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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雾,前夕 只仿佛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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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昼准备在所有人都安寝的时候去地界。然而,还未等到天完全暗下来,岳阳楼上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云朝一脸敌意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由得失笑。
“你们先聊,我回避一下。”
我抱歉的笑笑,不出所料便见到昼伸手拦住了我。
“金衣。”他微微探究的望着我,似乎在观察我是否真的生气了。
我耸了耸肩,忍不住仰首在他耳边低语。
“你把这些烂事处理好我再回来,别指望我当夹心饼。”
他扑哧笑了一声,不顾云朝的面,伸出臂膀搂了搂我,最后点点头。
云朝已然忍不住,恨恨的一跺脚,跑过来蛮不讲理的将我们分开。
“金衣上仙。”她的言语中透出忍耐,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们并非同一族类,理应各不
相干且井水不犯河水!”
我本不欲与她计较,但突然瞥见昼一脸飘忽不定的神色,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带了三分与云踪酷似的谑笑道。
“哦?若是如此,那云朝为何还要过问我的事?”
她顿时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然而我却没工夫再欣赏下去了。
又回到洞庭湖的那棵垂柳边,我竟万分讶异的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容华,今世的子夜。
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极目远眺。那面上淡淡的笑容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对视后,他毫不掩饰突见的讶异。
“金衣姑娘?”
礼貌颔首,如此客气的话让我意识到彼日已非今朝。
“容公子怎有如此雅兴,只身一人来赏这一池碧色?”
我试探的望着他,渴望在他面上找到分毫的回忆色彩,可是终究没有结果。
今世的他性子也不同了许多,多了一份温文儒雅的温和。
闻此,他淡淡一笑。
“兰儿随侍童去集市买衣衫,我在这儿等她。”
“哦。”我慢慢应了一声,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物事,人非。
也许,这样也不算错……
轻风微微拂过我的发,明明我们只隔数尺,实则却已横亘百年的光阴。
无奈笑了笑。
子夜,相见不如不见。如今的你,对我来说既不陌生,却也非熟识。如今的你,频频流露出的只
有对我反复失态的困惑。
你这一世,已经找到你命中的爱人了,你命里不幸,却又是幸福的。
你若知道结局是这个样子,还会执着要我陪你一世吗?
“我……真的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吗?”
容华困惑的望着我,许是见到了我复杂的神色。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却又见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良久犹豫着开口道。
“可是你念的那个人,子……夜?”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这样问他。
“容公子,你可信人有前世今生,生死相续,无有止息?”
“佛道的轮回往生么?”他舒展了一下眉,似乎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开口道,“略有涉猎,但身为医者,也许更注重些人道常数。”
他语气淡然说着,却目中一闪,似是恍然明白了什么。
“金衣姑娘可是认为……我和你认识的那个人……”
“不。”我突然决绝的打断他,“是我认错人了。”
今世连轮回都不信的他,又如何能成为我认识的那个子夜呢?
就算他是子夜的转世,我们已无交集了。唯一的牵扯,不过是七百年前的那一个承诺而已。
魂魄的事情,说予他只会徒增荒谬吧。也罢,就算暗中还他一个前世的情谊。
也许我更像一个路人,但我会暗中尽我所能,让他这一世过的无虑无忧。
我神色略微黯淡望向湖中的水光潋滟。远处飘渺的传来渔家的歌声,混着水声若有若无。
水尽南天哟,不见云;不知何处哟,吊湘君……
慢慢踱步欲转身离去,却听到他蓦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
我吃惊转头,却见他慌忙向前走了几步,神色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岳阳楼。
“似有人要轻生!”
他话音未落,便见远处的岳阳楼上纵身跃下一道身影。
距离如此之远,容华无法看清。但对于我这个上仙来说,就是不同了。
“云朝!?”
我语气微微恶寒,一时之间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厌恶。
“是你认识的人?”
容华微微惊慌的望着岳阳楼,楼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似有喧哗惊叫声隐隐飘过。
见我皱着眉不答话,他愣了一愣。
“金衣姑娘如此平静,可是认为此人无事?”
“嗯。”我淡淡咕哝了一声,微微烦躁的一挥手,“放心,昼一定会跳下去的。”
“昼?”
还没等他疑问完,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谁说我一定会跳下去救她的?”
