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乐吃不皮

14、地下之城 大人的世界

　　大人的世界很肮脏。可不可以不要长大？可不可以永远停留在小时候？打破了时间的规律，挣脱了时间的束缚，与之作为交换条件的，便是埋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永别光茫。

　　“请问，‘地下之城’怎么走？”琼问。
　　虽然很奇怪这样偏僻的深山野林里会有如此年迈的老人走动，老人知道的几率也微乎其微，但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好。据说地下之城就在这片区域，可是琼已经足足找了7天，还遇上过猛兽。幸好琼几个月来流浪，常常有上顿没下顿的，饿得骨瘦如柴，连猛兽对她提不起兴趣，才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但难保接下来不会有饥不择食的猛兽出现。
　　“往前直走100米，有个山洞，进去就是了。”没想到老人很快回答，伸出如枯枝一般的食指，为琼指路。
　　“谢谢！”琼很开心。
　　“等一下。”老人迟疑着叫住琼。
　　“有事吗？”
　　老人盯着琼的脸，整整30秒，深陷的眼眶看隐藏了所有情绪：“没事了……”
　　老人驻着拐杖，蹒跚而去的背影，混杂着黄昏的余光，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间。琼收回视线，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洞口很窄很低，琼一路都是头顶着洞的上端，身子擦着洞壁过的。洞很深，也不记得绕了几个弯转了几个圈，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就那么一直摸索着前进。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琼厌倦了在心中计时，路突然不见了。琼一时不习惯身体不再紧挨着岩壁的感觉，更不习惯眼前呈现的如竞技场般宽阔的空间。唯一相同的是，这个空间依旧昏暗。
　　隐约觉得前方是一片城墙，可是墙看起来不断地在扭曲。琼走了上去，双手慢慢地去试探，碰到墙壁，轻轻抹了一把，身体迅速弹开，以防被变形的墙撞到。琼捻着指缝间残留的细沙，如此柔软的细沙却垒成如此坚固的城墙，其中掺杂的魔法含量一定很高。虽然跟随赛迪有一段时间，但赛迪从来不允许琼染指魔法，琼所感知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好，琼。”细细绵绵的声音。
　　琼四处一望，没人呀。
　　“这里，这里啦笨蛋！”
　　琼小腿上痒痒的，低头看去，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琼蹲下身：“是你叫我？”
　　“不然咧？”小猫反问，尾巴打了个小卷。
　　小猫会说话？小猫知道我的名字？更令琼纳闷的是，小猫明明浑身黑色的毛，自己却能清楚地看见。
　　“快跟上。”小猫稍一顿步，继续高仰着头，踱着优雅的步子向右侧走去。那高傲的神态像极了琼见过的黑猫迪莉娅。不过莉迪亚猫形的时候只爱喵喵叫，不爱搭理琼，身形也比小猫大一号。
　　小猫虽小，步子却不小，琼顾不上多想，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琼看见一只大白兔子，真的很大，个头和成年棕熊差不多，不过大白兔子很温顺，像人一样站着，穿着红色小马甲，大耳朵半垂着，样子怪滑稽的，琼开心起来。
　　见到琼，大白兔子咧开三瓣嘴：“欢迎来到地下之城！”与此同时，琼的掌心出现了一颗圆滚滚的糖果。
　　“谢谢！”是琼最爱的草莓的味道。
　　“别光顾着吃，看一下牌子。”小猫说。
　　琼顺着小猫毛茸茸的肉爪的方向看去，飘浮在城墙上的粉色泡泡画：6个大小不一的泡泡组成的人的形状，被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
　　什么意思？琼不解地看向小猫。
　　“笨蛋，”小猫骂，看它的架势有想拿爪子挠琼的意向，最后只是不屑地看了一眼琼，翻译道：“不准想长大，不要想长大，不许想长大。”
　　“想了会怎样？”
　　“就长大了呗。”小猫把爪子搭在自己脑门上，表示怎么会有琼这样的笨蛋。

　　地下之城，果然是孩子们的乐园。布偶娃娃，小木马，粉色秋千，彩虹桥……很神奇，明明没有光线，却可以清晰地辨认各种玩具的形状和颜色。远处，女孩子们在玩过家家，男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孩子们稚嫩嗓子发出的快乐声音在城内回荡。
　　有个七八岁的男孩朝琼所在的方向直冲过来，琼来不及避让，眼看着就要发生冲撞，男孩却一下子从琼的身体穿透了过去，而琼丝毫没有痛的感觉。我死了？琼惊慌。
　　小猫看着琼惊恐的眼睛，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大笨蛋……”
　　琼试着去拿路边不知哪些个孩子掉的玩具，拿得起来啊。这么说那男孩才是幽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猫翻倒在地上，按着肚子打滚，快要笑死了。
　　有什么好笑的！琼作势要踩小猫的尾巴。小猫一跃而起，想偷袭我？没门。恢复了常态的小猫说：“过会儿就好啦。”

