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战》简戎

16、二次北伐（8）

　　那天晚上我都没有睡着，一直等着第二天大清早就能收到取缔婚约的圣旨。可是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却等到了桓家的聘礼。

　　司马奕看到聘礼抬进来的时候就差每个都踹一脚了，我让田氏先把他给劝回去了。我觉得很沮丧，实在不明白桓家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玄依旧在他的栖霞大道上招摇过市，司马奕在他建康的府邸里呆着没再出来。一次他的小妾田氏来我府上，让我去一趟，结果才看到司马奕在家喝得烂醉如泥，整个人都快不省人事了。

　　司马奕睡下之后，我就在他的院子荡秋千，雨瓷也好奇道：“郡主不跟王爷私奔吗？婚期就在眼前了。”

　　我看着眼前怒放的梅花林失神，自言自语道：“其实……嫁给谁我都不会开心。”

　　雨瓷站在秋千一侧给我晃着：“郡主还在想桓冲？”

　　“是啊，我在想当初我也算是跟他私奔了……可是……”

　　雨瓷道：“嗯？”

　　我冰冷道：“后来他死了。”

　　气氛一下变得寒冷至极，雨瓷小心翼翼的退下，不再讲话。

　　“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得到庾家的帮助，对我没有任何个人的感情。”

　　“我们相处了六年，他教我武功，他无条件对我好，所以哪怕他长得平凡，才能一般我也喜欢他。如今他死了，我就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寸大乱，什么都是出乎我意料的。”

　　“你说，假设他不死的话，如今皇上是不是会赐婚给我们呢？”

　　我回头想看看雨瓷怎么回答，莫想十尺之外站着的竟是一脸苍白的司马奕。

　　秋千慢慢停止，我也走下来，假笑道：“王爷身体好了，能下床走动了？那我和雨瓷就不打扰了。”

　　我正是欠身拜礼的时候，他道：“庾道怜，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风声停止，万籁俱寂。

　　我不能沉默，否则便是默认，所以我开口道：“没有，我喜欢的，想念的，唯有桓冲。”

　　他大声咳嗽，雨瓷就要去扶他，却被他甩开道：“滚！”

　　我与他背对背隔了三步距离，“司马奕，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就像苻坚对我一样。我从来没有屈服过他，所以他才会执着找什么清河公主。”

　　“但是，那不是喜欢，只是占有。”

　　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打点桓府送来的聘礼，雨瓷极不情愿的给府上装饰一新，桓祎自始至终都没来瞧过我一眼，像是我成亲的对象乃是桓冲一样。

　　我依旧坐在我和谢玄经常去的酒楼，只是近来他忙得很，根本就不同我一道。我觉得他是在避嫌，怕得罪了桓侯。

　　我一个人自得其乐的饮酒，不久阁楼传来几声咚咚的噪音，我转头去看就见一群富家子弟结伴上了楼，为首的一个吆喝道：“小二，给本少爷来间雅阁，要临江……额外，再去叫几个唱曲的姑娘来！”

　　我本不想干预其中，但是一句“桓祎少爷”让我转过头去。只见其中一人身着华服，看起来喝的醉醺醺的，旁人扶着他道：“桓祎少爷您也不用那么难过，大家都懂你的苦处，要不喜欢那郡主，改明儿多纳几房小妾，把她丢一个角落，这辈子也见不着。”

　　桓祎酩酊大醉，勉强让人扶上了桌，几个唱曲的姑娘也被送上来，桓祎的狐朋狗友拉过一个塞到桓祎怀里道：“你看这个……娇小诱人，这天下何愁没有佳人，以桓祎少爷的身份，要谁有谁啊！”

　　看似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旁边的一位也拉劝道：“几位大爷，几位大爷，我们姐妹俩只唱曲不卖身的！大爷放过我们吧！”

　　桓祎推开道：“我是醉了，但眼还不瞎，这么丑的也敢送来，拉下去杖毙了！”听了这话，那姐妹俩连忙要走，却是被人一把拉住道：“桓祎少爷看不上你们是自然的，不代表我们就会放你走啊！”

　　耳边尽是纷乱，大部分二楼的客人都看桓祎上来就下楼去了。小二收拾了雅间过来邀请道：“各位爷，雅阁准备好了，请跟小的来！”

　　他们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正撑着头看天边的斜阳，那颜色艳丽的我想杀人。

　　我斟酒一杯就要举起的时候，突然一人拽住了我的手喊道：“桓祎少爷！你看，这里有个大美人……大大的美人！”

