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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楼,夜雨 也许,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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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不知怎的,我睡得很不安稳。朦朦胧胧似有雨声,倏尔,一个闷雷盖天而来,把我彻底惊醒。
迷迷糊糊我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不由得伸手,触到的只是冰凉的被褥。
“昼?”
我睡意全无,坐起身望向黑洞洞的四周。不知如今是几时,天没有一丝亮得迹象,外面是瓢泼雨声,而屋内再不见一个人影。
他去了哪里?
我心骤然狂跳起来,掐指手中腾起一抹淡蓝色的火焰,跌跌撞撞的披衣下床。
努力平静了一下,我微微闭上眼,用意念召唤他。
“昼,你想吓死我吗?你到底在哪里?”
良久,他的声音终是在脑中响起。
“对不起。”
听他没了下文,我咬了咬牙,急的刚欲追问,他复又说。
“我在廊上,与云踪上仙对话。”
我讶异的睁大了眼,再也忍不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昼正在回廊的一角盘腿坐在地上,而那一旁慵懒倚栏,趁着楼外漫天风雨红袍飘摇的身影,正是云踪。
听到声响,他慢慢转过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那副神情一下子就把我带回了天宫,那一刻,我所有的逍遥劲头似乎全部回来了。
“云踪大人的灵跑到这里有何贵干?”
“噢。”他突然一声轻笑,抱起了双臂,“人界傻了两日,原来还有救,知道是我的灵。”
我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傻得是你才对。”我拿眼神上下掂量着他,“难不成要我以为堂堂上仙亲自跑到凡界?天规暂
且不论,就论你,何时会有这般好心?”
“呵呵。”他倏尔狡猾一笑,“知我者莫若金衣上仙也。”
我弯了弯眉,“哼,我还不至于疏忽到让你占了便宜的那一天。”
“你……”他突然沉吟一下,啼笑皆非的抚了抚额头,“你何时有便宜值得我去占了?”
我咬牙,恨不得用法术把他大卸八块。却见他突然潇洒一个甩手,一个黑影就顺着呼啸的夜风抛了过来,我条件反射般的接住。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嘴上说着,却待看清后立时大大惊讶了一下。
“圣牌?”
我自然没忘这是他和至天老太君赌约后赢来的,颇为奇怪的望了望他。
“我现在可是在凡间,拿它有何用?”
似乎就算是去地界,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拿好它,辟邪。”他笑得不怀好意。
我立刻哭笑不得的回敬道,“你的东西只会招邪好不好。”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昼慢慢起身,走过来揽住我道。
“云踪上仙也是担心你。毕竟,与他相比,你的法力更需恢复。”
我所有的备架状态全部消除,温柔的看着他笑道。
“的确,我这个样子只会托你的后腿。”
接着,我便转过头横云踪一眼不屑道。
“既然昼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踪立刻摆出一副因遭受不同对待的哀怨神情,而我却拿着那圣牌思量开了。
圣牌可轻易便通往任何一个灵气深厚的修炼地,完全可以当成一个随身空间。甚至云踪所说的辟邪,也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遇上了强敌,我们倒可以借助圣牌遁走,这也相当于瞬息术的功力了。
思及此,我嘴角微微上扬。
“云踪,说实话吧,你的灵跑来干什么?拿这圣牌做什么交换?昼眼中一切皆善,可我就不同了。”
我眯了眯眼,仔细望着他飘渺如雾的灵。
“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地界帮你偷几壶好酒吧?”
“果然……”他嗯哼一声,神色好不得意,“还是金衣上仙最了解我啊……”
昼身子僵了僵,想是之前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到了。
我掂了掂手中的圣牌,心里揣度着究竟什么万年佳酿值得他出手如此大方。
“冥神酒。”
他突然微微一笑,伸手摆出个“六”的意思。
“六壶!”
“六壶?”我惊叫一声,“你想让我们怎么拿?”
