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卿尘

5、哪一个才是幻觉？ 任

　　任杰当晚彻底失眠了。
　　从白清远的话中，他得知了他想传递给的信息，明确的告诉他自己是个同性恋，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像白清远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在任杰的认识中，那个词是离他很遥远的词汇，是个距离他的世界十万八千里的种群，他也知道喜欢同性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错误，但是就是觉得不可思议。任杰也不明白白清远调笑的说的那句“会有歧义”的意思，难道说白清远会喜欢自己？不会的，看白清远的态度就知道对自己没啥兴趣，从不正眼看自己不说还总是语气冷冷的，但是白清远从来都不会说废话的，那就是告诉自己他的性向是为了以后在一起生活上的便利？任杰一晚上脑子里充斥着一堆的问号，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尽快睡觉越是无法把白清远从脑中赶走。

　　任杰报了个高考的辅导班，离白清远的公寓很近，走着去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早九点到晚五点，这高考对多数人来说都太重要了，回读重考的每年都很多，任杰在其中倒算是很普通的一枚，就是课程扔下了三年，忘记的太多，跟进度总是让他很吃力，不过能重新拿起课本让他很满足。
　　时间过的很快，任杰在白清远的公寓已经干了一个多月，也渐渐习惯了白清远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可以说白清远是很好相处的，当然，前提是把家务都做好的情况下，白清远的洁癖还是很严重的。任杰每天出门都比白清远早些，做好早点再保温好，白清远出门前会吃掉，从西式的牛奶面包到中式的清粥面点，白清远从来没挑过，只有几次起的晚了没吃早点晚上会告诉任杰。两个人也只有晚饭的时候能遇到聊聊天，说是聊天，也差不多是任杰问白清远答。明晚想吃什么之类的，有的时候任杰还会对自己跟不上自己的课程抱怨几句，白清远也总是在听完之后适当的回应几句，表明任杰的话有在听，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任杰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老天爷真的听到了自己的祈祷，遇到了个好的老板。
　　在白清远和任杰透露了性向之后任杰还很认真的上网查了些资料，毕竟对于自己的衣食父母不小心踩在他的雷区上是会要命的，去网吧里要了个独立的位置，打开网页之前还左右瞄了瞄身边有没有人经过，从同性恋的概念、特点、相处，凡是能想到的关键字都在BD上搜了一大圈，还匿名申请了个论坛的ID，从隐晦的纯爱电影到露骨的GV，整整一整天，算是彻底的把这个词汇了解了个明白。
　　理论知识的掌握让任杰明白同性恋的常态化和普遍化，毕竟，这身边就有一个。无论怎么看白清远都是很优秀出色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应该有不少的女性示好的，但是却喜欢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和他在一起呢，在那个方面，白清远是压人还是被压呢，任杰觉得自己对白清远好奇的不得了，但是对于白清远的隐私，自己是不敢打听的，所以总是寄希望于自己敏锐的观察能发现些什么，以至于任杰除了在上课学习之外，脑中想的都是关于白清远。
　　白清远这一个月过得倒是很惬意，家里多了个人不但没让自己觉得烦躁反而还觉得很舒服，早上起来由早点替代咖啡也让自己一整天精神不少，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衣服也会分好类一部分定期送洗衣店一部分用洗衣机洗好，除了任杰总会用一副“你怎么会是同性恋好可惜哦”的表情看他以外，其他的都让白清远觉得自己的钱没有白花。白清远在第一晚就把自己的性向就透露出来是有他的目的的，如果任杰在第二天表现出厌恶的态度，在第一个月的试用期结束后就可以马上辞掉，如果任杰知道了后能够接受自己的同屋人是同性恋之后还能正常的来往生活，对自己日后的生活会方便很多。
　　白清远虽然也算被任杰的反应小小的娱乐了下的。
　　任杰是个心里想什么脸上就会写什么的类型，他把大块的生蒜从盘子中挑出来，任杰的脸上就会写“哦哦怕吃了有味道吧”；他说第二天吃排骨，任杰脸上就会写“太好了我也爱吃”。那天之后，任杰常常会用写着“你怎么会是同性恋” 脸略带同情的看着自己，再后来的某一天就变成了“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你是什么样的同性恋”的脸。白清远看着满肚子问号却不敢张嘴的任杰，觉得自己简直太邪恶了，因为看着这样的任杰，自己心情会变得很好。

