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叶九公子

1、苍翠 1

　　一期一会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还没什么道魔大战，苦集灭道四境还是太太平平的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多年后那个全宇宙都知道的救火小分队队长素还真也还在半斗坪和师弟打架斗殴无事调戏。
　　一切，都还是很安逸，很平静的模样。
　　翠山行，还很小。即使他后来成为了封云山大事小事一把抓的“贤内助”也还是有年少无知的团子时代。
　　而且是比赤云染白雪飘甚至墨尘音都更可爱的团子。
　　绿油油的头发，白嫩嫩的脸蛋，有些婴儿肥，走起路来一扭一扭，有些羞涩，又萌又带感，更多却是爱撒娇，爱任性。
　　是了，即使后来是再怎么成为传说中最贤良淑德温柔人妻的翠山行，一样有让人头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幼年时期。
　　头疼的是玄宗的宗主，在翠山行本月第五次把他养的小猫放进他老人家的被窝之后，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宗主终于找上了苍。
　　苍，是玄宗全体老少默认的，官方的，也是双方你情我愿的，翠山行的监护人。
　　“徒儿，翠山行的功课学得怎么样了？”其实才那么丁点大的团子学什么功课啊，生活能自理就不错了。
　　介于少年与青年中的苍放下手中的琴谱，认认真真的回答：“前天开始可以自己叠被子了。”整齐与否……也就不必苛求了。
　　“被子啊……”宗主太阳穴的经络微妙的跳动，他毫不疑问的想到了自己那一床的猫毛。
　　“正是，近日里我会教他开始读书识字。”苍依然是温和平淡的样子，像是丝毫不知道师傅为何而来。
　　宗主轻轻咳嗽一声：“啊，不急，不急，翠山行是个聪明的孩子，性子嘛，也很开朗……”
　　“翠山行虽是喜玩闹，也是孩童心性未定，徒儿看来他的本质温良，将来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师傅且可放下。”
　　“啊，那是自然，自然，小孩子嘛，活泼一些是应该的，像你小时候啊……”宗主似乎又想回到那个说了很多遍的苍小时候和苦境的剑子仙迹爬上树掏鸟蛋的事儿。
　　“师傅。”
　　“哦哦，那行，为师还有公事处理就先走了。”
　　“送师傅。”苍看着宗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转身走回房间，那做了坏事的小捣蛋正趴在桌上笑嘻嘻的看着他。宗主是个宽和的老人，历来奉行让徒弟们自由发展的方式，哪怕是犯了错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刚刚他明明知道翠山行就躲在这屋子里，苍的窗幔中，只是什么都不说破。
　　“小翠，以后不可再把白术放到师傅房里，知道吗？”师傅虽然术发高深武艺高强但是是个人就有那么点儿弱点的，师傅嘛……好像不是那么喜欢猫。
　　“嘻嘻。师傅怕猫的样子很好玩呀。”翠山行的声音脆脆的，还带着童真的奶声奶气，腔调绵长，煞是可爱。
　　苍走上前，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每个人都有害怕和喜欢的东西，我们不能强求，更不可去强逼，明白吗？”
　　翠山行盘着腿坐在桌上，歪头靠在苍的掌心，想了想，似乎是明白，又似乎是不明白。忽然咧开嘴笑，露出刚刚掉了没几天的光秃秃的门牙：“反正小翠最喜欢师兄了！最害怕看不到师兄了！”说着抓着苍的袖子站起来扑到他怀里撒娇。
　　苍温和的笑，平日里作为玄宗大弟子总是庄重谦和的摸样此时也都褪了去。他抱起翠山行走出院子：“你把白术藏哪里了？”
　　“赭杉师兄的房间里！”翠山行骄傲的说，那个红红的衣服红红的头发好像全身都是红彤彤的赭杉师兄的院子，也是个好去处呢，当然比不上自家师兄的。
　　在年幼的翠山行心里，自家师兄，只有苍一个，其他的，不管是谁家的，大概是师傅家的吧，或者……反正，不是他的。
　　不过那也不妨碍他去把猫藏起来。
　　坐在苍的怀里，把玩着他紫色的头发，翠山行认真的摆弄了许久，忽然高兴的说道：“师兄你看！”
　　“恩？”苍低头，蓦地觉得一撮发根有些紧，却见翠山行握在手里献宝一样的，翠绿与紫色相互交缠，不分你我的盘织在了一块儿。
　　“师兄，小翠最喜欢师兄了，小翠永远也不要和师兄分开！”翠山行因为兴奋而粉粉的脸颊在阳光下似乎熠熠生辉。
　　苍的心，蓦地就柔软了。
　　仿佛一双手轻柔又缠绵的抚过。
　　“好，那我们说好了，师兄和小翠一直在一起。”
　　“恩！”翠山行像是得到了保证，笑逐颜开的搂住苍的脖子，两个人一同去找赭杉军那儿找猫去。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久的几乎回忆起来都会有些吃力，可是一旦想起了，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却是清晰如昨，毫发毕现。
　　那童趣的，天真的，充满着信赖的脸庞和笑颜。
　　那怀中温暖的，有阵阵草木清香的身体。
　　那一撮紫翠相互交缠，无法分离的头发。
　　全部都，一点一滴的，烙在了心里。
　　在以后许多个苍茫而寂寞的日夜年岁中，伴着苍独自一人在天波浩渺，周遭云起云落，草木枯荣，万物生发，四季更迭。
　　他的琴声却再也无人相和。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人唤他，师兄。
　　很多时候，离别并不是最难过的，离别之后那孤寂又无法救赎和放弃的光阴，才是真正彻骨的煎熬。
　　天波浩渺的风吹动苍的头发，在风里翩跹飞扬，依然是纯净的紫色。
　　却再也没有那一抹清新安宁的绿意相伴，显得那么孤单。

　　“小翠，为什么要把头发绑在一起呀？”苍问。这时候的翠山行还很小，刚刚会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更不要说念诗了。
　　翠山行倚在的肩膀上，笑嘻嘻的说：“前一阵子师兄带我去苦境，小翠见到那个剑子师兄和一个也是紫色头发的人就是这样做的，剑子师兄对那个人说……唔……说，结发，就是不分开了……”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苍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句话，笑着揉揉翠山行的头发。
　　这时候，赭杉军正对着他书房里通体雪白的猫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