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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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再也骗不了自己，百般抵赖，我还是爱上了他。
我可怜他的遭遇，他那么孤单的活着，又那么努力压抑着自己。我觉得浑身冰冷，悲伤和心痛缠绕着我，为他也为自己。
这次我再也逃不开，回不去云淡风轻了。其实，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必然结局，从在他眼前哭泣的很久之前就知道。但是我害怕这样的局面，所以躲着，防着，却终于还是落了这么个地步。
我心动了，为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锦儿，你脸色不好，不舒服么----”
再看到他时，他一贯温和的眼睛中有片刻的呆愣，我知道那是因为他见到了凝滞在我的眼中的恨意，我有些恨他，但更恨的是我自己。
我对他轻轻的摇头，然后从他的身边慢慢地走过去。
现在的我，在他眼中一定很可笑吧。我对自己说，我的心不舒服了，它觉得冷。我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是眼睛一阵干涩，却什么也眨不出来，原来泪已经干了么。
感觉身后有道视线射过来，我僵直脊背没有停下，现在只能继续向前走了。
昨天的时候，我不理他还像是在娇羞和闹别扭，如今，我是怕了。从小母亲就说我冷情，对什么都无知无觉的。其实我是胆小，害怕自己连哭都无处哭的样子，所以宁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女人注定一辈子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从娘家嫁人到夫家，女人一辈子依附于一个男人身上，先失了一颗心，但是如果得不到回报，最后只有心碎，郁郁而终或者生不如死。我不要这样，我惜命怕死，虽然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女人，却也不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活法。
曾经的他是个雄心勃勃的少年，或许还有着不羁的性格，如今都已经不存在了。随着他兄长和心爱女孩的过世，他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闭上眼睛，此生无望，我甚至羡慕那个如花般势去的一抹孤魂。
既然爱他无望，我决定去恨他。他坚守他的情怀，他愧对他的兄长，他改变他自己，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娶我，为什么把我牵扯进来！
我更恨我自己，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一无所有，为什么还是要爱上他，这样为难自己。
晚间我早早躺下休息，丈夫回房的时候，我身子向里装睡，隐约听到一声是有若无的叹息，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他走了出去。那夜他没有回来，睡在了书房里。
丈夫连着在书房住了几宿后，众人终于发现苗头不对，急忙告知了婆婆。
翌日请安早膳后，我被婆婆单独留了下来。
小花厅里，婆婆坐在软椅上，一脸严肃地屏退了丫环仆妇。我站在下首，暗自揣度，她对我一向都是温言暖语的，亲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照顾，只是今天怕要发很大的脾气。
抬头一望，正对上她冷冷瞪过来的眼睛，惊得马上又低下头去。心里不住打鼓，婆婆是性情中人，见过她大发雷霆的样子，即使她对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但心里还是隐隐地怕她。
过了很久，却听不见任何响动，禁不住越发地怕了，不是要休了我吧。就在我吓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个婢子的声音，“老夫人，少爷请少奶奶过去一趟。”
婆婆淡淡的说，“锦儿呀，那你快回去吧。”
抬头一望，婆婆脸上哪里有怒气，一如既往是很温柔的样子。行了礼出来，心里暗讨，难道是刚才看错了？
再次踏入书房，恍如隔世，丈夫坐在光影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他这么喜欢读书，有的时候甚至让我怀疑，他不是侠客而是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锦儿，你家里来信了。”见我进来，他轻轻地说。
信封上是爹爹的笔迹，我心中奇怪，一向都是哥哥们代笔的，莫非是家中出了大事？急急的拆开，上面寥寥几个字“母病，速返。”
忘了那么多顾及，“我娘病了，一定很严重，这----这----”
丈夫努力宽慰，“先别急，你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陪你回去。”
我哪里还听得进去，已经冲了出去，隐约听见丈夫在后面吩咐下人，“你们两个跟着少夫人去收拾。你去上房请示老夫人要带什么礼。”
从夫家到娘家，平时走正好是两天的路程。
我和丈夫天没亮就动身，马车比平时跑得快很多，正午时已经走了一多半。
经过道旁一个小饭铺时，我见马车缓缓停下来，急道“怎么不走了？”
“你从昨天就没有好好吃东西，先将就吃些，不然身体坚持不住的。”丈夫先跳下来，然后把我扶下马车。
“我吃不下的，还是快赶路吧，快些回去，我担心娘亲的病等不。”
“少夫人，过了这里再没有可以打尖的地方了。而且，跑了这么久，就算您不累，马也要歇歇。”车夫听见我们的争执，也劝道。
店家见我们，满脸堆笑的迎出来好远。
“来几个小菜，要快，我们急着赶路。”丈夫吩咐。
那人唱了个诺，去准备了。
无奈中，只能任丈夫拉过去。说是饭铺，其实只是一个简陋的棚子，面积不大，只摆三张旧木桌，几个长条椅子。客人不多，只有一个老人埋头在吃一碗面。
那个老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面朝外。我四处打量时，正对上他同样打量的目光。只见他须发皆白，却是鹤发童颜，衣衫破旧，却打理得十分干净，望向我们的眼光好像意味深长，举止间自有一番风度。莫非遇到什么高人了？
丈夫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只是选了外面一张桌子坐好。不一会车夫喂好马也过来，不敢与我们同坐，捡了最后一张桌子。
再看过去时，那老人摸出铜钱结账，起身时竖起一面幌子，上书几个大字“铁嘴直断”，竟然是个算命的。见我还在看他，笑嘻嘻的直走过来，哪里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两位，要看相么？”
我有些受不了前后的落差，一脸啼笑皆非的给丈夫使眼色，丈夫淡笑，轻咳了一声，站起来一拱手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日急着赶路----”
那老人却不以为忤，“只需测个字也好，不耽搁片刻的，你们的菜还没有上----”
店伙像是有意为难，恰在这时端了两碟菜上桌。
车夫一挽袖口站起来，要往这边准备撵人。这件事既然是我招惹的，老人家又这么大的年纪，总要留些情面，局面不能太僵。
