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无痕》脉脉无语

1、2003年

　　——当心里追忆着一个人的时候，你的世界会因此而留下印痕吗？
　　——不，不会的。

　　因为～～～他，就是我心里那个世界的全部！

　　追忆无痕
　　浓重的夜色中，我决绝地转身离去，不等他说再见，也不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机会。才走出十几步，耳边便传来公车驶过的声音。我扬起嘴角，想给自己一个微笑，脸颊却被迎面袭来的寒风刺得生疼。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触到的却是湿漉漉的眼角，隔着厚厚的手套，灼痛我的指尖。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寻找那颗最亮的星——那颗我早已熟悉，我相信始终会在那里陪伴我的星！然而，寒冷的夜空中却不见半点星光。是啊，他走了，被刚才那辆车带走了，也带走了我的世界中最后的星光。可是，是我放他走的。我——终究还是这么做了！那么现在，不用再故作坚强故作洒脱，不用再撑下去了，也是一种解脱啊，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闭上早已沉重到无法支撑的眼，任由泪雨滂沱。

　　2003年
　　“我是一个很笨很傻的小孩。曾经我把自己的心跌碎了。我很害怕，只能一个人悄悄地把那一地的破碎拢起，然后小心翼翼地粘合。我真的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那颗漂亮而完整的心看似又回来了。然而，只有我知道，碎过的心，再也承受不起太重的分量。”
　　大二时的我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怀着对生命中第一段感情刻骨铭心地眷恋、怀着曾经用整颗心呵护着的美丽记忆的全体破碎，我瑟缩进自己的世界里。表面上，我依然是那个会用眼睛盈盈微笑的女孩，依然温柔娴静、也依然大方得体；然而骨子里，我的世界沉寂漠然。阳光于我，只是属于别人的风景。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学会的，只是心如止水——心如止水便能无欲无求；无欲无求，我的心便得以保全。
　　心碎的疼痛，我知道，我根本经不起第二次。
　　于是，摈弃了所有暧昧的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一段空白的岁月。而心——也真如自己所预期的，不曾再被撼动。
　　平淡、寂寞、寡味……没有甜蜜心动，却也不再体会疼痛。
　　如果没有遇见立茕，我有理由相信，我的人生会延着那条轨迹继续下去……
　　然而人生，的确没有“如果”！

　　那是刚开学不久、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周三傍晚，我被朋友拖进学校刚开业不久的礼品店闲逛。踏进店门，只是扫了几眼，我就发现：虽然挂着学校的名头，但说实在的，店里面的东西与其他地方的小礼品也着实没多大差异。于是，没兴趣再看，只是懒懒地靠在一边，看朋友兴致勃勃地试带着一顶帽子。
　　“喂，你笑什么呢？”朋友一句话，冷不丁让我吃了一惊，却发现她并不是冲着自己。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男生——高高的个子，麦色的皮肤，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汗衫，说不上帅，却有着一双出奇清澈的眸子，给人一种很健康的感觉。“嘿，说话呀。就算我戴这顶帽子不好看，你也不用这么笑话我吧？”我看出朋友是在打趣他，而他却只是憨憨地笑着，没有回答。“对了，你看着挺眼熟的，哪个系的呀？”朋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听到这话，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重了。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们一个系的。”
　　这场意外邂逅的结果是差点笑岔气的我就这么把自觉挺没面子的朋友拉出了礼品店——因为这之前，她刚在那儿说我们系的男生少，还自诩每一个她都认识。却不曾想到刚说出的话就把自己给噎到了。事后，我自然是把她嘲笑了一番。却也就此记住了这个小我们一届的“学弟”——那个有着憨厚笑容的大男生。
　　半个月后，系学生会招新。说来不好意思，作为部长的我却在招新那天临时“撬班”，就这样错过了与“部下”的第一次见面。但从别人口中，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我的新任副部长竟然就是那个与我在礼品店邂逅的男生！
　　“呵呵，这可挺新鲜的。在我们这个男生凤毛麟角的系里，他竟然来应聘我们这个工作最烦琐的部门？！”拿到了部门成员的联系名单，我看着上面副部长一栏里写着的那个名字——“立茕”，饶有兴致地想着。
　　很快，我就组织了部内的第一次会议——星期四的中午，教学楼旁的人造池塘边，大家如期而至，唯一没到的就是立茕。“这家伙，怎么搞的？”我心里有些疙瘩，“都说好的，怎么还没来呢？还是第一次开会呢！”“哦，他们班这节课在***上呢。应该快来了。”旁边跟他同级的同学说出一个离我们的见面地很远的地方。“哎，来了，来了！”正说着，又有人喊道。我一看，不远处，他正敏捷地下了自行车，把车一放，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一溜小跑，就站定在我面前了，依然是那么憨憨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样的笑，我心里的芥蒂一下子就不见了。“喂，你可是迟到了哦！”嘴里我依然打趣他。“我这刚下课就赶过来了，飞过来也要时间啊！”他倒是一点也不生分，就像早已熟识的人一样跟我抬起杠来。“哼，我不管哦，下次这样，可要罚的。”我笑着把话顶了回去。也许是我们的“一见如故”着实让其他人有些吃惊吧，大家就这么看着我俩说话，也没人插嘴。不过很快，我们也就步入了会议的正题。大家彼此认识了一下之后，我把开学第一次工作——迎新会的任务分派给大家，而所有的重活，自然交给了我们唯一的“男丁”——立茕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下来。
　　那天回家路上，我坐在地铁上给立茕发短信，嘱咐他一些要注意的细节。等回信的当儿，我不禁想到他的微笑——憨憨的，却给我一种如此纯净的感觉，无端的亲切。走出地铁的时候，收到他的短信，只一句话：“放心。都办好了。”那一刻，阳光恰好照到身上，我突然感到——模糊的温暖。