我难以置信的长大眼睛,口中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那人一把拉了过去。
“这位是……”容华微微讶异着,但仍旧颇有涵养的欠了欠身。
“他……他是……”我微微顿住,只消一停,便见到昼的眸子里倏尔腾起熊熊怒火。
“傻子,你想把我手臂断掉吗!”我疼得一咧嘴,习惯性的使了一个法术,他立刻放了手,面上浮现一抹痛色。
“他是我朋友,灵昼!”我也上了火气,不顾他的反应,愤愤说道。
果见他浑身一颤,目中充满了痛楚。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偏头不再理他。
容华自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暗潮汹涌,闻言便拊掌一礼,却听这时昼突然开了口。
“子夜。”他语调低沉,带了我不忍听到的一丝沙哑苦痛,“金衣……金衣姑娘她为你做了很
多,也许以前的事你都已不记得,但无论你是子夜也好,容华也罢,请你记得我刚才说的那句
话。”
言罢,他又深深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哑声道。
“我先回去了。云朝她不会有事,她也不会再来了。”
我攥紧的手微微一抖,慢慢抬起头,却见他已经走远了。
“容公子,失陪一下。”
心中似乎一下子缺了什么,填也填不满。我匆匆留下一句,急忙去追他落寞远去的身影。似乎只要稍加停顿,一些事情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将那一片片过往的风景放下,耳边似飘来若有若无的语声,困惑亦如往常,那是容华。
“子夜……究竟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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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跑多远,在一丛灌木中,昼便停了下来。
“你,终是追上来了。”
他陡然转身,目中仍有伤痛,然而我已顾不上细看,毫不犹豫的奔过去扑入他怀中。
“你不是相信我吗!”我万分气恼的摇晃着他的身子,虽然对方仍旧纹丝不动,“为什么一遇到
容华就要把我生吞了的样子!”
“我……”他突然一声长叹,紧紧搂住我,“我自是相信你,但是信不过他……”
我慢慢静下来,在他的那片温暖中心潮起伏。
“你可知。”他吻着我的发,缠绵而眷恋,“他遗失的魂魄可是直带着他七百年前的记忆……”
“有时候我真的并不想助你完成这个愿望,却又不忍心你再伤心。毕竟,子夜也为你付出过。”
“但是,你知道么?我真的担心,有一天我会失去你……”
究竟是何让我突然感到不安了呢?只仿佛那么一瞬间,似乎万物都不复存在,静的只剩下急促的心跳。
明明该说些安慰的话语,可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反而有种浓浓的悲伤在心底弥漫。那是我第一
次感受到的如此深入骨髓的凄然,灵魂仿若飘摇而上,俯瞰这苍茫大地,仰首那九重天上的一切。
我堪舆虽是一塌糊涂,但总有些事情似乎会有模糊的预感。
也许,那便是人常说的第六感了。
若是那时我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些,是不是今后的一切都会不同了呢?
但是,人生,人生总容不得那么多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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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三更时,昼便在房里结起了法印。
我小心的将屋内的帘幔都拉好,忧心忡忡的看着地上那神秘复杂的蓝色结印。
昼是灵兽,相比我来说行走六界更为自由,但如此这般跨界的行走,还是要付出很大功力作为代价的。
他眉头紧锁,如此反复将近半刻钟,脸色已然苍白。
我再也忍受不了,弹指撤掉结界冲过去拥住他,张口时不自觉已带了些许颤抖。
“不……还是不要了。是我的错。”
他虚弱的笑了笑。
“人间的屏障似乎又增加了啊。”
我攥紧他的手,用五行相生术助他快些恢复。良久不由得奇怪道。
“这中元即近,马上就要到人间鬼门大开的日子。为何还会如此困难?难道最近六界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他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半晌轻轻道。
“结界增添了不少,且力度强了许多,我一时无法破解。这也是几百年来重未有过的事。”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离开仙界刚不到两天,消息便如此滞后了。
“不如我们去酆都看看?”
我慢慢说着,靠在昼的怀里冥思苦想,说实在的,我真不喜欢酆都那个地方,身为玄梦弟子时,我历练没少在那里受折磨。
“嗯。”昼应了一声,轻轻摩挲我的头,慢慢阖上双目。
“那我们便明日白天启程。”
我心中一软,拥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果然,不在夜里启程,他仍旧这般心细。
天底下也许只有他,最清楚我的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