　　就算真是幽灵也没什么，跟着姐姐的日子，什么怪兽没见过，幽灵还算温和的。肯定是肚子太饿，脑子不好使。正想着，琼的肚子听话地叫了两声。
　　“你可没钱吃饭。”小猫提醒琼。
　　“这里也要钱？”
　　“废话。”
　　见小猫认真的样子，琼嘿嘿一笑。没钱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借”呀。虽说曾经答应过姐姐，但谁叫她把我扔下的。
　　小猫看到琼眼珠子飞快地一转，便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连忙说：“好啦好啦，骗你的啦，这里不要钱，干什么都不要钱。”
　　“真的啊！”真有这样的好事？琼惊喜，“快带我去吃饭，饿死了饿死了！”琼催促小猫。既然都是白吃的，我就要吃的饱，吃到撑，把好几个月的食物吃回来！鸡翅，猪蹄，大鱼，你们等着我哈！琼的嘴巴已经笑歪了，口水直流。
　　真没教养，小猫一脸嫌弃。“想吃饭呀，嘿嘿，靠你自己了。”
　　嗯？琼疑惑。
　　“我只教一遍，听好。闭上眼，想象你要吃的食物，越具象越好。”
　　为什么？虽然有疑惑，琼还是照做了。我要吃鸡腿！睁开眼，眼前是一只活鸡，咯咯咯叫着。
　　“叫你‘具象’笨蛋！”要不是琼站着小猫够不着，不然琼的脸上肯定按上爪印。“连烧法都必须具体，再加个盘子，除非你想吃混着沙的食物。”小猫一边拍打琼的脚，因为没穿鞋子，肉爪的攻击还是有点力道。
　　不早说。琼闭上眼，又试了一次。再睁开，面前有桌子，桌子上有盘子，盘子里是挂着酱汁热气腾腾的大鸡腿。太美味了，琼满手流油地大啃，一边的母鸡吓得直哆嗦。
　　“它怎么办？我不要了。”
　　见琼的视线过来，母鸡扑打着翅膀慌乱地转圈圈，要吃我了，要吃我了！
　　小猫懒懒趴在地上，梳理自己黑亮的毛发：“就想着‘不要’呗。”
　　果然，母鸡消失了。真好玩！琼又想象椅子房子，顺便变了条活鱼出来。小猫轻轻一扑，抱住跳动的鱼，第一次夸赞：“还不算太笨。”
　　吃饱了喝足了，困了。琼倒头大趴在柔软的床上。啊~从没有睡过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床！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琼睡得格外踏实格外香。六年？七年？记不得了，反正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自在。记事起，就一直流落街头，顺手牵羊的本事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可毕竟是不光彩的事，万一被找到毒打还算轻的，特别是那些贵族，一个比一个凶残。所以琼一直很小心躲藏，垃圾堆，马厩，猪圈，坟场，也只有那些地方睡觉的时候不会被发现。有地方睡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脏和害怕。后来跟着姐姐，虽说可以堂堂正正地住旅店，但也睡不安稳。一来旅店大多简陋，被子上枕头上还残留着各种臭味，恶心坏了。二来姐姐总是频繁地旅行，通常在凌晨就启程，一路上还总招惹到稀奇古怪脾气不一的生物，包括那个名字古怪的魔法师大叔，只见了姐姐一面就缠着姐姐不放，明明身边有个好看的助手姐姐。然后又出现叫西什么尔的家伙，讨厌他。就算住在亨利家也不好，玛丽恩老在大半夜鬼叫，烦死了。哎，还是地下之城好呀，不枉我千辛万苦找。好地方，想什么有什么，不要了也简单，外面的世界真讨厌，讨厌死了！
　　小猫团在琼怀里，不时打个哈欠。“去玩喽！”琼起身，小猫稳稳落在地面，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踏着优雅的步子，跟随琼出门。
　　地下之城不存在白昼与黑夜，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的束缚，想玩就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爱干嘛干嘛，随性而为，不假思索，这就是孩子们的世界。
　　看来睡了挺久了，来时还空空的地方，现在冒出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小屋。圆滚滚的面包屋，里面住的一定是个胖男孩，琼想。粉粉的小城堡屋，有公主情结的小女孩。琼回头望望自己的屋子，四四方方，没窗户没烟囱，实在太普通太没个性了。沉思了一会儿，哈哈！
　　“什么鬼东西，真恶心！”小猫浑身漂亮的毛倒竖，打了个激灵。
　　其实琼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想着要一个软绵绵会不停变化形状的屋子，结果出来却像只粘不拉吉的菜青虫，自己看着都反胃。
　　琼背过身，手掌撑着后脑勺，踢着大步向前。管他呢，到时候再改。
　　五彩糖果和花朵铺成的路上，有成群结队跑过的，有三三两两走过的，有一个人横冲直撞的。孩子们年龄不一，穿着不一，肤色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脸上的表情。或笑或哭，都是发自内心，无拘无束，纯真纯粹的表情。
　　琼又有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其他孩子身边没有跟着小动物？”
　　小猫正在追着蝴蝶玩，听到琼的问题翻了个白眼：“当然有，只是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可能是兔子，可能是猴子，总之化身成你最喜欢的小动物，因为我就是你，别人当然看不到。”
　　“你就是我？”我怎么觉得你更像迪莉娅。不过我喜欢猫咪倒是千真万确。好喜欢你哦，小猫咪！琼举起小猫转圈圈。
　　“放我下来，你个白痴！”小猫张牙舞爪，可惜够不到琼丝毫。琼不松手，小猫只感觉天旋地转，没力气挣扎了。
　　碰，打圈圈的琼撞到了一个孩子，确切地说是两个——牵着小妹妹的手的小男孩。男孩比琼高出半个头，对琼友好地微笑。
　　好多小鸟啊……头晕眼花的小猫摇晃了下身子，软软倒地。