　　系里的剧社要公演话剧，相熟的学妹找我帮忙给演员化妆，我答应了。那天匆匆吃罢午饭赶去剧场，才发现立茕竟然也在这部剧里担任了角色。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干活儿。对于化妆这件事，女生们自是兴致盎然，一个个争先恐后，弄得我刚给这个画了眉毛，又不得不跑去给那个抹粉底；而男生呢，要他们化个妆就好象是要他们的命，一个个往后缩，惹得一同帮忙化妆的学妹逮着一个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他刮眉上妆。立茕这当儿一直忙着“不务正业”地帮人做开演的准备，所以幸免“遇难”。我瞅着一个空的时候对他说：“嘿，给你化妆吧。”他爽快地点点头。我们搬了把椅子，离开嘈杂的表演厅，在走廊里的窗边，他坐下。我把粉底液点在他的鼻间、额头、脸颊和下巴上，然后细致地抹开。指间灵敏的触觉让我近距离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生——立茕的皮肤自然不是女孩子的柔嫩，而是带着些许的干涩，两眉间还有一颗痘痘刚消去后留下的印痕；他的鼻梁很挺，可以极为清晰地摸到那一节突出的骨头……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给男生化妆，也实在是我第一次触碰一个男生的脸庞，那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把手势尽量放得轻柔，深怕他会不习惯、不舒服。不过一会儿之后，我就发现担心好象是多余的——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乖乖地闭着眼睛，我突然间觉得眼前的他就好象一个大小孩，于是乎自己的心似乎也变得孩子气起来——我调皮地想：不知这是不是第一次有女孩这样触碰他的脸庞呢？看他老实憨厚的样子，很可能是哦~~~~~~~呵呵，那很多年以后，他还会不会记得眼前的女孩，他还会不会记得此刻的感受呢？
　　那天，立茕是唯一一个我给完整化妆的男生。我在阳光下悠悠地给他梳头，为达到“平视”他的效果站在后台的台阶上给他涂唇膏……我无法否认，与对待其他的男生不同，我并不排斥与他的近距离接触。甚至可以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温柔亲近的感觉。
　　我留下来看了那场演出。
　　舞台上的立茕演得很投入。整部剧也很成功。演出一结束，所有的演员就被热情的同学围住了，大家兴奋地谈论着自己的观感。看着这样的情景，我确定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于是去向请我来的学妹告别——那番忙碌中的确有让我很快乐的时光，而这里的快乐~~~~~不知为什么，似乎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东西。立茕看我要走，隔着人群跟我告别。我冲他笑笑，转身离开。
　　走在晕满了夕阳余辉的校园里，心中弥漫的是淡淡的落寞。
　　我有些困惑，我不知道此刻的落寞究竟是缘于那聚光灯下的场景触痛了我埋在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还是——我不敢想下去，又或者说，我不愿意再想下去。

　　然而无论想或者不想，似乎都无关于故事的继续。
　　给立茕化妆的后一天，早上上学，都已经走进教学楼了，却还听见正骑车从楼前经过的他大声喊我的名字。回头，只是看见他微笑着挥动手臂跟我打招呼的样子，一闪而过。说实在的，对于立茕的感觉连我自己都深以为异。立茕的确是一个热情的男生。然而也许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对男生的热情怀着一种本能的戒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认识立茕的那一天起，我就总觉得立茕的热情与我所遇到的其他男生的并不相同——立茕的热情是不带有目的的，每次看到他的微笑，我就会有这么一种没有来由、却是无庸置疑的感觉——我坚信立茕的热情是他个性中的一部分，自然而不功利。就因为这样，他才会有一双很少人有的清亮的眼睛；就因为这样，他的热情才如同孩子般简单、纯粹，有时候甚至还会有些傻气。可不管怎么样，这一切应该与我无关啊，但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能感觉自己早已封闭而淡漠的心因为他而感受到的淡淡的温暖呢？

