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烟花凉》冷雨淅

5、闵宅 “还是我不

　　算了，就这样吧，冷雨淅想。既来之，则安之。

　　凌天野不在她耳边碎碎念了，轮到他上台唱歌。她勉强提起的那股力气又被抽空了。他唱的什么她也没注意听。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她只是觉得这两天她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音乐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身下忽然一热。

　　是的，一语成谶，她真的“大出血”了。

　　——她来了那个，而且没带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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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野递给了她一大包东西。

　　“可是…你要我怎么换啊？”凌天野听了脸更红了：“你就在车里吧，我出去等着，换完了敲一下我这边的窗户。

　　“嗯…那你不准偷看哦。”

　　“谁要偷看你啊。再说车窗贴了膜，外面是看不到的。”他关了车门出去。

　　她呼了一口气。一个人坐在车里。

　　突然感觉右手麻了。在冷雨淅的印象中，她每一次心绪起伏的时候，都会感觉右手酥麻，好像身体从那里裂开了一个口一样，回忆排山倒海地从那里涌了进来。

　　她还记得，有那么一次仿佛也是这样。

　　少女初潮，毫无防备。量还出奇的大。夏天雪白的校裙染红了一整片。她觉得羞耻，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得几乎要断气。少年也是递给她这么一大包东西。她接过来，仰起头，看到他竟然哭得比她还难看。还眼里全是泪用特别肝肠寸断地声调跟她说：

　　“我把每样都买了，因为我不知道哪种卫生巾止血效果好。你用的晚了，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死掉？”

　　16岁。傻得能冒出水的年纪。关心则乱。

　　“笨蛋，卫生棉才是止血的，这个不是那么用的。再说你哪里听过这种事会死人的啊，你个猪头生物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时至今日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美好。真的。很美好。

　　“小可爱、大小姐、老佛爷，你到底好没好啊？”门外那头猪不等她伤感完就开始催。冷冷只好打开车门让他进来。

　　两个人都脸红红地不看对方，各自把头扭向车窗那侧的方向。就这么过了一会，凌天野开始自顾自地翻她的包，掏出她的手机。

　　“给你，这是我号码。想我了就找我。以后……我不会来主动找你了。”答应了她是“就这么一次了”，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

　　冷冷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并没怎么理会。“嗯。”

　　“还是昨天送你回去的地方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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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凌天野的车上下来，寒风凛冽，远远地看着一个身影，毕恭毕敬的站在小区门口。

　　闵伟峥的管家。她释然。该来的总是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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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闵的管家回去的路上，她的心理就好像是回到小时候，每次期末考砸了要开家长会的时候那样。想着父母在里面被老师臭骂，一个人走在路上那种忐忑。——你很明白地知道你这下死惨了，但是你不知道等待着你的到底是什么。你不知道你是哪一种死法。

　　回到闵伟峥的别墅，她洗了脸，素面朝天的进了他的卧房。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化妆，或者涂香水。他讨厌她身上有任何一切化学制品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在黑暗的偌大的房间抽着烟，背后的窗帘没有拉上。他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背后是一整片凝重的夜色。
　　有人说，惹别人生气没什么大不了，你只要有本事把他再哄开心就好。所以冷雨淅满脸谄笑地凑近他：“不是在英国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吗？”

　　他也和善地对她笑了笑：“我回来替宝贝儿你收拾烂摊子。”

　　说真的，原本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他应该远在英国，并且他从不关心娱乐新闻。在那个新闻发布会上，她鼻歪眼斜地表演，其实也是希望没人能将她认出来。但看来，没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掌控。

　　她捡起他摔在地上的照片。她和凌天野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的。他在角落里亲她的。她窝在他车里，两人显得很甜蜜的。一张一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不真实。而她也觉得，那种没心没肺撒野的日子原本也不属于她。

　　“我本来还想当一次傻瓜，坐在这里听你解释说这是误会。但你本人似乎表现的很风轻云淡，”他似乎真的气得不轻，两只手用力钳住她的脖子，“都什么日子口了还跟他如胶似漆地一起出去？你跟爷玩什么花样？嗯？冷雨淅。”

　　她不敢看他血红的双眼，胆怯把两只眼睛闭上。她知道她很怂，尤其在他面前。

　　“还是我不在了你寂寞难耐了？”她不说话，不解释，于是他更愤怒，不容分说的吻上了她，暴烈的纠缠，居然还发出了啧啧的声音。这时候冷冷发现自己的笑点真的很低，她因为这突兀的声音笑了。每一个喜剧的背后其实都很苍凉，她嘴角在笑，但其实是心中盛满了悲怆。

　　“呵。”他看着她笑，仿佛也舒怀地笑了。于是她以为她的装傻充愣地博取到了他的同情。但转而，他伏在她耳边，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话，兜头便泼了她一盆冷水。

　　“国际巨星？你知不知道，我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活刮了他！”

　　她听他这么说，身体有些不稳。她垂下头说：“别动他可不可以。”

　　闵伟峥摆弄着手里的照片，像只猎豹眯起眼：“我从来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你知道。”

　　理由吗？冷冷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可以动摇你决定了的事。

　　“你答应过我，如果我真的遇到相爱的人。你会放了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不择言的说了这么一句，几乎是颤抖着把它说完，“你答应过。”

　　他笑了，好像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了我跟你的关系他会要你？冷雨淅，你知道么。你就是贱。

　　她听任他嘲讽，还是低着头，看见自己紧握的右手，骨节都已经泛白。

　　“我跟他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当然不会。但是以后不一定。”凌天野，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可能会连累你。可能这样于事无补但是也许能争取多一点时间。她默默想。

　　他轻轻撩拨着她额前的发，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么冷小姐想要多长时间？”

　　“一年……”

　　“不行，一个月。”闵伟峥显然对她没有太多的耐性，“而且你只许白天跟他出去。晚上，你是我的。”

　　他语气暧昧地说完了那句话，轻而易举的把她扔在床上，身体直直地压了过来。炙热的鼻息缠绕在她颈间。

　　“不行……我今天……那个来了。”

　　闵伟峥听了他的话复又床上站了起来。

　　正了正领带。“回你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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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闵伟峥扔出了他的房间。这座房子很大，她曾经因为无聊数过，从闵伟峥的房间走回她自己的房间要七百多步。她想，那是因为，闵伟峥要她的时候，他要她睡在他床上。闵伟峥不要她的时候，他要她滚得远远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感觉像是刚从灾难中逃出来的难民，力气全无，而避难所却在远远的天际，只能拖着疲累的身躯继续向前。每走一步身体都是疼的，她想起了舍弃鱼尾，变出双腿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腿都像被刀扎。但她想，她不是小美人鱼，人鱼美好善良，而她见不得光。

　　她见不得光，因为，她是一只被有钱人包养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