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眯眯地一招手,对着洛长缨道:“洛将军。”
“臣在。”洛长缨赶紧走到近前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望着梁季臣,冷笑着说:“这里面大有猫腻,刚刚你也看见了,此人也是关键之一。”
洛长缨黯然点点头:“臣,也并未想到。”
“我这次奉了父皇的旨意,要亲审此案。这里,一定要严防死守,半个人也不得进来,你能保证么?”
“臣遵旨!”洛长缨看见太子内侍也随侍在侧,知道惊动了内阁,恐怕自己无法置一词了。
太子微微笑道:“有你这样的臣子,我总算还放心了些。”他说着,还笑嘻嘻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洛长缨的肩膀。
他转过头来,对着那个跪倒在地下的两兄弟道,面色立即阴冷起来:“可惜我来晚了些,严恕己临死之前的密情奏报,我没听清楚。我问你们两个,”他转头对着严氏兄弟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
“殿下!我们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一定要讲出来才甘心!”俩人看见了边上的梁季臣,满面都是怨毒之色,现在巴不得太子将此事见问。
太子点点头,止住他们。抽身往后面堂中走去,一边说:“将那两个人押到我的房里来。我要亲自审!”
太子内侍将门关起来,守卫重重。一个人也不许进。
严氏兄弟一进了内堂,便异口同声地大声嚷道:“殿下!您明鉴:若说我们罪该万死,是罪人。那,最该死的还是梁季臣那个贪得无厌老狐狸!家父虽是贪了饷银,但是自己最多只留了两成,有七八成,都被他抽走了!”
“只是这些?”太子漫不经心地走来走去,“贪污——谁没贪过?要说朝廷里的官员,有一个清清白白的,我都不信。”
严氏兄弟对看了一眼,疑惑不解,他们小心翼翼地接着说:“殿下,您是,您是什么意思?”
“贪污饷银嘛,最多是个发配,但是,里通外国,可就是非死不可了。”太子手里拿着个折扇,翻来覆去地看,淡淡地说。
“殿下……”严之乾刚要开口,被严之坤一把拉住了,他笃定地接口说,“我们都是受了这个老贼的胁迫,逼不得已,才与咄禄走了一起。”
“哦?有意思!梁季臣狼子野心,竟然还想着叛乱!看来枉费了圣上的眷眷恩宠,做出这等事。”太子手里撕扯着扇子,“啪啪”地轻响着,但严氏兄弟听了,只觉得无比惊心。他们颤抖着身子,连额上的汗也不敢擦。
半晌,太子一拍手:“很好,他日皇上亲自问起来,你们可不要出尔反尔地,一激动一发昏,说错了话才好!”
严之坤眨着眼睛,认真的说:“我们说了都是实情,还要请殿下明辨,不要听信奸人乱说话。我们情非得已,为奸人胁迫,希望殿下能给我们兄弟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们必将追随着您的鞍前马后!”
太子微笑着,忽然眯起眼睛,点着头叹息:“随着我,没有坏处。你倒是聪明得紧!”