　　男孩杰森的住处是一棵大树，女孩莉莉在树屋里休息，琼便和杰森坐在高高的粗壮的树枝上。
　　杰森在外面的世界时一定是个小少爷，琼断定。他肯定受过良好的教育，言谈举止都彬彬有礼。即使在树上坐着也是端端正正的，不像琼没规矩地晃荡着双腿，露出十个脚趾。
　　“居然望不到边哎!”琼一只手掌放在脑门上，本是个挡太阳的动作，这里没有太阳，琼没有留意到。这是最高的屋子了，可以俯瞰五彩缤纷的地下之城，可还是看不到尽头。
　　“地下之城是无边无际的。”杰森温和地笑着。
　　“你真不像个孩子，像个小大人。”琼说，反正在这里说什么都没关系。
　　“耳濡目染了吧。”杰森居然还叹了口气。
　　“我出身贵族，而且是和王室较亲的一支。九岁后，父亲母亲就带我出席宴会。我看着父亲母亲和每一位皇亲国戚都谈笑风生，无限风光的样子，我很羡慕很崇拜。父亲母亲请了礼仪老师教我社交，我学得很用心，因为我立志成为父母那样光鲜亮丽的人。
　　“可是一次宴会上，我听到几个叔叔阿姨在说我父母的是非，‘你们胡说八道，我父母不是那样的！’我很生气，冲他们叫喊。他们这才发现我，因为我是小孩，很容易被忽视。可是他们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就散开了。母亲来到我身边，我想告诉她这样事，可是母亲的眼神怪怪的，命人把我先送回去。我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老师一下子脸色苍白，告诫我不许再提，然后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不知道老师干什么去了，我就缩在椅子上等，等着等着睡着了。我被父亲一巴掌打醒，生疼生疼的，而母亲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我忽然觉得他们好陌生，好陌生。
　　“第二天，礼仪老师换了。可是我不喜欢新老师，他总是板着脸。于是，我逃课了。我跑去后院玩，却意外地发现地上的血渍。本能告诉我赶紧走，可是双脚不听使唤。我打开一道生锈的铁门，我原以为里面只是一个陈旧的仓库，可是血迹延伸到了这里。里面的味道很难闻，腥臭味。我捂住嘴巴和鼻子往里走去，可是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正这样想着，突然有了亮光，眼前的情景把我吓坏了，我转身就跑，可是一头撞上了一个人，是父亲。他举着火把紧紧抓住我，逼我直视屋子里，说这以后都是我的。我开始反复做着一个恶梦，我梦见屋子里种种残缺的身体爬了起来，我拼命逃，可是门关上了，从门缝里我看到父母在笑。
　　“恶梦持续了四年，我的家族在宫廷斗争中日渐衰败，我趁机逃走。但是我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的我处处被欺负，尝到了食不果腹的滋味，甚至差点被‘好心’收留我的阿姨贩卖。流浪了半年，一天，我听到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说起‘地下之城’，围观的人散了，只有我还留在那里。后来，我按着他说的方向找到了这里。”
　　说完自己的故事，杰森侧头，却发现琼只盯着在周围来回飞的白鸽，压根没有在听。
　　“好肥的鸽子。”小猫的口水在流。
　　琼连连点头，口水快流出来了。
　　杰森苦笑了下，伸出胳膊，白鸽稳稳落在他肩头。
　　“你养的？”琼问。
　　杰森摇头：“这是我。”
　　什么！琼看向小猫，你不是说看不见别人的小动物的吗？本想这么问，可小猫直直盯着白鸽，正在坐起跳的准备。琼一把拽住小猫的尾巴。
　　“干什么，你个笨蛋！”小猫骂骂咧咧，气愤地拿爪子挠琼，可是由于被倒提着，够不着更用不上劲。小猫只觉得脑袋充血，晕晕乎乎地趴倒在琼怀里。
　　杰森哈哈笑起来，终于是属于孩子的笑声了。
　　琼更吃惊了：“你也看得到小猫？”
　　“熟了之后就能看到彼此的小动物了。”回答的是莉莉。她睡醒了，从屋里出来，抬头望着琼和杰森。
　　琼熟练地跃下几根树枝，轻松到达树屋。小猫就更不用说。
　　莉莉是有着金色卷发的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琼伸出魔爪，好想摸摸。
　　“别碰我！”莉莉却对穿着男孩子衣服的琼不太友好，“我大你好多岁呢。”莉莉奶声奶气地说。
　　看到琼质疑的眼神，莉莉嘟起小嘴，认真说：“我在这里很久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哈哈真可爱，琼还是忍不住要去捏捏莉莉粉嘟嘟的小脸蛋。莉莉连忙躲到姗姗来迟的杰森的背后。
　　“莉莉比我早二十年来到这里，我在这里五十年了。”杰森边拿手指比划了下。
　　额，原来是老头和老太。

