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34、记得开时事已非（二）

　　（二）
　　日光终于照亮了山谷，透过黄白的窗纸，成束投在地上。斗室被缕缕光线映亮，光线过处，空气中有飞舞的尘埃。废庙高高的屋宇挺立，蛛网结满褪色的画梁。光在幽黑的斗室内折射出古潭样的暗绿，残破的神像积满灰尘。持国天王怀中巨大的琵琶被蛛丝缠满，灰垢下露出一角朱红彩漆，高大而肃穆。这样的神像下，司空摘星忍不住深深拜倒下去。琵琶轰然断裂，砸在地上，裂成碎片。漆木的残片杂乱的散在面前，像无声的卜辞，一时间，司空摘星只觉得哀凉之意充彻心腹。

　　透起屋宇的光线在地上打出青白的光斑，司空摘星的身影被拉得狭长。不知跪了多外，另一条影子移近，又慢慢拉长，庙门吱呀一声轻响。明光如潮水汹涌地拥入，熟悉的身影清清楚楚显现在青砖地面。司空摘星没有回过头，声音干涩而沙哑，“你来了。”殿外的光明媚异常，司空摘星看不清来人的脸。
　　金九龄，终归是你。为什么你曾经要是陆小凤的朋友，为什么要认识陆小凤。你永远也不会默默地死去，永远。自作聪明地以为就那样会一直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早该知道。

　　从来也没有后悔过去的一切，包括认识了你。只可惜，我是金九龄。陷你入局是我三年来一直的谋划，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骗过陆小凤。三年前带我离去是你的选择，以至今日亦是我的选择。今时今日，早在你带我离开的当初就注定将会发生。
　　知道你的野心和欲望，知道你对陆小凤的仇恨和不甘，知道带你离开注定会有这样的以后，可是当日又怎能不将你带走。

　　感同身受的痛苦陆小凤必须身受，司空摘星你就只能入局。即已如此，早知如此，只能如此。

　　两个人久久的对视，都没有说话。时间一点一点流过，司空摘星感到血液一点一点变冷，遍身凉意。许久，缓缓起身。跪得太久，腿已经麻木，声音却没有一丝波动。“你活着就好。”金九龄微微一惊，随即露出无奈的笑意，“司空……”

　　司空摘星的人就像水遁入大海一样隐形不见，陆小凤有种不好的感觉，也许司空摘星再也不会出现。花满楼默默地站在陆小凤身旁，陷入沉思。没有人可以从六扇门的大牢中带走一个大活人，就是真的陆小凤也不可以。司空摘星去了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究竟是怎么消失。锁从外面被破坏，说明不是司空摘星自已打开，何况六扇门那种设计的格局，司空摘星也没有机会自行打开。那么来人是怎样带走这位偷王之王，就算他有能力带走，司空摘星也断断不会跟他离去。事实上，当日无论是在牢中还是在西南角的树林中，也没有人见到司空摘星究竟怎样被来人带走。在牢中时，杨澄被杀，根本不会有人顾及这点，在树林中时，见到的已只陆小凤一人。可司空摘星，确实不见了。事情仿佛陷入死路，一切不可思议不可破解。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想不出结果直接推到陆小凤头上再合适不过。想到这里，陆小凤连苦笑都挤不出一丝，现在自已连身份都变成了逃犯，光明正大的去查都很成问题，更不要说从何处下手了。

　　初夏的气候凉爽宜人，繁盛的花树依次绽开，一片轻红浅翠。月色溶溶的夜晚，桃花堡中处处透出桔黄灯光，安静而闲适。自花满楼去后，黄莺很少安睡。这样静谧平和的时光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错杂着若有若无的恐惧，还有不可言说的不甘，纷纷入梦，化做梦魇。辗转终难入睡，黄莺批衣起身。夜色下的花丛轻轻摇曳，重重叠叠的丛影浮动生姿，新叶淡雅的幽香迂回流荡，黄莺不由有些迷醉。

　　不知不觉间，黄莺穿过花园，朱黑的漆色入眼，紫薇阁。紫薇阁是桃花堡的客院，平时里有上门的贵客，多安排在此。紫薇阁内一片寂静，惟东南角的一间屋子里透出微光，想是尚未入睡。今日，徐知府来访，正住在紫薇阁。

　　徐知府是花如令故交，说是故交，即在故，也在交。素来相识也须平日里多多走动，一来二去才显亲好。花如令在江南地产无数，可这天下也总是朝庭的天下，花家再大，地方的父母官是不能得罪的。花如令闯荡江湖一生，深谙此理，既又是故交，徐知府自是府上常客。当年在山中，徐知府常微服前往，和父亲密谈些什么。每到此时，黄铁刀总让黄莺先行藏起，也从不对徐知府提起有女一事。虽然这徐知府未必不知，却是从未打过照面，倒是黄莺私下里偷偷瞧见过数面。黄莺不喜欢这位知府，总觉得此人一张笑脸后有着莫名的敌意。黄铁刀当年流浪江湖，黄莺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各色人情事故见得不少。只是这徐知府，却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直至圆觉寺事发，黄铁刀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日在寺中徐知府又草草结案，黄莺便暗觉必然和这知府脱不开干系。徐知府即为花家故交，难免时来府中，黄莺身份即变，自是不便询问。但心内即知，不免暗暗留心。

　　在紫薇阁外停留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黄莺不懂武功，不敢贸然前往，眼见夜深，便准备回去。夜晚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清凉而微滑，黄莺裙摆有些不便，只好转过身，想从紫微阁后的的砖路回去。不想刚刚走出不远，便听得前门出有急促的脚步声。好奇地藏在树后，悄悄扒开枝叶。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快速地走起院门，很快进入阁内。亮有灯烛的窗口现出两个人影，像是在说些什么。不多时，灯烛熄灭，紫薇阁一片死寂。黄莺走出树影，呆呆地望向早已漆黑的窗口。夜露打湿了鞋子，脚上一片冰凉，黄莺却混然不觉，慢慢走回居处，夜已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