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边请》十二夜

9、第九章 我

　　我去哪了？那还用说，当然是去偷懒了。
　　不趁所有人都忙着看热闹的当口偷会小懒，难道还等他们回过神兼八卦聊得口干舌燥，想起该给店小二添麻烦了的时候么。
　　就像天下没有不吝啬的掌柜，天下也没有不偷懒的伙计。再说了，伙计要不偷懒，那还不得被掌柜怀疑是有想博上位的野心么。
　　到伙房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杯子，我悠哉游哉地晃到凉棚下，轻车熟路地往长竹椅上一躺。唔，果然金子看多了是要弄坏眼睛的，连夕阳的金红色霞光，看着都最多是个煎坏了的荷包蛋，黄的有点干涩木讷。

　　“你说，刚才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江湖上传闻的金羽公子郦青泓？”才刚躺下没一刻，就听见拱门外的长廊上，几个正要回房的客人在边走边聊。
　　“我看是十有八九就是他。从马车到衣物，所用之物全都是金色做的，敢这么招摇的，除了金羽公子还能有几个？偏生别人用金色就俗气，他用就有如神邸。”神邸？明明就是恶趣味。
　　“说来也是奇怪，江湖上没人知道这位金羽公子的来历，也不知他武功学识如何，只是光看他那身行头的大手笔，就叫人瞠目，总是非富即贵的。听闻他对女人最是温柔体贴，也算是近些年来少有的一方风流人物。”哼哼，风流，好色还差不多，不然找个丑女试试看。
　　“不过，连这样闲云野鹤似的人物居然也出现在这，《神农术》的面子果然不小。他要当真也有意，恐怕这下你我的胜算又要少上许多了。”
　　谈话声渐行渐远。
　　我微微眯了眯眼，太阳差不多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呢。

　　“原来听壁角是你的习惯。”冷不丁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侧三寸处响起，惊地我差点从躺椅上翻下去。
　　站在我面前的，赫然正是原客官；背光站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什么时候来的？不是也应该在前面瞪“金”公子么？慢着，他刚才说“听壁角”，难道上次偷听他和秦客官谈话的事被他发现了？明明那个时候他那么暴躁激昂，根本不像是还能注意到旁边有没有人的样子。而且如果他发现了，怎么不当场把我揪出来呢？
　　我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庞。
　　忽然，他上身往我的方向前倾，脑袋几乎要凑到我的面前。
　　我下意识后退了三步。
　　“这杯中的，应该是我的丹枫茶吧？”妖怪，这都闻得出来。我看了看已经涓滴不剩的杯子，迅速堆笑，“果然是上好的茶叶，原本我还担心连日下雨，茶叶会不会变质，刚才替您试了一试，竟完全不受影响呢。”很好，我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技能。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在我脸上的笑容快要撑不住，肌肉变形之前，终于移开视线。在我以为他应该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似乎是看到有人往后院走来，皱了皱眉，淡淡地丢下一句，“晚餐早点送来”，然后扬长而去。
　　真是莫名其妙，就算他不叮嘱，我又岂敢怠慢。
　　江湖果然是个专门出怪胎的地方，正常人大概是混不下去的。
　　又想到铁定是要住进店来的那个“金”公子，我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