　　“清远哥，我周末的时候可以搬到客厅来看书吗？你家的这个客厅白天阳光可真好，晒着暖暖的，在我房间还得开灯，就周末两天，我想在客厅看书，行吗？”
　　开放式的厨房，任杰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和看电视的白清远说倒。
　　白清远看着电视笑了笑，没回头，这小子上周末拿着书坐在客厅看了一下午，晚上还一副“我也想在厅里看书“的样子，但是他自己不说，白清远可不想主动让他出来，看任杰在自己面前扭捏的、犹豫的样子，白清远心情总是很好，再者，客厅是和他工作的地方连着的，潜意识里白清远还是有些排斥任杰过多的侵占自己独处的空间，所以白清远也就一直没有点破。
　　“我会在客厅放音乐。”会影响你学习。“而且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白清远下意识的护卫自己的领域。
　　“没事，我看书的时候有时也放音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工作的，我就是在客厅看书。”
　　任杰若无其事快速进攻。
　　白清远回头，任杰迫切的渴望的看着他。
　　“那好吧。”
　　“耶，太好了。”
　　白清远看着电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嘴边的拒绝怎么就咽了回去。难道是知道自己同意后任杰的表情一定会很可爱很诱人？可爱？诱人？那个孩子？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让白清远打了个冷颤，在任杰每一天对自己的观察中自己也同样的观察和了解着任杰，他能想到任杰在听见自己同意后的兴奋表情，但是却忽略了一点点无法拒绝任杰的自己。白清远扔下遥控器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把任杰那不成调的曲子扔在了楼下。

　　白清远从桌上拿起香烟和打火机，缓步走到阳台上，烦躁猛的涌上来，久违的强烈情绪波动让白清远对自己很生气，也气任杰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若无其事的走进了自己的领域，这不是个好的征兆，一定要即使刹住，一定要。也许自己真的是寂寞久了，寂寞到忘记怎么防范这种热宝型的人类，这种正好能戳进自己的软肋的恐怖分子，对，就是恐怖分子，将自己炸的尸骨无存灰飞烟灭然后潇洒跑掉的恐怖人物，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在白清远第一次看见任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这个孩子吸引住了目光，温暖、柔和，任杰整个身上都散发出这种气息，和自己完全相反，就连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都会让自己不再感到丝毫的寒冷，这是白清远一直渴望着的，所以才那么容易的、那么顺理成章的签下他，允许了他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只要这样就好，分享给他一点点的阳光，一点点的温暖，哪怕只是曾经照射过这里，停留过这里，这样就足够了。
　　白清远知道自己招聘一个住在家里的家政工是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最懦弱的决定，但是却抵挡不了内心对于有人陪伴的诱惑，不是□□的相拥，不是灵魂的结合，仅仅是家中为自己而点亮灯，除了音响另一个人类的声音，餐桌对面的碗筷相碰的声音。白清远知道自己是愚蠢的，任杰不会一辈子待在自己的家，任何人都不会，等到再一次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要比之前还要更难熬，想到这里，白清远自嘲的扯动了下嘴角，没事的，没有什么是自己熬不过来的，没有什么是能打败自己的，

　　“清远哥，你电话响了。”
　　任杰拿着白清远放在楼下的手机站在白清远的房间门口，手机的铃声一直在响，白清远却没有听见，站在阳台上孤寂的望着傍晚的整座城市，香烟夹在放在窗沿上的手指中，烟雾丝丝缕缕的随着空气逐渐消散，白清远挺直的脊梁显得那么的寂寞、清冷，以至于任杰愣了半天才出声叫了他，出了声，不小心竟有些破音，任杰觉得白清远好像要被外面的夜色拉进恐怖的黑洞之中，这样的白清远是陌生的，令人畏惧的。
　　白清远转过身接过手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不再带着平日里的不以为然，也没有偶尔的调笑，只有无法遏制的空洞。
　　白清远熄灭香烟，翻看着手机，屋中的白炽灯将他逐渐打暖，太好了，又恢复到平时的清远哥了，刚才的他怎么会显得那么的遥远和陌生呢。

　　“仲文，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
　　白清远翻看手机后回拨了回去。
　　“啊。我在楼上，手机放在客厅了，没听见，什么事？”
　　白清远推了推眼镜，这韩仲文，不抓紧时间问他一会又该没完没了的扯上半天，
　　“嗯？晚饭？在家吃，小杰差不多做好了…..”
　　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任杰，见他点了点头。
　　“不要，我喜欢别人来我家…….小点声，我耳朵没聋…..在我的范围里你就算是外人……都说了让你小点声，我挂了啊。”
　　白清远把手机从耳朵旁边移开，电话那头韩仲文明显挺激动的，大声的喊着。
　　“到底什么事？嗯？….有那么久吗？……..那好，我今晚过去….到了给你电话，嗯，挂了。”
　　说完丝毫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韩仲文利落的将手机合上。

　　“晚饭好了吗？”
　　白清远见任杰将手机递给自己之后一直愣愣的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哦，嗯，好了，我正等你打完电话一起下去吃饭呢。”
　　任杰看着神色如常的白清远，想不透刚才白清远表现出的的神情和身边笼罩的氛围到底是曾经真是存在过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说不上为什么，虽然现在的白清远还是平时的白清远，但是任杰知道，白清远心情很不好，任杰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