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黎息

6、林 总

　　当电梯自动门在移动公司区域的那一层打开时，随即进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个脸上充满疑惑、正忙着交头接耳议论的员工……走廊尽头，那个昨晚发生了坠楼事件的男厕所也被贴上了封条……更令人窒息的是，居然还有两个警察在这一层各个部门间来回穿梭着……他们拿着笔和本子，似乎是在调查和记录什么……其中一个，就是昨晚那个问询过我的，瘦得跟猴子一样的男人……

　　我心里默念了好几声‘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然后才硬着头皮走出电梯……可谁知，在大客户业务部的门口却被公司副总经理林振华叫住了……林总让我去他的办公室单独汇报一下工作……谢天谢地，菩萨真是显灵了……虽然我这这大半年来都尽量一直在躲着他，可是这个时候我真的感谢他让我有了这个不用呆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机会……

　　“我听你们部门的同事说你情绪很不好，昨晚出事后你哭了一晚上……现在……没事了吧？”林振华把门关上，然后递给了我一杯热巧克力……

　　他是个很绅士也很懂生活的男人……虽然已经满了四十七岁，可全身一点赘肉都没有，手臂依然强壮，小腹结实平坦，脸庞也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吸引力……客观的说他比我所有交往过的男人都要好看……但遗憾的是，他却是我在这个公司里最不想见到的人……当然，这个时候除外……

　　“我还好，只是太害怕了，从来没有想到会看到那样血肉模糊的情景……”虽然我没有意识到，但是自己确实已经在不知不觉地按照苏军军教给我的话来应付别人的提问了……

　　“别怕……会过去的……”林振华说着，走过来用厚实的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我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是惺惺作态或是真的心里还有些关心我，但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我们相识的情景……

　　记得那一年当听说被选上去陪这些公司的大头头们在年终尾牙舞会上跳舞时，心里真是忍不住十分的雀跃……我只是个才进来工作了两年不到的小姑娘，虽说我妈也是托了人情关系让人照顾提点我的，可是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抬眼一看、低头一瞧……又有谁不是家里总有些背景才能进来的呢？！……而我却居然被选上了参加公司老总们的年终尾牙舞会，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原来部门的几个男同事在知道这事儿以后，纷纷躲到了厕所里去偷偷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我们这些年轻又长得好看的新女职员就是公司领导的‘慰安妇’……可我那个时候却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这是种侮辱……反而是，把它当作了一种荣耀……跳跳舞而已嘛，至于嫉妒成这样吗？他们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恶心。

　　“嗯，我知道，谢谢你。”我抬头看了一眼林振华，他的眼睛是很和善的……尽管之前我心里总还是对他有很多埋怨……可是，眼下都不重要了……

　　“要不，等着事儿缓一缓，我把你换个部门吧，你还是到内勤部门做点工作吧……我知道你这半年多也很辛苦，工作上也比较吃力，本来是想让你历练历练……可是，现在看来你终究还是不太合适这个工作啊……”林振华温暖的双手依然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刚才他说的话，又勾起了我太多的回忆——

　　就在那次舞会上……在我们跳完一曲之后，他看出我有些紧张和害羞，便把双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鼓励道：“你总这么害羞怎么行啊，要想干出些成绩来就一定要大方些，想不想调到大客户业务部去，锻炼锻炼自己？！新人总是要多历练才能成长的……”

　　当时听到这话，我简直觉得好像是天上掉下了一块大馅饼，工作才不到两年的新人居然能够有机会进到省总公司的核心部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我没料到，最后却竟然会演变成今天的噩梦……

　　“嗯，谢谢你。”我终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我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英俊的老男人……他，恐怕是我这不到三十年的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了吧……在那次舞会之后不久，我和他上床了……而且不只一次……精确的说，我是做了他半年的小三……而在那半年的时间里，虽然我时时都有一种负罪感，但却也很快乐……后来分开，自然是两个人的原因……他有家庭，有个条件很不错的太太，而且我们年龄相差20岁，这都让我知道我们是没有未来的……而至于他，经过了那大半年也刚好对我有些腻歪……所以，我们就平静地分了手……

　　正当我在回想着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再疼痛的过往以至于暂时忘记了恐惧之时……一道令人绝望的逐客令却不期而至……林振华对我说道：“樱子，你先过去吧。我们单独呆久了影响不好……”

　　我很想请求他让我再多呆一会儿，可是我知道我不能……一是我的自尊不能接受，二是现在有警察在我们公司守着，我这个举动显然太过于奇怪……我只能回去……

　　所以，我端起杯子、仰起头一口气把那杯浓浓滚热的热巧克力喝光了……然后，没有再看林振华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