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三次北伐(9) ...
-
百万大军交战,场面一片混乱,我扬鞭远奔,面无表情的观战。苻坚与谢玄独挡一面,二人交锋之际,利剑摩擦出声,火花四溅。
十尺之内,旁人勿扰。
一个成竹在胸,十足把握;一个痛定思痛,几欲咆哮。
我终于迎来这一天,谢玄大战苻坚,以命争夺,却绝非为我而战。
苻坚挡下谢玄的重击,毫无闲暇之际却侧目寻找,待得一眼见我,却是满眼话语,不得言说。谢玄猛地飞跃,一脚狠踹,苻坚抚胸吐血,宝剑横扫谢玄。马对他们的生死决斗而言已经可有可无,平地上的交战更显得风声四起,尘土宣扬。
我拉弓扣弦,闭右眼而观苻坚,百步穿杨之际,苻坚难以抵挡,腰腹中招,谢玄一剑横斩,他迅诉翻飞后退,踉跄倒地,口吐鲜血。
我再度拉弓,他恨恨望我,那眼里不只是憎恶,痛苦,更有一点耻笑和悲叹。
我的动作迟滞三秒,移过弓箭,看向谢玄,他正是趁虚直上,我一箭射出,撞开他的宝剑。
谢玄也是瞬间看向射箭的方向,隔着百众混战的人群,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苻坚趁势而起,一剑直攻谢玄门面,谢玄猝不及防,脸上险些被划花,侧眼而视,我看到他左脸一道血痕。
他们再度缠上,刀光剑影之间还在争论着什么。
我却模糊的想起昨晚一夜,谢玄在我耳边的呢喃,那么动人美好,皆是为了“笙歌”。
我闭眼沉思,脑子里一片混乱。肚子也是隐隐作痛,恶心的感觉让我视线一阵模糊,差点摔下马去。
突然一道剑光凌空斩来,我来不及接洽,左肩被砍一刀,皮肉破开的声音震颤我的心脏。我顿时捂住自己的肩膀,鲜血溢开。左手提过轩辕,甩开一重盯上我的前秦士兵。
谢玄的喊声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越听越模糊,只觉得失血的感觉让我意识颠倒,再也支撑不住,便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谢玄奔赴赶来,根本管不了别的,哪怕是苻坚在他身后拉开了长弓。
他隔着十尺在我面前倒下,我伸手触摸不到他,只能无声的喊一句:“……晚都……”
我眼睛睁着,思维也在转动着,眼前一片混乱的人群,还有谢玄倒地淌血的身影,似乎唤起我遥远时空里的记忆,让我觉得顿时跌入混沌,走不出来。
晚都翠眉宫样,只待笙歌散了。
晚都翠眉宫样,只待……
谢玄一倒,前秦士气大振,苻坚挥军直上,势不可挡,将东晋入侵者驱逐城外,强力厮杀。
我撑着地爬过去,看他身边满是鲜血,染红无暇的一身。我伸手到他一张柔和的面目之下,探过他的鼻息——什么都感觉不到。
大军磅礴远去,轰隆的响声越来越远。尘土弥漫着扫过,风静云止,万籁俱寂。
我扶地摸着他的脸颊,回想他临死的一瞬,甚至连他的表情都没看清。他是痛苦伤心,还是后悔莫及。
我管不了了。
轩辕剑在身边闪着别样的光芒,我搭手其上,神力涌入,撑地站起。
我不会回头,哪怕那里是有谢玄等待的黄昏圣殿。
前秦大军将东晋的部队逼往断崖,远方传来一声通报,粉碎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公元365年,哀帝驾崩,东海王司马奕即位,登基为帝。
建康传来新皇发召,明禁增援三次北伐。曾经叱咤风云的北府军,随同它的享誉,将一同在这一天于上下几千年湮没。
桓侯气急攻心,吐血身亡。东晋的败北,已经近在眼前。
我拿着轩辕剑赶到断崖的时候,北府军已经悉数被俘,归降前秦。苻坚一身大气凌然,威风八面的看向形影单只的我。
他道:“得庾道怜者——得天下!”继而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士兵四面八方涌来,我腹背受敌,却临危不惧。
轩辕剑比起先前来更为尖利,锋芒毕露之处,来者皆斩。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是生是死,都是朕的女人!庾道怜——”他看向我的目光残忍而凶狠,我心如止水,唯有神力召唤,让我不畏生死,不畏任何。
三千大军又如何,百万雄师又如何?
轩辕在手,天下谁人也阻挡不了我。
霎时风起云涌,我满眼红色,看不清记不得任何一个人的存在,只想这样无穷无尽的厮杀下去,血气味混合着我胸膛里心口的跳动,我逐渐觉得血液开始逆流,心脏律动不止。
我还活着,所以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心痛,即便认不清这些人,但还是记得曾经的所有。
我的轩辕斩过,狂傲的剑气逆反四面楚歌的态势,直逼苻坚束手就擒。
神力横扫过去,将一众拦阻瞬间销毁不见,苻坚□□的马也是嘶叫起来,前有轩辕,后乃悬崖,他已经无路可退。
“庾道怜,你疯了吗!你已经丧失人性了吗!”
我抬眼看他,轩辕剑已经浸染鲜血,出手之际,眼眸里再也没有别的色彩。
我猛地踏地飞起,地陷三尺,只听苻坚一声大吼,我的神剑才要对穿他的胸口,却想左肩猛地一痛,一支利箭射穿我的肩胛,血液喷薄而出。我攻势瞬间减慢,但是轩辕神剑的力道震出苻坚十尺,我亦被狂扫而来的箭羽狠命射出,踩空马匹,神剑刺破苻坚衣襟的一瞬,重力的失衡,让我们瞬间坠下。
跌下就是看不到底的悬崖,我们终是和当年的桓冲一样,要葬身崖底了。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无论是前秦大军的嘶吼,还是苻坚的惨叫。
是结束了吗?
远还没有。
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不能动弹,好像痛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了。但是有温度从身边传来,我轻轻睁眼,看到微亮的天空,还有一张遍布血色的脸。
我要起来,他突然发觉到,将水放下,低头道:“道怜……道怜?”
我咧着嘴角,想说话只觉得腹部一阵抽搐,痛得我连连呻吟。苻坚将我搂得更紧一些,握紧我的手道:“道怜……你的孩子没有了。”
我张开口却只是落泪,手伸向平坦的小腹,心里痛得就快结冰。
他将我横抱起来,摇摇晃晃着不懂该去哪里。他道:“我带你上去,我们回前秦。”
我埋在他的怀里,他走了没几步却跌倒下来,我被重重的抛在地上,他猛地吐一口血。我侧眼看过,轩辕还在不远处,闪着震慑人心的光芒。
我慢慢爬起来,苻坚对着我笑,像是秉承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一样,道:“你真是个…傻子!”
我匍匐了没几步,就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马蹄声,流产的腹痛还在延续着,我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眼里的朦胧之感还是没有消失殆尽,所以就算司马奕带着十万大众奔腾而来的时候,要不是他开口说话,我还不懂是他。
他的口气及其冷漠,前所未有的陌生绝情:“原来你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