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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写意写意,却复初意 ...


  •   我们因为害怕而一味的想要获取,最终与最初的愿望渐行渐远……

      林写意,这三个大字,在毛笔在苍劲有力,襁褓中的小小的婴儿,在看到这三个大字竟然乐了,林抒怀虽年已古稀,腰骨依旧硬朗,布满厚茧的手轻轻将这小婴儿抱起。

      杨柳细一笑,“爸倒是喜欢这个孩子。”林淮初为人父,“那是自然。”

      写意写意,这名字响彻这个军区大院。

      梁冬青和林无喧两家是在门口碰着的,都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旧时,自然由着这个机会小聚,两个孩子也在客厅里玩乐。

      梁冬青虽是个女孩儿,却是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精,长长地眼睫毛忽闪忽闪,像极了一个英气的小男孩,凑到林无喧身旁,“这小娃娃,你见过没?”

      两个孩子刚刚六岁,林无喧哼了一声,“说是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没有人领,我怎么可能看过。”

      梁冬青摸摸鼻子,这话里就差夹着冰碴子了,好大的酸味啊……军区大院里有两家姓林,是前一辈就有的交情的世交,林抒怀家中七个孩子,三男四女早已各自成家立业。近些年来,已经少有小孩子,写意是最小的儿子的孩子,本来说是不能生孩子的杨柳细,谁知道怎么又能生了一个。在这之前,两家最得老人喜欢的自然就是那个林家的无喧,无喧生的极好,因而自然要感谢妈妈是英国人,混血儿混的极好,简直零瑕疵,神轮廓,显得眼睛大大的,微褐色的眼仁看的人欲罢不能。

      梁冬青心道,好兄弟被夺宠,做兄弟的自然不能让他任由人欺负,虽然目前还有见到有什么人赶来招惹他,倒是自己被话里的冰碴子吓得够呛,回家一定要纠正爸爸的话,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女人吃醋啊,最恐怖的应该是男人才对,男人不是吃醋的人,吃起醋来不是人啊……

      几经打探终于靠着牺牲色相的贡献下在保姆那里摸到了去看写意的路,冬青巴拉巴拉他说,“走,去看看去。”

      无喧美目一扫,很是又架势的回了一句,“不去。”

      冬青心道,怎能不去,你若不是,我的色相岂不是白牺牲了,大爷宝贵的小脸儿岂不是被那个大婶白啃了?不由分说,“去看看,就当是陪我了,这总行了?”理也给你了,面也给你了,这总行了?

      无喧看着冬青那一副,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的模样,很是勉强的点点头,于是乎,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好吧,是一个鬼鬼祟祟,一个理所应当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走进了婴儿房。

      走进去的时候,月嫂正拿着小玩意儿逗弄着婴儿床上的小娃娃,见两个漂亮的小孩子进来放下手中的玩具,向他们招手,“来看小妹妹?”看向其中高高的那个,冷冷一撇,好吧,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又个性的,于是换一个,对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又问了一遍,“你也是来看小妹妹的?”

      冬青看不到,伸着脖子看,样子很是可爱,月嫂笑,这样的孩子才是可爱的嘛,小小孩子可爱才是正道,不由伸手摸摸冬青的小脸蛋,谁料,“亢哧!”月嫂急忙收回手,冬青摸摸下巴,哼,教你占大爷的便宜,下回不咬掉你一块肉下来!月嫂悲叹啊……大户家里的孩子,都是什么脾气?

      “我要看孩子。”一个稚气却带着清冷的声音,月嫂看着无喧,你,你不也是孩子么……无奈还是将婴儿床移到沙发旁,无喧这才看清了床上的人儿。

      小小的身子上还起着白色的皮,大大的眼睛,无喧第一次见到有比冬青的眼睛还大的,更加忽闪忽闪,(原谅词穷的小孩纸)大大的右眼下,有一粒小小的淡淡的痣,配上水灵灵的眼睛,好像要哭了一样。

      无喧伸手想要摸摸她,小写意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把住他的手,轻轻地握住,无喧觉得,那小手暖暖的,力气也是小小的,然后,“啪嗒!”

      无喧的脸立时黑了半边,月嫂笑着把小宝宝抱起来,无喧的手这才从写意的嘴里抽出来,梁冬青看着被抱起的宝宝眼含热泪,好有勇气的宝宝@o@

      林无喧到厕所里将手冲了一遍又一遍……

      写意就是这样在还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和林无喧结下了梁子,何况在有了意识后,是不是会结下一个又一个梁子?