“隐藏空间都替你们备好了嘛。”他无赖的笑笑,瞟了一眼我摇晃着的圣牌,“你把它们直接放
到天山天池那个修炼地就不错。”
“你……”我语塞,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一直在算计!
“不行,卑鄙小人,圣牌还你!”我扬手把圣牌撇了过去。
他轻巧伸手施法力拦住。
“诶,小人不敢当,在下乃一介上仙。而且我似乎记得,金衣大人也是名上仙,承诺过的事绝不反悔。你刚刚可是接下了我这份情谊哦。”
我怒瞪着他,那圣牌攥在手中都快冒了火。
“好……我金衣说话算话,敢作敢当!三壶!”
“不行!哪有直接砍对半的,这是什么道理。”他好整以暇的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
“五壶,那就五壶吧。”
“对你这种人哪有道理可言!就是三壶,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干!”
“五壶已是最低要求了,你对不起我,也不要对不起圣牌啊……”
“少来这套,三壶你爱要不要!”
……
昼终于被我们吵得头疼,捂住了脑袋。手中微微闪烁的红光昭示着他忍不住要用法术阻止。
在我们一处喘气的功夫,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出声。
“别说了!天都快亮了!”
“好,就三壶,不许反悔!”
云踪突然得意一笑,昂首高声道。话音未落,灵体已渐渐淡去。
我倏然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大惊失色。
似乎传说中地界的冥神酒最多只有四壶!
而这个无赖,居然开始用六壶来迷惑我入套,激我对半砍的本能反应!
“好啊!你竟敢拐我上当!”
我气得一跺脚,却见他凭栏之处只留下一抹清晨的光束,而他的人影,早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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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小人小人!”
走在酆都烟雨飘摇的大街上,我仍不断捶脑哀叹,甚至连对那些在白日里仍旧阴森森的景象都不甚注意了。
“他……也是到凡界办事才过来见我的。”昼看着我一脸的不甘心似乎略有不忍,犹豫道,“他那么爱酒,我们也算是顺路帮忙……”
感情昼还继续对云踪保持着万年不变的恭敬,固执的认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我暗自悱恻了一下,用怪怪的眼神瞄他。毕竟历经百年,龙阳之好也不是没见过的。虽然知道昼的为人,但还是忍不住逗逗他。
果然我话音一落,便见他连一阵红一阵白。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那你为何待他那么好,说话都向着他,怎么不向着我……”我撒气般的指证道,“在你心中,他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
他脸黑了黑,一把伸手搂住我咬牙道,“这本应是我担心的!”
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乱中自有乱的美妙,我终于了解那个至天老太君为何热衷于天界的混乱了。”
他无语的瞪了我一眼,那神情分明在说乱有什么好。
我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慢慢勾住他的颈项。回头四顾,烟雨朦胧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然而,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在他耳边低语。
“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吗?”
他转头,眸中暗沉,却又似缀着点点星光。在那无边的浩瀚中,我看到了淡淡的忧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一字一句将这一句话吐出,心中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我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不!”他紧紧拥住我,仿佛穷尽所有力气把我揉入身体中。
“天界不会乱了秩序,而我也不会失去你!”
我目中悲戚。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幸福是那样触手可及,我却总忍不住去想那些遥远的未来,那无尽的未知,那永远也没有结果的话题,去生生破坏它?
也许,没有人比我更怕,情深不寿的结局。
可是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它时时萦绕在心头,让我无法忘记。
我无法想象如今的相拥,手握的幸福突然有一天失去,我会不会陷入绝望。
“人生安得两全法……”我流着泪与他深吻,“愈接近地界,我的不安便愈发强烈。昼,我堪舆不好,可你一定知道,云踪一定也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对吧?”
“你不要胡说!”他倏尔抬头,近似低吼出声,“我绝不会让你有事!宁可我死!”
我含泪微笑的摇头。
若真是等到那一天,我宁愿他永远忘记我,也不要为了我而飞灰烟灭。我不要我最爱的人,陪我一起经受那种永无归途的痛苦。
我们就这样在雨中静静的相拥,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