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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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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咸住到云涧谷的第二年,季玉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看上去仍是肉嘟嘟的样子,但胳膊腿已经不见先前的莲藕样,不仅如此,和季咸走在一起的时候,季咸哪怕不刻意放缓步子,季玉也能牵着他的一根手指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另外季玉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他敢跟季咸要什么了。
季咸的琴弹的极好,这个好的境界展现在他每当他弹琴,他周围总会汇聚一大堆小动物,而且,他们似通了人性一样,不叫不闹只是安静的倾听。虽然,这些动物多是通了人性的。
季玉一直黏季咸,就是季咸弹琴时,季玉也要赖在季咸的怀里,虽然他不通音律,相当不通。他坐在季咸怀里听他弹琴,十次有九次都能睡的稀里哗啦,而且在他袍子上滴几滴口水。有一天这情况突然变了:
在不远处的的桃树上飞来一只全身绯红鸟儿,尖喙利爪,眼神却无限温柔,在季咸琴声停歇了好久,那只鸟也没有改变他昂首挺立的姿态,只是望着远处的风景。
季玉这时拽着季咸袖子:“爹爹,我要。”接着就伸手指向那只鸟儿。
季咸在弹完琴后就这么等季玉醒已经是习惯。这会他正纳罕:“这孩子今天终于开窍,懂得琴音了?”他听见季玉的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便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随即他捏起手决念出一声“来”字,一道亮光闪过,那只鸟儿就已经在季咸手里微微挣扎。
季玉高兴的无以言表,照着季咸的脸“啵”就是一口,还不忘道一声:“爹爹真厉害!”才欢欢喜喜的捧着鸟儿跑开了去。
之后整整三天,季玉都和那只鸟儿形影不离,就是睡觉,也要拿根绳子,一头拴着鸟儿,一头拴着自己。直到那只鸟儿全身绯色的羽毛变得黯淡,整日耷拉着脑袋,什么也吃不下去,季玉才十分无奈的放了它。
从此,季玉对山谷动物的热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先是吓得山谷的动物再也不敢在近处听琴,季玉便拉着季咸在山谷四处细细的寻,等他几乎把山里的动物都把玩了个遍,后来季玉对动物的热情稍稍转移到了季咸捉小动物上,这可苦了季咸。
鸟儿最好捉,他踏起乘风步法跟着鸟儿,一只手揽着季玉,和鸟儿保持匀速,等他估计季玉飞过瘾了,才伸手缚住鸟儿。这个看着简单,实则其中机关甚是玄妙,一只鸟儿最多巴掌大,力气稍微大些,怕那鸟儿伤了,力气小了,这又捉不住。好在季咸运气不错,没有把那只鸟儿失手捏死了。
一天,季咸和季玉又在林中捉鸟儿,等他抱着季玉在山中飞出好远,小孩子嬉闹过后,只是紧紧盯着那只鸟儿,才瞅准时机伸手把鸟儿捉了来。谁知这一天,他遇见一个不识趣的。那只鸟儿腿长,季咸抓的又不紧,在季咸落地的瞬间,那只鸟儿瞅准时机就狠狠的挣扎了一下。
好在季玉是个机灵的,在这刹那,季玉用小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在手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季咸被季玉手上不断冒出的红色液体晃花了眼,当即手下用力,手里的鸟儿连点灰都没剩下。
还是季玉先反应过来,拉着他的袖子:“爹爹,我没事,玉儿不疼。”季咸这才回了心神。
血顺着季玉的手滴到他的唇边,季玉还伸舌舔了一下:“爹爹,原来我的血一点都不香,不像爹爹,闻起来这么香。”说完还凑到季咸身上狠狠的嗅了一口,一脸满足的样子。
见季玉还有心思闹,季咸的心情才好了些,施个法止住他的血,快速回水榭包扎。尽管如此,季玉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个不大的痕迹。
擎苍的两个孩子已经四岁,开始跟着乐正读书,季咸有心让季玉也去。才一天,小孩子就嘟着嘴十分不乐意的用十分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晚上。季咸看着心中不忍,想季玉还小,再过几年也不着急。过了半天小孩子才终于挤出一句:“爹爹,以后你教我吧,穹和羽太笨。”那个笨字季玉咬的极重,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季咸哭笑不得。
乐正第二天来找季咸,他说季玉极是聪慧,已经能段书识字,而且还能过目不忘。这可得意坏了季玉,季咸也得意,于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乐正眼中探究的光芒和不解。
季咸对季玉的纵容于此便更上一个台阶。任由季玉拉了他满山的捉走兽,说让捉兔子绝对不捉狐狸。
话说狡兔三窟呐,在山中生活习惯了的动物,季玉还不乐意季咸直接用法术缚了来,哪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于是父子俩隔三差五的就灰头土脸的从外面回来,弄不好还两手空空。乐正擎苍终于有一天实在受不了了,一起约好了过来上门警告:“你们父子俩在这样每日把云涧谷弄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我们,我们,就再也不管了!”
时间,它就像一条奔腾不止,永流不息的大江,带着人们清晰或者模糊的记忆流向不知何处的彼岸,永远回不了头。
人类的战争果然结束的很快。五年,仅仅用了五年。听说原来仓皇逃出皇城的太子和二皇子胜利了,顺利从南边杀回了北边,天下见一派喜庆,就连妖怪们都在欢喜的讨论。季咸不理解,也不能理解。
五年,季玉长大了。季咸活了五十多年,对时光的流逝的感触从来都没有这么深过。季玉已经长到他的腰那么高,一点都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淘气,懂事程度让乐正擎苍都瞠目结舌。他现在活脱脱的一季咸的忠实小厮,整日鞍前马后的伺候,一改季咸头几年宽衣胖袖散发的邋遢形象,恢复了他翩翩道士的整洁样子。
季咸已经记不清楚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什么时候开始为他绾发穿衣,什么时候这些动作变得如此熟悉自然。季咸坐在温泉边上,从温泉的倒影里,他看着季玉站在一个小凳子上用小手给他慢慢的把他的发拢到一起,细细的梳起来,表情诚挚,动作熟练。从季玉已经长开的眉眼里,他依稀能看出季玉刻意隐在眼底的威严狠厉。
日子越久他就越清楚,他和季玉都是有过去的人,这种过去还相当不简单,他觉得他们现在都处于一个临界点,只要一点小小的契机,所有现在出现的这些都会不一样。
有时候,他隐约能从不断流逝的时间里感觉出一种恐惧来,然后,他就不由自主的苦笑:自负如他季咸,怎么也会知道什么叫恐惧?
季玉,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季玉,他保证将他抚养成人的季玉,他还没长大,就已经反过来伺候他,鞍前马后、尽心尽力,明天或者后天他就再不是他的季玉,他可能是一方枭雄、可能是仙界奇葩,可能是魔界鬼主,只是,他再也不会是他的季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