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衣回眸》泊行之

3、醉酒，情迷 原来，是我

　　“昼，以前我大醉的时候，你是不是常这样背我回步虚殿？”

　　刚躺在床上，我便起身拉住了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望着他突然泛起的难堪神色，我恍然大悟，不由得窘了一下。

　　难怪伏在他背上会有那样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瑶池宴上的酒不比步虚殿，这人间的酒更不比瑶池宴。如今这儿酒劲小了许多，我方才会有这般清醒的意识。

　　却不知道以前醉的不知天南地北时，又是如何了。

　　见我复又默然，他静静伫立了一会儿，便欲转身离开。

　　我思来想去了一会儿，尽管心里不舍，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昼。”

　　他的身影在门边顿住，回头目中竟闪过一抹神采。

　　我犹豫再犹豫，终究叹口气说。

　　“你还是回步虚殿吧。”

　　他深深吸一口气。

　　“长宫……”

　　“这是命令。”我倏尔僵硬了口气，微微闭了眼压下那抹心中的颤抖。

　　“我已经找到他了，你……不必在这里继续陪我……”

　　“这里有子夜……如今的容华。有他在，一切便好了。”

　　“这里已经团圆……你也该回去和朝云相聚了，她等了你那么久。”

　　“你之前问我是否很想和子夜在一起，如今我明白，我不止想和他在一起，我还很爱他……不管
　　他记不记得我……如今他这个样子，我才明白……”

　　“我愿和他厮守一世……”

　　我再也说不下去，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了。

　　我终于，把它们如此残忍的摊了出来，原来，那种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要痛不欲生。

　　但，我还是需要这一步……无论他会做出如何的反应，无论他拥有何种感受……

　　趁他还没有太沉沦，趁这段情感还没有开始。无论我忍受下多少痛苦都是值得的。

　　一些痛楚，有时是生活中最好的良药。等到时间沉淀下来，你会感激它。

　　我不忍心再说出更过分的话，虽然曾经我见过很多对灵兽的鄙视和责骂。

　　但我死也不可能那样待他，即便是为了让他远离我。

　　不敢抬头，我穷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你走吧。”

　　努力让面上变得冷漠，我扭过头，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那一句。

　　“是。”

　　终究，我还是用了命令，让他无法违抗。

　　忍不住回眸去看他的背影，眼眶酸涩起来，再也承受不住，我倒在一床被子里泪流不止。

　　*********
　　自从来到人间，修为大减后，我愈发的像个凡人了。

　　我仿佛要把生生世世的眼泪都流干，把在天宫上曾经的那些恣意逍遥全部抹杀。如今，任谁也认
　　不出，眼下这个满腹哀愁泪眼婆娑的人，就是步虚殿令人最为尊敬的金衣上仙。

　　就这样不知这样泪流了多久，直到夜幕渐渐降下来。我轻轻抽泣着，模糊的望着窗外的漫天星斗。

　　昼此时，已经到了天宫吧。

　　正垂了目揉着眼睛。突然，门一个巨响，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情况
　　下，一个踉跄到了我的身边，将我密密实实的笼罩住。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了那双生生世世都无法忘记的眸子。它此刻，写满了缠绵与忧伤。

　　“昼……”我颤抖着唇吐出那个刻在骨血中的名字，无法置信的睁大了双眸。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身形一个不稳，压了下来。我急忙伸手将他拥住。

　　“你……”正讶异他为何没有回去，鼻中突然飘过浓郁的杜康香气，我一个恍然。

　　“你喝酒了？”

　　除了七夕被灌醉，昼在天宫是滴酒不沾的，如今这人间的薄酒竟然他醉成这个样子，真是令我哭笑不得。

　　他含混的嘟哝了一声什么，突然缓缓伸出手臂将我紧紧揽在怀中。头微微的一偏，唇轻柔的滑过
　　我的脸颊。

　　我此时脑中已不能思考，只感觉他慢慢索到了我的唇，接着便轻轻吻了上去。那抹奇异的碰触令我一个震颤，微微醒过神来，急急便要推开他。

　　却不料他目中突然闪过伤痛，慢慢离开我的唇，哑着嗓子道。

　　“长宫……”

　　我心中一痛，渐渐松了力道，却听道那略带了丝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压抑着无限的苦痛。

　　“你便也是这般爱他么……”