我忙站起来，“相请不如偶遇，老人家，您如不嫌弃同我们用这一餐饭吧。”
话冲口而出时，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老人摸了摸鼻子，笑道，“小老儿放才刚刚吃饱，不如包二斤酱牛肉，下顿算是你请，这样行吗？”
想不到这人如此脸皮厚，我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应付。
丈夫接口道，“当然可以。难得前辈不嫌弃，答应了拙荆的请求。店家还不去准备？”
店伙计嘀咕了一声，不多时捧了个大油纸包出来，交给老人。
收了吃食，老人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对小夫妻有意思，既然有缘，送你们一句话吧。”他眼睛锁住我，眼睛已经没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忍一时青枝绿叶，退一步簇锦团花。珍重！”
说完，他点一下头，扬长而去，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时，老人身子已在几丈开外。转眼间他和那面大幌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呆呆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路，转过头，发现身旁的丈夫锁着眉头也正看向外面。
吃过东西，坐在马车上，我还在捉摸这个行为怪癖的老人，他留下的那句话冒似词不达意，但又像在暗示什么，左思右想，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在想那位老人家的话么？”丈夫忽然说，“他话语中的玄机，一时半刻是参不透的。”
我奇道，“你知道他是谁？”
“如果不是最后他施展了轻功，谁会想到，在如此简陋的地方，我们竟然可以有缘见到萧不通萧老先生。”
天机老人萧不通！我惊叫了起来。
我记得哥哥们提过，武林中辈分最高的人中，其中之一就是萧不通。相传他有百岁高龄，武功修为已经出神入化。但他最被人推崇的却是算命，据说能够断人祸福吉凶、预测未来。只是他喜欢云游四海，性格乖张，行事不拘一格，所以见过他的人反而并不多。有幸能得他点拨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难得出一次家门，竟然能够有如此的奇遇。
丈夫笑道，“我也是托了夫人的福，才有幸得见萧先生的真颜。”
我脸上一红，“早知是萧老先生，应该请教一下，母亲的病情----”想到母亲的病，我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奇闻轶事了。
“岳母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太担心了。”丈夫越劝，我越发烦躁，不敢显露在面上，只有希望快点回到家去。
路上很顺利，初更时，终于到了家门口。
“七小姐和姑爷回来了！”门房彻着喉咙，一路奔去。
被迎到大厅，见到父亲和哥哥们已经等在那里。
“原本以为你们明天才到的，赶路辛苦吧。” 父亲面色憔悴，比起半年前见面时，竟然苍老了很多。“小七，快去看看你娘吧。”
我心里一酸，轻轻应了声，跟着仆妇进了内室，见几个姨娘和嫂子都在，忙打起精神行礼问好。
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浮肿，病得已经不成样子。见到我，她强打精神，半天只说了一句，“总算回来了。”
我哭着扑到她身上，“娘亲，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再抬起头来时，看到母亲眼中也有了泪意，相对无言。
天晚时，二娘劝我先回去休息。我见母亲面上也有些倦了，想夜里留下来照顾。
“赶了一天的路，你快去歇歇。家里这么多人，你有什么不放心，”大嫂把我往门外推。
丈夫一直跟在我身后，听了这话，也说要我休息，忙拉着我下去。
我和丈夫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下来，白天里我只要醒着就在母亲房里侍候，夜里多半也睡不安稳，后来索性晚间也去照顾。
我常坐在床边，将头靠在她的怀里，母亲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笑道，“小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粘人，现在嫁人这么多年了，却像个小孩子。”
我并不答话，却在心里说，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现在才更加想亲近娘啊。丈夫说起母亲的病是什么“五脏柔弱虚损”、“水肿”、“胀满”，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心里越发的感到不安了。
一日用了午饭，屋里没有旁人，母亲上午歇足了，这几天一直精神很好，我陪着东拉西扯的聊天。
母亲说起她当年的往事，“那时，我太过年轻气盛，常和你爹怄气。你爹为了气我，小妾一个接一个娶进门。等我回过神来，有心要挽回你爹，已经抢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人了。”
我知道母亲为了旧事，一直耿耿于怀，劝她不要再提了。
母亲幽幽地说，“锦儿，我是想劝你一句。看得出，这么多年你这么不快乐。娘常在想把你嫁过去，是不是错了----”
“娘，是您多心了，我过得很好的。”
母亲深深地看我一眼，“深宅大院的日子不好过啊。你又是这样清冷的性格，怎么抓得住方家二少爷的心呢。你莫要学我，趁着丈夫还在身边，何苦往外推呢？”
这是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音并不真切，隐隐约约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母亲皱了皱眉，“是你那个不长进的二哥哥，功夫、文章没向他老子没有学好，风流却学了十成十！”
我正无言以对，忙说去拿药，拉开房门去探个究竟。
只见院里，两个人正在拉扯，几个下人都躲起来看热闹，不不敢上前劝架。
我转出房门时，正听见二嫂吼道，“我就是要说她，我就是要骂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一个迎来送往的下贱人，你就这么舍不得？！”
二哥素来懦弱，此时已经涨得面红耳赤，“她是春去客栈老板娘！好好的生意人，没有龌龊！”
“那她就勾引了你----”
“我和你讲不出理来。母亲还在病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两人看见了我，同时住了嘴，二嫂跺跺脚转身走了。
端着药回来时，母亲已经有些疲倦。我服侍她喝了药，看着她沉沉地睡去。
两日后，母亲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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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恶搞，有意者请视线向右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归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