　　我和立茕之间一点一点熟捻起来。
　　在我的“领导”下，我们部门组内的会议开始频繁且固定起来，最后几乎成为每周的例会。学生会主席夸我们部门工作认真、秩序井然，可她又哪里知道，其实学生会的工作于我而言早已经不再是一项任务了——就如我最初感受到的那样，在我们这个小团体里，多是安分而好相处的女生，这样的情况下，部门的例会几乎也就成了我和立茕的“天下”。立茕喜欢跟我抬杠，凡是我提出的工作事宜，他十有八九要有一番“意见”。可每一次我们像两个大小孩似的打趣对方、逞过口舌之快后，他却都会按我说的去做，并且总是做得很好。我无法确定自己越来越喜欢召开部门会议是否缘于与立茕的相处所滋生的舒心与安心契合了我理想中的某些东西，但我却很确定地知道，对于这个部门，对于这个环境，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我的感情与依赖——与日俱增！

　　周五的心情按理来说总应当是一周里最好的——本来嘛，想到就要迎来两天的休假，不开心也难。可12月5日这个星期五对我来说，却有这么些许的异样。
　　早上，听说明天同班的Lily、JoJo她们要去绍兴玩，同行的还有下一届的几个同学，立茕也在其中。Lily要通知立茕出发的安排，跟他约在中午下课后见面。可结果老师这一天却出乎意料地整整提早了半个多小时下课。赶着要去吃饭的Lily就托正巧有事还不走的我把安排转告立茕。我办完了事，就在教室里等着。可下课之后很久了，却没有等到立茕。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吃饭去了。这家伙，竟然忘了！我一气之下扭头就走。但后来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还是发短信把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当然，还是忍不住发了一通牢骚，语气也有一点生硬。可这么做了之后的我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过一点——这之后的一小时之内，我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来看，却始终没有收到立茕的回复。于是，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寝室里，总觉得心里有件什么事情咯着，做什么都不踏实。就这么一直到JoJo回来，她告诉我在路上遇到了立茕，已经把第二天的安排跟他说了。听我说起中午的事，JoJo呵呵笑着：“他是不好哦。等我明天看到他的时候替你骂他！”JoJo说这话的刹那，我的心中突然感觉一种莫名的失落，却也因为这样，蓦然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所有不对劲的症结。
　　晚上，我一个人在写字台前坐了好久。我问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为什么你会希望每天都遇见他？哪怕只是一次擦肩而过的相遇，也会让你的心情无端地灿烂？为什么话剧公演那天，你只是想着一定要给他化妆呢？为什么当知道他要和JoJo一大早结伴同行的时候你会感觉隐隐地不适？而现在，你又为什么会因为他没回消息这么一件原本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此耿耿于怀？不，不要否认！难道你真的能对自己撒谎吗？难道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男生吗？”
　　赤裸裸地面对自己心的质问，我感到一种无法逃避的难堪。但我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会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他比我小哎！虽然只是半岁，但怎么说都是我的学弟。怎么可以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经不复曾经的心力，去追求一段曲折坎坷的感情了。我的心曾经千疮百孔，永远回复不了往日的健康了。我真的还忍心让它冒一次万劫不复的险吗？不！也许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照顾我而不再需要我费心的人。立茕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但他也还只是个大孩子，不是吗？要能够真正认清自己的感情、经营一段感情、珍惜一段感情，对他而言，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吧。再说了，这样一个孩子，他一定还会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还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很多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我，又算得上什么呢？”“何况，也许对于他的感觉，只是因为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旧日时光的影子而已吧。”我又这样对自己说，“从认识立茕那天起直到现在，他最打动我的纯净的笑容、清亮的眼神、还有那单纯的热情～～～这一切的一切，不总是让我感觉离往昔的某些东西很近很近吗……是的，就是这样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对曾经的留恋！而我，一定不会再被往昔所影响了。我曾经发誓，绝不能永远生活在一个人的阴影之下的！所以，我对立茕，只是朋友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苦思冥想，我终于觉得自己把所有问题想清楚了，心里也不再那么堵得慌了，这才安心地爬上床去睡觉。

　　在与自己交心之后，我觉得我好像没有必要勒令自己斩断与立茕的交往——我并没有爱上他，不是吗？这样的想法仿佛一道护身符，让我继续得以维系与立茕之间的一切，甚至更少了几分顾虑。学期末部门工作总结会议恰逢圣诞节前夕，我给每个人写了一张圣诞卡。然而这其中还藏着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呢——从认识以来与立茕交往的许多感受，我很希望能和他分享，可当时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单独送一张卡片给他，于是，一口气买回6张，辛辛苦苦地搜肠挖肚，以求把每张卡片都涂抹到跟给他的那张一样密密麻麻的地步。做这样一件事还是花了写东西洋洋洒洒的我整整三四天的时间，我间或地感觉自己的傻气，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可以说是乐此不疲。这件事情的结果是，拿到糖果和卡片的大家都很开心。说实在的，看到大家真诚地微笑、看到每一个人都因为我对于他们的关注而快乐，我感觉很温暖——但所有的感受，却都比不上那份仿佛孩提时调皮地耍些小花招“得逞”之后的满足——没有人对我的所作所为感觉到任何不妥哦！ 而看到立茕的微笑，想到我所做的能够给他这一刻如此灿烂的心情，我感觉，一切“掩人耳目”的努力都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