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战》简戎

11、二次北伐（3）

　　这里是边城唯一的青楼，我一边思考谢玄昨晚跟我讨论军事时所说的叛徒，一边更换着装，跟随一群莺莺燕燕进入楼宇。隔着边城不到二十里的距离地战火连天，这里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一片。

　　我混在舞姬当中跟着老鸨进入二楼雅间，顺手用面纱把自己的脸蒙上。老鸨嘱咐着我们要好好招待贵客，不得怠慢，否则就有性命之忧，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一种极大的预感，在我跨入门槛的时候，我已经握紧了拳头。那里欢声笑语，煞是温暖。只见数十名虎背熊腰的猛将毫无章法的坐着，清一色黑色着装，但他们的身材体格，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

　　我默默收拢气势，漫步走进，众星拱月间一个玄色华服的人异常耀眼，我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全身的汗毛似是悉数竖起，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将他就地正法！

　　苻坚在那里安静的坐着，喝一杯美人倒上来的酒水，面无表情。

　　我不能慌张，更不能急迫，我等了这么久不能在此刻暴露。我还要查出究竟是谁背叛了东晋，隐隐约约有一种猜测，早上和司马奕道别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一直残留在心里挥之不去。

　　可是司马奕不会叛国，叛国对他没有好处，这个时机根本就不能叛国，否则只会给苻坚得利。司马奕应当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傻到为了皇位而放弃东晋的大好河山。

　　我挥袖轻舞，姿态翩翩，可是我发现此刻已经无法思考，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抓着悬梁的彩带翩跹飞过，指缝间排列着三支暗器。

　　门瞬间又被打开，我连忙收势跃回台面，回身望过大跌眼镜！

　　进来的居然是我爹！

　　这怎么可能？

　　我瞠目结舌，就看爹爹坐下身来，伸手摊开一张地形图道：“老夫也不与你多说，这是谢玄的战略计划，都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

　　苻坚大致看过两眼，确认无疑收下道：“庾大人请坐。”

　　爹勉强坐下：“谢玄的人手恐怕马上就要回来，我得赶快离开，你若还有什么疑问，一并问个清楚。”

　　苻坚笑得狡黠：“庾大人不必担心，方才朕的人已经将他们引开了，怕是大半个时辰之内不会回来了。”

　　我一惊，爹差点没坐得稳，好在苻坚伸手提携道：“大人没事吧，听闻大人身体不好，要好好保重啊！”

　　爹的怒气完全写在了脸上：“老夫贱命一条，你想拿便拿，早在我与你交易之时就已经做了死亡的觉悟了。”

　　苻坚摇头带笑：“大人看似误会了，朕怎么会要你的命呢？您协助我除去劲敌谢玄，朕谢你还来不及呢！”

　　爹又恨道：“谢玄辜负了道怜，死有余辜，不足怜惜！”

　　“您果真是我见过最明理的长辈了，能为道怜做到这个份上……倒不知以后道怜何去何从？”

　　爹的脸上写满仇恨，他看苻坚的眼神跟谢玄一个样，“苻坚……尽管老夫如今只能先除去谢玄，不过你等着，老夫相信老天有眼，定会替小女报仇的！”

　　苻坚饮茶，气魄十足道：“庾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朕能看上庾道怜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你如今让道怜待在东晋顶着一个郡主的名义又如何，她的将来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要想想清楚，道怜已经是朕的人了，朕是顾念曾经的情谊才想将她带回前秦，你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你这个混账，你还敢给老夫提！”爹从位子上站起，怒发冲冠就要伸手打上苻坚，谁知苻坚的下手眼疾手快一把擒住我爹的手道：“大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沉闷已久，张步三尺，凌空跃起，暗器齐齐飙出，一根直中困住我爹的那人，一跟撩倒苻坚身边的随从，一根直向苻坚，谁知他似乎早有防备，仰头一瞬，暗器直中房梁！

　　我身上的红色菱纱招摇，瞬间逼近他们，一把携起我爹，退后十尺，苻坚身后摆出敌阵，弓箭出手。

　　爹还在恍惚之中，颤颤抖抖道：“女侠——”

　　苻坚眼神微眯，“你……”他似是瞬间突破极限，“庾、道、怜！？”

　　我揽着我爹侧跨三步，看着几步之遥的出口，苻坚一声令下：“留活口！”再转眼看我，“果真是你，果真是你！”

　　爹还要说什么，我一下打住：“爹，你放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你太妄想了！”