“来人!将逆贼梁季臣拿下!”寂静许久的屋子里蓦地传来一声,大门忽的开了,潮水似的的涌出来一波人。
“哗啦啦”的铁链子抖开,是早就备好的。太子带着的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早就在一旁蠢蠢欲动,现在听闻命令,扑上去,将梁季臣锁了,牵到下面去。洛长缨知道,太子向来与梁季臣不和。现在抓住了他贪污的铁证,一朝倾轧下来,梁季臣怕是也性命难保,他曾受梁季臣恩惠,现在看他落难,有些不忍。只见他一部白花花的胡子抖在风中,年纪如此大,犹被下人推搡着,趔趄着走远,一不留神,差点跌倒。众人像躲瘟疫似的,四散走开,生怕沾惹上晦气。倒让开了一条空旷的路。
洛长缨赶紧跃下马来,上前搀着他,梁季臣没想到此时此地,还有人敢来扶自己。他抬起头,用浑浊的老眼看了洛长缨一眼,现出悲悯的神情。他紧紧地握着洛长缨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前看去。白日当空,空荡荡地前路。梁季臣甩开了他的手,黯然走远了。
太子在后面长叹息着道:“如此大的朝廷蛀虫,现在挖出来,怎能不伤筋动骨?我看那些小兵小卒的,不要去掘开了,免得自伤其气。”
“是!”手下人诺诺连声。
恰在这时,一个手下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太子脸上立即现出了兴奋之色,门再次掩上了。
“带来了吗?”太子急匆匆地问。随从一点头,往两边闪开,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他们将蒙在她脸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推着她立定在堂中。
谢阑柯甩了甩弄乱的秀发,抬起头来,露出秀美的脸庞,惊魂未定,还有些气喘吁吁。
太子瞅了她一眼,年轻的脸上满是激赏:“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长得不错。我看,与宫中之绝色也不相上下了。难怪洛长缨天神样的人,也会对你大为倾倒。”
谢阑柯望了他一眼,发觉有些眼熟,她冷冷地问:“你到底又是谁?”
“当年梅花宴上,一朝暌违,可记得否?”太子笑嘻嘻地问道。
谢阑柯的脸上便立即刷地一下子白了,她只觉得旧影重重叠叠地,一霎时,都拥到心头上:“你,你怎么知道,你当时也在那里?”
太子是一副睥睨万物的样子:“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就算是当时不在场,又怎么能瞒过我?六叔不是也不在场么,他知道的可是更多!”
谢阑柯只觉得嘴巴干干地,她望着他,没说话。
“我听说,那次只不过是父皇宴请众位大臣的私宴,人人都带了家眷,唯独你,吸引了父皇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害的内侍官还以为他看中了你。为此要暗中送你入宫。很让后宫娘娘们起了一阵波澜。处处打听你的来历。谁想到呢,却也是招致祸事的冤孽。那时候,谢知微怕是没想到吧。过了那么多年,那个女人还在父皇的心头上搁着。越搁越沉,连坐的那么远,那么看不甚清晰的你,也误以为是她了。”太子接着说,一边还打量着谢阑柯的煞白的脸,“不过,话说回来,不由此,我们哪里能知道了父皇的秘密?原来他也曾经是个情种,”太子的脸虽然年轻,还有点稚气,但话里却全是老练狡黠,“你是不是叶远清的女儿?”
谢阑柯盯着他:“你既然清楚,何必又来问?”
“这么说,你一定有那个东西?”太子笑着,“可恨我知道的太晚了,被六叔抢了先。我说呢,怎么六叔对你这么个女人,耍尽了手段,硬要与洛长缨抢来夺去的,有失皇家体统。而父皇也为何也天天对你这样忌惮,非要你死了才甘心。”
“他们——都是豺狼性子。”谢阑柯的眸子亮闪闪地,仿佛盈满水光,“因为这么点小事,非要逼得我们家破人亡。”
“谢姑娘,你怎么能说是小事呢?”太子微笑着,眼里闪出危险的光,“这可是我们皇家的命脉。”
“哼!”谢阑柯一甩头发,恨道,“你们这样心狠手辣,伤天害理——你们……”
“啧啧!”太子笑道,“谢姑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若不是有些手段,哪能在皇家活得下去?就拿父皇来说吧,还不是到底甩了你娘,当然你娘也有些脑子,自己竟然跑了,还带走了对皇家来说命根子似的东西。以至于把父皇气的七窍生烟,你应该知道吧?你娘当年是他的一个妃子?”
谢阑柯闭嘴不答,眼神中生出些哀伤。
“谢知微也真是个傻蛋!这种女人也敢娶,也敢跟她生孩子!”太子微微叹息一声,“你说是傻呢?还是胆子太大了?”
“你?”谢阑柯张口,不知是要解释什么,还是该骂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