　　回到家，琼把家的外观改成了猫头的样子。
　　脑子里回荡着杰森的话。“这里的孩子都来了多久了？”琼躺在沙发上，脚搭在沙发背上，要多没样子有多没样子。
　　小猫抱着毛线球：“谁知道，两百年，两千年吧。”
　　“两千！”琼惊呼，一跃而起，“他们不会觉得腻吗？”
　　小猫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怎么会腻，多好玩呀。”
　　虽然这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地方，住着也自在，可是要待上五六十年琼已经无法想象，更别说上千年，甚至更久。以前跟着姐姐遇到存活了好几百年的生物，琼都不能理解。

　　后来五天，也就是琼睡了五觉之后，琼决定离开这里。
　　五天里，琼和好些个孩子玩过。琼给他们讲自己旅途的见闻，有的孩子吓得跑开了。胆大的孩子很爱听，但当他们央求琼讲第三遍的时候，琼就躲开了。有一次琼变出怪兽来，连胆大的孩子都吓哭了，而他们实际上已经一百多岁了，琼感到诡异。变出吸血鬼的时候，琼不知被哪个家伙打了脑袋，摸着被软糖打过的后脑勺发愣的时候，琼想起那个叫“修”的吸血鬼。他守候了三个世纪，不知道有没有踏出那座古堡，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姐姐。而姐姐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迪莉娅陪着……琼发现自己必须离开，不是这里不好，只是琼已不属于这里。这是个不想长大的孩子们的乐园，而琼早已长大，她会担心，会焦虑，会厌烦日复一日的玩耍。
　　这样想着，琼发现小猫不见了，孩子们不见了，童趣的景致不见了，自己则站在洞口。
　　太久没有接触到阳光，被树叶遮挡了好几层的光线，琼仍一时睁不开眼睛。身上的衣服是来时破旧的那件，只是稍稍短了一截。一周的时间能长高那么多？四周的景色，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有什么变化。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静静地在石块上坐着，琼认得，那是为她指路的老人。
　　老人看见了琼，开了口徐徐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
　　老人长长叹口气，满脸的皱纹越发醒目，接着说：“我在那里面待了二十来年，本以为出来应当是大好年华……”
　　琼有点明白了。
　　“与世隔绝的‘地下之城’，或是永生，或是老死，以吞噬的时间为代价。沉迷于无忧无虑的童年，却也从此与至亲相离，再无归属……”老人吃力地说道，缓缓闭上眼，似已入睡。
　　我才不像你，我有的是地方去。我可以去找姐姐，可以去找迪莉娅。是你太自作聪明，太贪玩，却又恋着外面的世界，活该。但琼也暗暗心惊，还好出来得早，不然姐姐就得喊我婆婆了。好险好险。
　　再见，地下之城。不，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