      “嘭!”的一声摔门声,写意恍若未闻,只是拔开水晶瓶的塞子,往里面又扔了一颗星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写意已经记不得?从出生起?不,她记得许多许多个美好的回忆,只是如今响起,特别是在这样的夜晚里,显得尤其单薄和讽刺。那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家庭走入了扭曲?台灯的灯光下,水晶瓶的反光将泪水刺出,写意缩到被子里,只盼着,清晨能快些到来。

      十二岁的写意,只有这一副美丽的模样,身体却不想学校里的女孩一样开始发育了,大大的校服里,小小的写意像一只随时就要飞走的蝴蝶。对于十二岁的女孩应该正是青春期萌动时,不如十四五岁的叛逆,也不如十七八岁的张扬,只是像一只破土的小苗,但是写意比同龄人早一年入学,此时正是初二的时候,所有人怨声载道,想念初一的好,写意却在想,更忙一点,更忙一点,她恨不得,日夜都呆在学校才好。

      “写意?”班主任推开门,整个校园,就连高中部都要空了,初中部里,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身影。

      写意抬起头,又看看表,开始收拾东西,把写好的作业放在桌上,等待明天同学们的瓜分,开始收拾书包。

      上中学来,起一次与老师一起出校门,老师问,“怎么在班里带到这么晚?”

      天色以黑,路灯下,写意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她看了看老师微微一笑,“写作业,在学校里写,要比在家写快。”

      走到岔路口,写意与老师分开,等着老师的身影走远了,再看向对面不远的大院,深深叹了口气,呼出了白色的烟雾,写意靠在一处墙角,那时,她想,这辈子,她最害怕的就是回家了。

      忽然,肩上撂下一个打手,写意‘乎!’的直起身子,待看到是同样身穿着校服的林无喧,才又靠回墙上,“冬青呢?”

      林无喧看着她皱着眉毛,“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回家?”

      写意抬起头来剜他一眼,好霸道的人,明明是自己先问的,罢了罢了,“放晚了。”

      林无喧显然不信,但是也没有在问只道,“她还没写完卷子,一会儿才能放。”

      写意,“哦”了一声不动窝了。

      林无喧本来要走,但是看她这模样,又折返回来,“走,我送你回去。”

      写意一笑,“是顺路吧,不用了,我等冬青姐姐。”

      林无喧看着她,“怎么觉得是在找不回家的借口?”

      写意运火,但是看着无喧那张扎眼的皮囊,也说不上什么火气了,只好打发了他,“你不是高三么?怎么还不回去写作业!”

      这是,冬青呼哧呼哧的跑过来,“诶?无喧你怎么走的这么慢,我还追你呢,你的钥匙。”然后扔出一串东西。

      无喧接住,看了看,揣回兜里,“呶,你要等的人。”

      冬青这才看到了写意,“呀!小公主,少见啊。”冬青环住写意的脖子。

      此时冬青依旧是一头短发,像个英气的男孩儿一般。

      写意看着冬青,恨不得长叹一声,冬青啊,你怎么不多拖沓一下……

      适才,写意憋着嘴回去了。

      冬青看着林无喧,“小写意又怎么招你了?”

      林无喧写着眼儿看她,“你内脑袋里怎么就不装点好的东西。”

      “呀……林无喧,你脑袋里才没有好东西呢!”

      写意回到家里,就嗅到硝烟四起,烟火弥漫的味道,父母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写意回来,杨柳细见到写意才微微展颜,“怎么有这么晚回来。”

      写意微笑,“放晚了,好饿啊,吃饭了……”写意本来鼓起勇气想要挑起话头,却瞥见餐厅里的惨状,一时词穷。

      杨柳细脸上有些尴尬,临淮别过头去看报纸。

      写意微微咬唇,家庭婚姻是父母自己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去管,也管不了的好。便回到屋子里去了。

      在屋里,写意听到,“林淮,以后有什么事,你不要摔东西好不好,写意她现在饭都吃不了。”

      “好啊,我们离婚,写意归我,我让她餐餐吃好。”

      “林淮,这件事没的说,离婚,好!写意归你,凭什么?”

      写意把这门小小的身子渐渐滑落,原来不知不觉里,她的家终究要散了。写意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呼拉拉呼拉拉’飞走了什么,只觉得空牢牢的,好像只剩下躯壳。

      同在一个大院里,相知相隔却是天涯万里,不知觉里,就连是看自己的父母,写意的眼里,都有了浅浅的疏远。这个家里,只有无休止的争吵,而写意,不过只是一个附属品。

      小小的身子里是如何装下这无尽的哀愁,但是如果写意知道在这被自己视为最难熬的日子里,在将来的写意看来不过是少女无端的哀愁,强强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傻举动时,此时的写意也是回崩溃的吧……可是现在的人,从不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唯有一步一步走下去,一步一步摔下去,爬起来,反反复复,才会长大,才会成熟。

      初二即将结束的时候,写意少见的放学回家回的很早,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回到家里,没有一个人,空空旷旷的房子里,写意瘦小的身板显得尤其单薄,放下书包,忽然家里的铃声响起,写意下意识四下看看,家里的电话,一般写意是不动的,犹犹豫豫的接起来,她听到电话的那头,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林淮?”

