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战》简戎

18、二次北伐（10）

　　次日天气大好，大哥又上门来训我，说我昨天不告而别实在有失体统，非要我前去侯府道歉。我一听侯府就一个头两三个大，死活不肯出门，谢玄正好路过门口，道一声：“是去桓家吗？在下正巧同路。”

　　今天桓家异常热闹，一是因为不久就要举办婚礼的缘故，二是因为来了诸多贵客。

　　桓侯的幕僚来走动走动也就罢了，连三公主也来凑什么热闹？我中气不足的跟桓侯赔礼道歉，他如今又恢复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得我内心毛骨悚然。

　　今天是我第二回见到桓祎，可他也不用一副“怎么是你”的腔调看我吧？

　　谢玄乃是桓侯的幕僚之一，他和桓祎不知讨论什么，大哥不希望此番我再捣乱，便将我拉得远远的。三公主喜欢谢玄，一开始就往他身上贴，谢玄也不拒绝，只道公主最近是越发好看了，这建康都找不到几个比她更美的了。

　　我看她今天打扮得异常妖娆，难得皇宫放她出行见心上人一次，得好好表现不是？

　　对比她而言，我就穿得格外庄重，谢玄送的衣服，谢玄送的挂饰，谢玄送的鞋子。可他总喜欢给我白色的服装，穿得我整个人都要飘飘欲仙。

　　谢玄的身上还挂着八百年前我送他的香囊，还有我送他和公主的夜明珠，还有我以前在寺庙里偷的一文钱。

　　三公主手里也时不时攥着成对的夜明珠，大哥看我神游天外，提点道：“看什么呢？”

　　我伸手指到：“桓祎真俊，没见过比他更俊的了，”末了指一下旁边的谢玄，“谢大人也比不上。”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大哥摇摇头，似是十分苦恼。

　　我搞不懂，嫁人的是我，不愿嫁的也是我，他干嘛这么烦神。我看着桓祎像是把谢玄领了去自己院子了，因为那个方向正是我昨天去的。于是三公主也开心的跟过去了。

　　我转身看周围，幕僚也是三三两两的散开，桓侯离开的时候我还有礼的鞠了下躬。

　　人群慢慢疏散，若隐若现中远处一抹修长的身影走来。

　　我没想到司马奕也会过来，而今他已经恢复他王爷的架势，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没半点动静。我行礼之后转头看他，他没有回头，与谢安一道走了。

　　他如今在朝廷炙手可热，因为当今圣上嗜药成性，长年累月萎靡不振，看来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司马奕掌权指日可待，各路官僚都在向他靠拢。

　　我曾经也问过是不是他教皇上嗑药的，可他却笑道：“皇上的爱好，做臣子的从不插手。”

　　我往前走走，一个人在桓府逛着，不久就看到司马奕一个人，方才他还是和谢安一起的。转眼看去，谢安和谢玄叔侄两正在湖边漫步，两个人悠哉的说笑着。

　　“王爷。”我行个礼，他却背对了我。我就要脚底抹油溜号，他却将我喊住道：“庾道怜。”

　　“在。”我停步转身，面向也是回头的他。

　　他走过来，明明越发靠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我自觉后退，到了最后简直像我在逃跑一般
　　。

　　“王爷……这里人很多的……啊——”近来果真流年不利，撞上花坛的时候，司马奕也没伸手扶一下我，径直栽了进去。

　　花树上的露水滴滴渗下来，脖颈一片冰凉，我精神一振，仰头看他。

　　他终于伸手，我犹豫着抓住，转眼一个甩手，将他也按到花坛里，这附近没人，树高人低的，我就算把他按这儿打一顿也没人发现。

　　却想他这回早有防备，我推过去的时候他顺势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到他身上，于是——我又趴到了他的身上。

　　我就要起来，他却扣下我的脖颈，不准我起身。

　　“王爷……”

　　我趴着他的胸口看他，头发随之顺下，洒了他一身，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我抽手要走，他道：“你的脸又红了……”

　　我这下一定要走，他两只手都捧得紧紧的，像我当初自己捂着自己一样。

　　他伸手撇开我的领口，我一惊，他蹙眉道：“都是露水。”

　　他才说完这话，一道阴影挡住了我们俩。

　　我转头看过，谢玄冷漠的看着我们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沙，整理整理领口，理理头发，看他们俩似乎有话要说，打算避开，但谢玄的一句：“这可是和当初约定的不一样。”让我立马来了兴趣。