　　他喃喃着，抬手抚上我的脸颊，眼中是无边的迷离。

　　“明明你我天地之别，为何我还存有那一份希冀……五百年……无法回头……”

　　我心中大震，惊疑不定的望着他。抬手慢慢覆了他的手掌。

　　竟是五百年，无法……回头么……

　　泪水再次悄悄滑落。

　　原来，是我低估了彼此的感情。

　　耳边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原来他终于敌不过凡间几日的疲惫，竟然睡着了。

　　“对不起……”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心中的矛盾与痛苦却仿佛在某个瞬间飞扫而光，只剩下雀跃似呼之欲出。

　　原来，他竟爱我如此。自己的那些顾虑与刻意疏远反而不是他的幸福。彼此分开，只能徒增苦痛。

　　对于确定的事情，我从未有过胆怯和逃避。这也是为何七百年来在天宫特立独行，亦能成为云踪知己。

　　他也是一直不确定我的情感，才会如此伤痛吧。

　　微微笑着拥紧了他，我慢慢合眼如梦，静心等待下一个黎明。

　　***********
　　似乎还未等到清晨，我便被旁边的动静弄醒。

　　一睁眼，正对上他难得不平静的眸子。见我醒来，更是微微慌乱。

　　还未等我有丝毫动作，他已迅速翻身，目光低垂，半跪在地上俯首。

　　半天，他才艰难吐出几个字道。

　　“灵昼逾矩了……”

　　我慢慢坐起身，拢了拢耳边的长发，竟没来由带了一丝恼。

　　“昨儿的事，你全忘了？”

　　这话刚说完，我就微微脸红，怎么着自己也是个百年修为的上仙，且不说在九重天上表现的有怎样怎样淡雅高贵，平日里我也是无追无求的，谁人不知道我随性逍遥的性子。

　　而如今，这脱口而出的，竟和民间那些花楼里的怨妇，抱怨负心郎一夜风流别无二致，委实叫我尴尬在那里，丢尽了颜面。

　　算了，来到凡间，就做个俗人吧。

　　兴许是我的口气太严厉，没有想象中的哀怨，他身子一颤，良久才苦涩道。

　　“没有。”

　　看来我九重天的威仪还没有丢失殆尽，我心微安。

　　但眼前人的心境，显然要好好补救一番。想到这里，心竟没来由的柔软起来，但骨子里和云踪一样玩笑的性子却舍不得丢下。

　　继续严厉质问的口吻，我冷声道。

　　“我不是叫你回去了么？”

　　他顿了顿，声音涩然道。

　　“我回去过……”

　　我挑了挑眉毛，微微有些讶异。

　　“然后又回来了？”

　　“请长宫责罚。”他静静半跪在那里，如同接受着九天上的降罪。

　　我再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的确，我没有命令他不许回来。

　　声音中演示不住笑意，我懒懒道。

　　“责罚什么？”

　　他无比惊讶的微微抬了头，却见我笑的一脸得意和灿烂。

　　“昼，你何时学的如我这般无赖了？”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我便费力拉起他，用力把他按坐在床上。

　　在他的错愕中，我眨了眨眼，微微笑着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昼，我很高兴。”

　　他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微微僵硬。

　　“你知道么？”我动容的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我已找到我的良人了。”

　　他身子一震，扶住我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我微微一笑，松开手臂，改为环住他的肩，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这么爱我面前的这个人。”

　　“我不后悔昨夜说了很多口是心非伤你的话，这反而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我认定的事，便是死也不会放手。”

　　微微抬头，我看见了他眸中的翻滚不定。

　　“放心，我没有醉。”我眨了眨眼，笑道，同时用力晃了晃他的肩。

　　“长宫……”他终于动了动唇，话中似隐含万千情绪。

　　我望进他那双瀚如烟海般的幽幽双目，微微动情的说。

　　“以后唤我金衣，好吗？”

　　他胸膛起伏不定，终是过了许久反手拥紧了我，紧的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金衣……”似是午夜梦回的一声长叹，他辗转轻吟着，仿若要将它烙在灵魂深处。

　　“你现在还要问我，也是这般爱子夜的么？”我眼中略微酸涩。

　　闻此，他微微松了手，咫尺间看着我，目中似有缀有点点群星微光波动，渐渐竟有柔和的笑意浮现在眼底深处。

　　“我相信你。”

　　泪刹那间模糊了双眼，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深深的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