      或许是女子天生的第六感,霎时间,写意的身后冒出一层虚汗,“啪!”手一松,电话落回原位,家中安静依旧,钟表滴滴答答的响着,写意发现刚刚自己很是紧张,此时放松下来困极了,于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身上的虚汗干了,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写意和谁生活……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写意和妈妈生活好不哈……”

      趴在桌子上,只觉得耳朵隆隆的耳鸣,这些话却又听得清清楚楚,写意像是在泥潭中挣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写意的大眼睛映在玻璃上,空旷的骇人,在这个空旷凄冷的夜里,她意识到,终究自己还是害怕他们分开的。

      春节到了,大年初一,林老的家里是最热闹的,七个孩子各自成家,从东南海北,都在今天落叶归根般聚在一起,一如儿时。

      写意上面有六个哥哥姐姐,写意在家里,是最被保护的,写意喜欢爷爷家,暖暖的,没有争吵,永远又微微发黄的灯光,自己的家与爷爷家同在一个大院里,气氛相隔万里。

      林落是比写意大三岁的姐姐,也就是林淮上面的姐姐,写意大病初愈把自己包的厚厚的,进了屋才一件件像包粽子一样把衣服脱下来,林落早早就来了,此时凑过身来,“七儿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写意乐,压着嗓子道,“病刚刚好,会胖回来的。”

      林落垫垫她的胳膊,“啧啧,就剩下骨头了。”

      写意定定的看着父母与爷爷走进房间,关上门,“咳咳咳咳咳……”喉上如梗,几声急剧的咳嗽,林落急忙帮着顺气,“陈妈,那杯水来。”

      众人喜气洋溢的日子里,写意写意,心灰意冷。

      写意觉得这自己的名字是最不适合自己的,写意:快乐,的意思,可是只是拥有了徒有其表的名字,写意并不快乐,此时的自己,犹如一只盘卧在泥潭中的蛟龙,挣扎无望。

      这本是个快乐的新年,噪杂的电视,嘈杂的人声沸沸,“我去续些热水。”写意拿着水杯从林落的怀里挣扎出来,这个姐姐快乐的让人嫉妒。写意看着透明的水将玻璃杯充满,晃晃脑袋笑笑,自己就像是一个大愤青,得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拿着水,经过爷爷的书房,里面又嗡嗡的说话声,鬼使神差,写意站近了,“爸,我只是今天告诉您罢了,婚必须要离,写意,我也想好了,柳细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我就把写意给她。”

      “胡闹,婚且是想离就离的,你想过后果吗?如今局势不定,你老大不小怎么还是想不清楚,写意,也岂是你说让就让的,柳细又是你说离就离的吗?”

      “老爷子,您也不要气急,婚也不是林淮一人想离,若是这样早晚还是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我们何不如给大家都留一个退路,我知道您担忧的,您且放心,杨家也是识时务的。”是杨柳细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许久没有声音,“我不同意……”是林抒怀,“我不同意,这本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这婚,决不能离,柳细你要明白,要么你们自己协调,婚决不能离,要么……”有顿了许久,似是在下决心,“离婚,写意要留在林家。”

      这回没有长久的沉默,林淮料定了老爷子不会松口,他深深吸一口气,“爸,我和您明说,婚离定了,孩子大不了我让了,如今局势不定,将来谁是谁非还不一定,凭什么要如履薄冰,还有,我还有一个孩子,如今孩子大了,我要给她一个身份,……她只比写意小三岁。”

      “啪!”是什么摔碎的声音,不知道是林抒怀的,还是杨柳细手中的杯子,那杯子摔得好一个干脆利落,撕心裂肺。

      此时,还需要说什么,说什么也只是徒劳悲愁罢了,好一个还有一个孩子,好一个只小三岁,好一个大不了就让了,你既撕破脸皮,我又何须在兜着这穿肠烂肚的羞耻事!“嘭!”门狠狠地甩开,此时怨的干脆,在没有了对这个男人的念想,留下的只不过是面上的过不去和心中的愤懑不平,“林淮,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说罢,扬长而去,门口空落无物,好不凄凉。

      “逆子,逆子!”一声一声,盘旋心头。

      林落事后回想,写意拿着水安静的回到座位上,本是对自己的抱着她的举动有些抗拒的,如今却好像是紧紧地扒着她的袖子,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即将落下。那个女孩,紧紧盯着电视,直到书房的门被狠狠地甩开,一切事情公之于众,林落感到,袖子上的力气轻了,写意似是放松了,那漂亮的眼睛,犹如一池死水,再无紧张,害怕……情感。写意缓缓地起身收拾东西,所有的人还在震惊中回不过味,林落看着写意的动作,如同连线木偶。觉得,自那门一甩开起,写意就变了,变得干脆,变得利落,某年某月的很久以后,她对一个男子说,“写意变了,却是不情愿的,谁会情愿……”女子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伤怀,林落睁大眼,看向他,“她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人扒了唯一的保护壳,被逼着硬生生将自己的全部改变,”林落笑,像是在喃喃一件故事,“如此血腥,只是我们也只能在结束的时候,回过味来,这此时的写意已经不在了,林家最宝贵的林写意,被人称为天之骄女的林写意,竟是如此,如何不叫人伤感……你说对么,无喧。”可是这些也不过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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