　　“妄想？苻坚，你那二百亲卫当年死在我的流光之下，今日你亦一样！”

　　苻坚眼神冰冷：“不是遭遇了狼群吗……”

　　我拉开面纱冷笑：“本郡主今天让你知道，什么是比猛兽还要可怕的存在！”我抛出三尺菱纱拉开房门，卯足功力将我爹一把推出，对方亦是瞬间追至门口，我暗器在手，一个不留。窗户在我对面，想要突破人群根本没有可能，流光剑还在我之前更衣的地方摆着，暗器几乎不剩，如今我只有赤手空拳一搏，只是不懂司马奕的人马究竟有没有到来。

　　我步步后退到门口，苻坚眼神紧逼，“你以为出了这个青楼就能逃出去吗？这里都被我前秦的人包围了，你和你爹都走不出去。”

　　他又笑道：“东海王也不会过来了，听闻东晋地形图被泄，他已经带兵赶往前燕的战场了。”

　　我细窄眼眸，不屑道：“逃？我为什么要逃，我今日就是来杀你的，本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说罢，便凌空飞起，直逼苻坚，几个护卫立马将我拦住，拳脚之间我攻破三五个，眼见着形势不对，有人劝解道：“皇上，您还是先行离开，这里交由属下就好！”

　　看着苻坚先行离开，我也知道他差不多该去领兵围堵谢玄的人马了，便更加迫不及待打出重围，一鼓作气轻功直下二楼，手里流光剑锋闪着阴冷的光芒。

　　苻坚已经走到门口，看见我手里的利剑又是一愣，他的下手参拜道：“陛下，国事为重，十万大军只等您号召攻破谢玄，以报败北之仇！”

　　“你休想！”我腾空飞下，四下已经惊慌散乱，我也不懂我爹在哪里，只顾着杀苻坚了。

　　可是没过多久，爹就被几个人驾着往里走来，“庾道怜，你若想要你爹活命，就束手就擒。”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爹身边的护卫会一个不剩，分明我让司马奕好好派人保护来着。先前的几个是谢玄指派的，我只怕他是想要监控我爹，所以才打发了去做别的事帮我找苻坚。可是如今，我是被司马奕背叛了吗？

　　这样的话，我就永远杀不了苻坚了！

　　我怒气冲冲，管不了什么，流光在手无人能挡，他们挟持着我爹后退。我声东击西，踢翻桌子朝苻坚的方向，转眼又是快如疾风掠过人群直逼我爹。防不胜防中背上被划一刀，我的流光亦是瞬间斩断那扣住我爹的手，一把将我爹推向门口，喊道：“快跑！”

　　弓箭手一字排开，苻坚对我冷冷开口，“把流光放下，否则放箭。”

　　我看着爹的方向，他也正满眼泪光的看着我，张弓扣弦只需一瞬，我霎时尖叫：“不要！”

　　爹没有逃，他并不想就此连累我，他道：“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这些交给爹就行了！我死不足惜，只要你能杀了苻坚，爹成全你！”

　　没有流光我也可以的，我用力抛开，流光哐啷坠地，在我看向苻坚之时，他眼神骤冷，瞥一眼就是数箭齐发——

　　“爹——”

　　大军已经踏破边关，闯入城内，方才好几千守城士兵听闻谢玄有难都已经前往救援，唯独我们这里孤立无援。

　　那苍老的身子倒下的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枉然了。

　　“爹早该猜到你会跟过来……是爹不好，没能给你报仇……”

　　“爹就你一个女儿，聪明漂亮，武功又好，可惜了不是男儿身……要是这样，庾家就后继有人了……”

　　“道怜……”

　　我颤抖着拂过那一支支箭羽，敌阵包围成圈我也顾不得了，“爹……”

　　此刻除了这一个字我再也说不出别的，他的身躯骨瘦如柴，三朝元老最后不得善终，教我于心何忍：“爹做了个梦……神仙说能答应我一个愿望，爹希望你能勇敢的活下去……那样的话，即便是死……我也不怕了……”

　　我会活下去，即便是生不如死，我也会活着，等待复仇的那天。

　　有人拉扯我的肩膀将我提起，怀里的身子就这么滑落在地，我的泪水一滴滴渗入荒凉的地面。

　　“苻坚——”我扭开束缚，“我要杀了你！”

　　眼看着自己的拳头就要打上他的脸时，偏偏有人一记手刀，脖颈猛的一痛，我瞬间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