　　桓祎借着醉酒的姿态一下撞来，拉过我挑起我的下颚道：“真美……真美……”

　　我扭头不耐烦，他又掰正我的脸就要凑上来：“还香……真销魂，本少爷在建康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转眼就被簇拥着往雅间过去，桓祎伸手宣布道：“我就要她了，别人都给我扔了。”

　　我侧头看到那对姐妹哭着逃了，伸手稍稍用力推了桓祎一把，他差点跌倒，要不是别人扶着的话。

　　桓祎傻笑道：“有脾气……正好，本少爷喜欢倔的……”说着便倾身覆来道，“美人……跟爷回去，爷会好好宠你的……”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他这下算是有些吃痛，怒道：“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我算什么东西？”我再伸手反擒拿一个想要制服我的人，将他重重的摔在桌子之上，撩了长发道，“桓祎，本郡主姓庾名道怜，你可听清了？”

　　“庾……道怜？”他突然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惊愕，“你是庾道怜？庾道怜不是个风尘女子吗……庾道怜怎么可能长这么美……美人真逗……哈哈哈……”

　　他又伸手过来，我一脚将他踹到对面，桓祎大力咳嗽，他的人便呵斥道：“大胆贱人，居然敢伤桓祎少爷，你是不想活了吗！”

　　我不屑走上来，他们方才见了我的身手却一个个退散开去，我逼近桓祎，蹲下身来道：“桓祎，你若是娶了我，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你肯定生不如死，你确定吗？”

　　他迷迷糊糊道：“美人……太美了……爷不娶庾道怜了，就娶你。”

　　我问道：“原来你喜欢好看的，可是三公主也并非长得国色天香呢！”

　　桓祎像是被下了迷药一样傻不拉几的答道：“要不是……要不是她是公主，我当然会娶美人你的……”

　　“你要娶我也可以。这样好了，你得先娶公主，你有了势力我才肯嫁给你。”

　　桓祎似乎有些清醒，惊喜道：“真的吗？我能娶公主吗？”

　　“是啊……”我给他顺顺凌乱的头发，“桓侯手下这么多儿子，你是最出色的，就该娶公主。你仪表堂堂，德才兼备，谢玄都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话他果然亢奋，喊道：“谢玄……谢玄，他当然不是我的对手，公主喜欢他真是瞎了眼……我这就去娶公主……美人你等着我……”

　　我瞪一眼旁人道：“还不扶桓少爷起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对我侧目而视的离开了。

　　我下去看桓祎走到哪里的时候，才发现谢玄一早就过来了，正站在楼梯口看戏。那几个人看到谢玄，更是吓得连忙把桓祎架走了。

　　远处的桓祎正要吐，几个人又是一哄而散，桓祎摔倒在地破口大骂，我看得津津有味，没注意脚下的楼梯，霎时滑了下去，尖叫一声。

　　谢玄眼疾手快，轻功了得，三步并作两步就踏上前来，一手推过我的腰际将我持平，我本能的伸手抓着他，他亦拥上来径直抱住我。

　　那些鼠辈目光被吸引到这边，桓祎还是吐得乱七八糟，我轻轻跳起，谢玄托着我的姿势也是顺势横抱起我。

　　我倚在他怀里对着桓祎挑眉道：“谢大人，就这样抱着我去你的府上吧。”

　　谢玄弯起嘴角，抱着我出了酒楼，送上他的马匹。

　　我们俩共乘一匹，四下的目光又是聚集了一大片。

　　“谢大人这几天总看不到人影呢。”

　　“近来与桓侯商讨第三次北伐，所以对巡逻的事有所耽误了。”

　　一提到北伐，我也不想追究他避着我的原因，道：“北伐？什么时候。”

　　“上次北伐，前秦占领了前燕，如今正势如破竹，万夫莫当，所以桓侯想再过个一两年，等苻坚的士气过了之后。”

　　我也不多说，只道一句：“记得叫我。”

　　谢玄“嗯”一声，也不再多言。

　　走了一阵我发觉不对，问道：“这是去哪儿？”

　　“不是说去在下的府上吗？”

　　“你要害死我吗？我过两天就要成亲了！”

　　“这不是郡主说的吗？”

　　“快转头，回郡主府。”

　　“属下遵命。”

　　谢玄照例给我泡了杯千两茶就走了，走的时候雨瓷一直瞻仰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要是谢大人能和郡主在一起就好了，你们看起来就跟神仙眷侣一样。”

　　“神仙眷侣？你这是什么想法？”这一般不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吗？

　　雨瓷噤声，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