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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次北伐(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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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处的丫鬟看到我俩过来,都退了下去,我正给司马奕宽衣的时候,田氏的丫鬟大呼小叫道:“王爷不好了!夫人她——她小产了!”
司马奕愣了一下,我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正打算给他褪下中衣,丫鬟泪流满面道:“王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她好像不行了。”
司马奕拿开我的手,束上中衣就要离开,我拉住他道:“你别去。”
丫鬟这下算是彻底被惹急了喊道:“要不是王妃推了一下夫人,夫人也不会这样的!”
司马奕抓住我的手道:“是你?”
我狠狠的甩开道:“死了人尽管算我的,我要杀她害她用得着这么委婉吗,分明是自己作怪!”
“王妃你不要含血喷人!”
司马奕两边顾不上,只道:“先带我去看看!”
等到他怒气冲冲的回来之际,我正在自由自在的沐浴。往常要是这样撞见,肯定是他被我拿了一条毛巾甩出去,但是今天我却无动于衷,司马奕气道:“出来!”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道:“过半个时辰。”
“田氏已经小产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他绕着池子走一圈,就差跳下来将我拉上去了。
我沿着阶梯走上来,道:“雨瓷,给我更衣。”
雨瓷唯唯诺诺的拿着我的衣服过来,司马奕握着拳头,看着表情非常恐怖,他吼道:“快点!跟我去看她!”
“她不想看到我,为什么要我去?”
“连管家都说他亲眼看到你推她了,你又作何解释?”
我想也不想便伸手一个耳光招呼上去,他一把擒住我的手道:“你还有理了?”
“这个王府,本来就是继承田家的,管家也是原本田家的心腹……司马奕,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不明事理的人呢?”
正当我们吵架的时候,雨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王爷不要责怪郡主,那天是我不小心推了田夫人的……是我不好,你们不要吵……”
司马奕摔下我的手道:“你倒有一个好奴才!”
“雨瓷不是奴才,她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你对雨瓷都这么怜悯,为什么容不下田氏呢?她做错了什么,你一直要为难她?”
我本来不想跟他吵,但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我真的错了一样,就扯着嗓门吼道:“我哪里为难她了?我不搭理你,你说我不好;我跟他争你,你还是嫌我不好,我又哪里得罪你们俩了?”
司马奕目光如炬道:“……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了,来人!把这奴才拉下去杖毙!”
“你要敢动雨瓷一丝一毫,我灭你满门!”我也放了狠话,与他对峙道,“一个田氏又怎样,就算你燕京的军队一起上,我也不会怕你!”
“嚣张跋扈!庾道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雨瓷拉着我哭道:“郡主……郡主,你别再生气了……”转而她又去拉司马奕,声嘶力竭道,“不要让郡主发脾气了……不然郡主真的会乱来的……王爷!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我低头看雨瓷,她眼里全是泪水。我还记得一回在建康的大街上,她为了找我,被几个混混骗到小巷子里企图乱来,当时我追过去的时候,像是疯了一样,赤手空拳把他们几个全都打死了。雨瓷吓得好几天都没说话,我抱着她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人敢欺负我们……”
身边那么多人,只有谢玄和雨瓷知道我这奇怪的毛病,只要被惹急了,触怒底线,什么也阻挡不了我报复的决心。
如今雨瓷抱着我的大腿哭道:“郡主,没什么大事,你千万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我也知道,我一旦气了,方才的话真的会应验,便忍住扶起雨瓷到怀里,“雨瓷,我们走。”
司马奕道:“去哪里?给我回来。”
雨瓷还要说什么,我拉过她不许回头,雨瓷只道:“王爷,我会把郡主带回来的,你先放我们走。”
可司马奕却道:“你要是现在踏出我王府,回来只会是一纸休书!”
我咬牙,终是夺了匹马,带着雨瓷在众人诡异的眼光中冲出了王府。
不多久,就有王府的人马追出来,我听不清身后他们在喊什么,因为我跟本就不想听。我驾得风驰电掣,为了不吓着雨瓷,这才让她坐在我前面,她闷着头,泪水洒了一路,有几点坠到我的脸上,我吼道:“不许哭,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没有人能杀害你,哭什么!”
