了，不知可否引见这位朋友？”
　　“哦，他已打算离开了。仲群兄有心，不必劳烦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杜茗岚奇怪严仲群对钱裕的态度，虽然钱裕相貌堂堂，气质不俗，的确少见，但素不相识，何至于他如此。
　　“我很没有人情味吗？”严仲群反问。杜茗岚在心里点头，他呀，虽然整天笑咪咪的，可是行事决不是手软的主儿。看他帮父亲重建火柴厂雷厉风行，整治满城商界大刀阔斧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