　　“只说促成三公主和桓祎的好事，你可没说还有你跟道怜的。”

　　我大惊：“嗯？好事！”

　　司马奕起身道：“反正早晚也是会成的。”

　　“三公主和桓祎？你们——”我正蒙在鼓里，就听远处突然暴动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划破天际：

　　“啊——————”

　　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果真看到群臣都在桓祎的院子里徘徊，或者惊呆，或者忧虑。进去才知道是桓祎不知为何就把三公主□□了，而且被群臣众目共睹了结果。

　　我看看左边的司马奕，又看看右边的谢玄。他们一个召集群臣来桓温府上，一个引领三公主和桓祎好事成双，果真里应外合，天衣无缝。

　　桓侯早就赶到，扶着额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奸污公主，该当死罪，众目睽睽，想躲也躲不掉。这回无论桓祎如何求情，桓侯始终不作一句评论，只道：“王爷来得正好，此事便由王爷定夺吧！”

　　三公主还在床上大哭着，我觉得司马奕和谢玄做得也太绝了，光是促成他们俩已经很罪恶了，就放他俩在一起也罢，可是如今群臣有目共睹，他们一个得死，一个今生都要背负不洁的恶名。

　　司马奕大致发了一通火，安慰了自己的皇妹几句，便下令道：“把这个畜生带下去，押回刑部！”

　　谢安谢玄众人都纷纷借着缘由道别，生怕再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

　　桓侯代表桓祎本人草草跟我说了几句歉意之后，也就回房休息了，我出去的时候就看司马奕横抱着三公主离开了，谢玄也是跨上马，折回两步看我一眼，对我伸手道：“我送你？”

　　我掠过人群看司马奕上马车的身影，他也转过身来看我，似乎在寻找我的踪迹，我将手别到身后道：“不、不用了。”

　　谢玄的马原地踏步几下终是离开。

　　隔日皇上召见我，他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觉得有些亏待我了，我也不说什么，顺其自然便可。

　　桓祎被打入大牢还没有出来，桓侯的权力只能保他不死而已。

　　皇上又道：“朕的皇弟曾经向朕要过你，但后来桓侯也提出要求，朕才——你看，如今他就要回封地了，你是否愿意跟他一起走呢？”

　　我跪在御书房里，谢玄正跨步进来，似是禀告北方的战事，皇上又道：“你究竟愿不愿意跟皇弟回他的燕京呢？”

　　我垂头看着地面，突然一声杯盘碎裂，我抬起头来，原来是谢玄不小心撞上了奉茶的宫女，皇上也没管什么，就让他放好了奏折下去。

　　我整个人如同精神恍惚一样，悠悠开口道：“……我愿意。”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像是没了魂魄一般。阳光很烈，不符合初春时节的烈，不远处谢玄站在树荫底下背向我，旁边多少人走过他都无动于衷。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了，就要快步离开，我喊住他道：“谢玄！”

　　他怔住，不再跑，也不转过身来。

　　“记得……记得在第三次北伐的时候寄封书信给我。”

　　他不回答，我以为他不想跟我说话，上前一步他就走远三步，喊道：“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完全不像以往那种泉水叮咚的感觉。

　　他捂住嘴巴，背微微弓着，吸一口气道：“我会的。”说罢，越跑越快，直到消失不见。

　　我离开建康的那天正是上午辰时，以前每天这个时候谢玄总会巡逻到郡主府门口，问我有没有起来。

　　那时我若是起了，他就载我一程，带我去想去的地方；若我没起，快马跑了一圈绕回来，又在我门口踱步道：“雨瓷，你家郡主是猪吗？猪也没这个睡法的。”

　　阳光很好，庾家的人都来送我，王府的马车很快就驾过来，雨瓷给我披上谢玄送的外袍，司马奕从马上一跃而下，亲自扶我道：“道怜。”

　　马车上路，沿着栖霞大道一直到中午才出城。我觉得有些气闷就掀开帘子，放眼却看到河堤杨柳岸一抹绛紫色的身影。

　　城门已经打开，马车通行，城门即将关闭。那抹紫色的影子突然驾马狂奔过来，可是相隔数百米，城门的关上只是片刻之间，我眨一下眼，什么也看不到了，唯有冰冷肃穆的城门而已。

　　谢玄，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陪你骑马，陪你走遍整条栖霞大道，值得你一生负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