这样说着,她却哭得更厉害了。我们奔到燕回大道的尽头,那里正十万火急的昭告着:“王爷有令,关城门——”
城墙上烽烟四起,将领们纷纷下了城垛试图拦截。
“关城门————”的响声划破长空,却阻止不了我离去的决心。
城门就要落下,我大声喊道:“雨瓷,趴下!”继而我就按住她的身子贴紧了马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过去。
雨瓷紧闭着眼,我深吸一口气堵上一回,反正就是死而已,电石火花之间,我挣破城栏冲出,头上的珠钗全都散下,背上一阵抽痛。
我痛得都要喘不过气了,但听到身后有追来的马蹄声,便俯下身把缰绳交给雨瓷,道:“抓紧了,不要松!”我拿了怀里的一支发簪狠狠的戳了下马肚子,骏马长声嘶鸣,急速狂奔,风凛冽的刮过,我的长发凌乱,伸手摸到后背,全都是血。
看到血的一瞬,我的力气立马消失了,整个人软绵绵的躺了下来,抱住了雨瓷,雨瓷的呼喊我也逐渐听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动也动不了,雨瓷正是打着瞌睡,看到我有动静,立马拍拍我的脸道:“郡主……郡主……”
我睁眼看一下周围,看似环境已经出了燕京,便松了口气。我伸手摸着雨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唇齿干涩道:“别一直哭,我们还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可是我才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昏头转向,片刻之间雨瓷的脸越来越模糊,终于又晕了过去,压根没听到雨瓷的那句“我们去找谢大人”。
第二次醒来已经不是荒郊野外,我从床上爬起的时候,开口道:“雨瓷,我渴。”
端了递过来的茶水,我侧头一眼,却看到谢玄的脸。
我立马端正的坐起来道:“怎么是你!雨瓷呢?”
谢玄道:“雨瓷在睡觉,我方才在这小镇上遇到你们的,我不是书信里写了吗?你等我十天,就赶过来见你。”
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是想让你向皇上请命攻打前秦,不是让你来找我。”
他注意不碰我的伤口,将我扶扶稳,蹙眉道:“你这样的话,我能不来吗?这乡野小镇,根本没有大夫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我伸手要摸自己的背,他轻轻抓住道:“别碰,现在伤口还没结痂,稍一动作恐怕又会裂开……你怎么就……”
他摸摸我的脑袋:“你当时头发乱得跟鬼一样,浑身上下都是血,背上更是血肉模糊,大夫看了你吓得都不敢诊治。”
我低头道:“你每次见我我都跟鬼一样,有什么差别,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雨瓷这时进来了,手里拿了好多药和绷带,放下道:“谢大人,郡主,该上药了,我出去拿些粥端上来,填下肚子。”
雨瓷眼眶深陷,红得好像几天没合眼了。她转身就出去了,我想喊住她却不懂为何。
谢玄捞了袖子给我褪衣,我这才想道:“不、雨瓷来就好了。”
谢玄叹一口气,“她到现在手都在抖,还是我来好了,我不会乱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才说完,衣服就被谢玄拉了下来,里头什么也没穿,我一阵清凉,连忙抱胸。
“这、这也是你给我绑的?”
他点头一句:“嗯……没勒住你吧?是不是弄疼了?”
我连忙摇头,他给我把绷带一层层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上药,我间或嘶一声,他突然停下,扶住我的肩膀道:“这么痛还是别忍了,哭出来会好点。”
我道:“我不知道该靠在哪里,背太疼了。”
他突然正对过来,停下手里的活,我一直低着头,他抬起我的下颚,与我四目对视。他现在像抱小狗小猫一样托着我的腋下,让我坐直了倒不下去。
我的头又低下去,他道:“我想看看你的脸。”
“你不是说像鬼一样难看吗?”
“对……就是这么难看,可我还是想看,晚都。”
我一动不动,他终于将我搂入怀里,伸着手也不懂该碰我哪里,只能按着我的肩膀道:“晚都……”
上好药,绑好绷带,穿好衣服,盖上一点被子,他又端来小米粥喂我道:“是不是还烫?”
我喝着也没有烫或冷的感觉,这时候我的味觉也没恢复得过来,这点粥虽然稀薄,我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躺下去睡觉的时候,我看他眉目之间尽是颓意,道:“你也去睡吧。”
他站在我床边,收拾着碗筷道:“你先睡,我在外间守着,不走。”
“谢玄。”
他的背影顿一下,问道:“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
他转身,对我温柔的笑,那笑里全是我读不出的感情,复杂而深沉。
他坐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放入被子里,我就这样深深的看着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想看透他:
“我……我没有和司马奕……行夫妻之实……”我真的是头晕了才会说这些,他眼里的光一直为我点亮着,我反是攥住他的手,“我以前……也只是被……”不懂为什么会将这些从来不想提及的话说出来,可是我已经阻止不了我的诉说,“只有苻坚一个人……凌辱过我……”
谢玄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谢玄……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一眨眼,全是滚烫的泪水,我抓着他的手,生怕他松开,他离开。
他不回答,闭眼泪水潸然落下。
他道:“来得及……无论如何,都来得及。”
“快睡。”
我闭上眼,冰冷的心突然融化开,什么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