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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次北伐(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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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果真如谢玄所料,前燕君主坐稳帝位便出兵南征,妄想夺得我东晋一方城池。三公主无论如何吵闹,终是抵挡不住谢玄北伐的脚步。
此次北伐,不仅是谢玄带领北府军前往,更有东海王司马奕也带着皇朝军队出征,想来皇上定是对上回谢玄的凯旋有所顾忌,生怕他再次一举邀功,谢家的台面就要搭到他皇位之上了。
因为此次能够随同出征,我趁着离开前的一个月开始苦练武功,雨瓷看我夜以继日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吓得都不敢上前规劝。
一天我的剑道正是血洗花林之时,司马奕忽的闯了进来,我想也没想,流光秒过,司马奕闪躲不及,一绺头发被我挑下,落于剑尖。
我收剑弯腰,参见王爷,指责一边的雨瓷怎么没有通报,司马奕冷笑道:“她这样的身手一上前就死在你的剑下了。”
雨瓷默默无语,转身去泡茶。
“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我希望你不要跟着大部队出征,你去的话只会带来麻烦。”
“是吗?”我细细擦拭着流光,“我倒认为若是武功方面,你东海王更显得是个麻烦。”
他与我争锋相对,可是无论他怎么劝阻,我都不听,他道若是我再执迷不悟,重蹈覆辙该怎么办?
我隐约记得当初他也劝我不要北向,如今场景重演,我却依旧这般执着。
“反正不用你负责,我要怎么过是我自己的事。”
“你即便不顾惜自己,也该想想庾大人,他年事已高,你若再发生什么意外,他会承受不住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好了。”我冷道。
“这怎么可能?”他擒住我的手,“你四哥的死已经给他造成极大的打击,你被前秦俘虏,你遍体鳞伤,他曾哭着求着希望在他西去之后要我好好照顾你,如此这般,你还要为了一个桓冲,一个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的男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吗?”
我慢慢松开他,将手别到身后:“我去杀苻坚,不仅是为了桓冲,更有为了我自己……我遍体鳞伤,我遭受极刑几番死去活来,又有人知道吗?若非我坚强的活着,你如见还能在这里劝我吗?”
“道怜,我们一起长大,桓冲对你而言只是六年的恩情,我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你所受的苦,他什么都不懂,只有我知道,我就是不想你再陷入困境才努力规劝,你非要我以王爷的身份命令你留在这里不可吗!”
“就是皇上也阻挡不了我杀了苻坚的决心。”
雨瓷看我俩赌气,自然站在我这边道:“王爷,没用的,郡主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你就放弃吧。”
“你是怎么做下人的,你主子要去送死,你居然还要送她一程吗?”
雨瓷吓得噤声。
我将流光放置桌上,撩过裙纱坐下饮茶解渴,老实说最近虽然勤奋苦练,可是并无劳累之感,反倒觉得精力充沛,怎么用都用不完。
雨瓷退下。
司马奕将茶水一饮而尽,我又要起身练习,他连忙拉住:“听我的话行吗?就这一次。”
我毫不犹豫往前走,他起身喊道:“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除去苻坚,所以你能在建康好好待着吗?”
我转身道:“苻坚只有我能杀,你若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你果然疯了。”
我不再多说,提剑轻身飞入花林。
司马奕走后不久,谢玄就过来了,他的情绪平淡,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从未看到他脸上有任何大起大落的表情,他只是淡淡的微笑,或者深深的出神。
而他也算是与我一派的人,至少我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持反对意见,有时反而鼎力相助,哪怕我走的是条死胡同,他也绝对将我送到底。
他与我花林论剑,我知道他的实力便毫无保留,招招致命,他收剑笑道:“这样的你,十个苻坚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扬起嘴角道:“你是在变相的夸你自己,十个苻坚也不敌你一个么?”
无论我怎么努力,他的武功始终在我之上,好像我进步五成,他就能进步十成,看来他果然高深莫测,令人刮目相看。
出征之前三公主数次造访,我都拒之门外,如今我一心向着北方,没有时间再跟她谈情说爱,路过大门的时候就听到她把门踹得咚咚响,咒骂道:
“你这个混蛋!你都说了不和我争了,为什么佑都还是要走,一定是你怂恿他的!这一年不见,你越长越媚,果真是被男人蹂躏了,真是下贱!”
雨瓷想要招呼下人将她赶走,我拦住道:“随她叫吧,你放条狗去,记得先把牙拔了。”
后来公主就被皇上禁足了。
谢玄每日按时来给我泡茶,出征在即,他一点也不担心。上一回他从我这边离开之际,正巧碰上公主女扮男装又来我府邸吵闹,他装作不认识道:“晚都,你收的男宠也够多了,我看这人姿色平庸,还是打发他走吧!”
说着雨瓷便兴高采烈拿了扫把吆喝道:“还不走?提督大人都嫌你丑了,别污了我家郡主的眼!”
我有时觉得,当恶人也挺开心的。
三公主已经被赶走,我看一眼门口站着的谢玄道:“你怎么愣着?你叔父今晚不是找你谈论军事吗?还不快回去?”
他纵身跃上骏马,勒住缰绳道:“方才三公主说你变了,如今我仔细一看,发现你出落得果真越发迷人了。”
我茫然的看着他,他开玩笑道:“兴许你去刺杀苻坚,美人计也是足以的。”
我冷喝:“是吗?我觉得我就算隔着千军万马也能冲过去杀了他,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他前脚走,司马奕后脚来,我觉得这郡主府比起青楼更是热闹,成天有人拜访,泡茶的,劝说的,诅咒的,都说不清了。
我一直往里走,司马奕跟了没几步便将我拦下,“我已经告诉庾大人了,他不允许你去;以防万一,他此次亲自前往监军,你一路就算跟着也会被他遣送回来。”
我停下脚步,仰视道:“是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去,我去杀苻坚,不是去送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死呢?”
他咬住嘴唇,要说什么又开不了口,“你是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他苻坚是征战沙场的枭雄,他率领百万雄师,你呢?你以为一把流光就能杀了他吗?”
我反诘道:“你错了,他会死,并且只会死在我的手下!”
司马奕拉着我,我手里紧紧握着流光,一直在咯吱作响:“也许你不懂我有多恨他,或许我恨这个天下所有的人,他杀了桓冲,毁了我名声;谢玄为保自己的声誉,私自给我堕胎,我此生都难以再孕。既然我都不能像一个正常女人一样生活下去,试问我活在这个世上,还能做些什么?”
我话已说尽,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