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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觉醒 ...

  •   这是我和闷油瓶被困在斗里的第二天。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渐渐地甚至能看清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一切。坍塌后遍地的碎土石块,躲避中散落的背包装备,以及,坐在身边半阖着眼不知又神游到哪去的闷油瓶子。
      从昨天发现我们出不去后他就是这个样子,靠坐在土墙边一声不吭,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该有的焦急或者忧虑。倒是我,愣是不信邪,把四处的缝挨个摸遍了,还掏空脑门回忆大学里的专业内容,想到神经打结头脑发胀,才终于肯承认被困住的这个事实。
      其实墓道坍塌在倒斗里并不少见,但是对于倒斗界菜鸟一只的我,倒是头一回,不免有些坐立难安,胡思乱想。想着若干年后这座陵墓被发现,新闻里没有情绪起伏的女声描述在XX处发现一座王陵,但不幸曾被盗墓贼光临,考古队还在墓道里发现两具骸骨,经推论应该就是上一波盗墓团伙中人云云……不由庆幸没有把身份证带在身边。
      不过应该不会那么糟糕,至少潘子和胖子跑出去了,估计这时正在想办法找人营救。只是这王陵的地有点偏,大概还需要些时间。只求王胖子这厮不要脑袋发热一个炸药包下来搞爆破开道救人,结果弄巧成拙,造成二次坍塌把我和闷油瓶活埋。
      我又看了眼闷油瓶,很好,他终于换了一个动作,原本的微低头半垂眼改为现在的仰头盯着墓道顶端某处。
      啧啧,太狠了,哪里的天花板都不放过!
      “小哥,喝口水吧。”我把水壶递给他。
      闷油瓶没接,保持着45度角仰望的姿势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是想节省水源,现在我们的处境有些尴尬,好的地方在于这墓道还有空气流通不至于窒息而亡,悲催的是昨天整理残留装备的时候,发现我们现存的能提供生命动力的食物储备只剩下一壶水。
      两个大男人,一小壶水,其珍稀程度无须多言。
      “你已经一天没喝水了。”我又把水壶往他跟前凑了凑。水谷不进,想成仙也不是这么整的。
      还是摇头。
      我有些火大了,尤其是看到他明显有些干裂的嘴唇。最看不惯的就是他永远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爱放血就没痛觉似的直接往手上割一口子,看到机关别人是后退他么就立刻前冲,不整得一身伤回来就对不起人民大众一样。
      不肯喝?行!
      干脆地收回,拧开盖子直接贴到他唇上。小爷喂你你总肯喝了吧。
      闷大爷终于把钉在上方的目光收回,赏了小爷这两天来的第一次直视。
      同他淡然无波的眸子一照,我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虚,再一想,怎么也是我比较有道理,就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些,把水壶往前又凑了一点。
      两厢无言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就在我觉得上臂发酸,原本在斗里划拉出来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闷油瓶动了动唇,居然当真把嘴张开了一条缝。我有些愣怔,手上也僵了僵,一边在心里腹诽原来对付这闷油瓶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打蛇随棍上不遗余力地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么?一边控制着力道把水壶倾斜,让水流进他嘴里。
      才喝两口,他就把嘴闭上了,紧紧抿着,我怎么喂也不张开,水沿着壶口流下,只濡湿了他的嘴唇。我瞪他他也看我,最后只能忿忿地重新把水壶收好。
      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说实话若是和其他人在一块,这种大家都不出声的氛围我必定很不自在,但在这个闷油瓶身边就不会,我甚至很享受这样的氛围。虽然在性格上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但我觉得骨子里,我是喜静的,这大概就是大学毕业后同窗纷纷步入节奏飞快的社会而我选择守着一家小小的古董店的原因。
      以前听过一句话,说真正的朋友就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所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和闷油瓶的关系也已经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
      对我来说,他是斗里安心的所在,救过我不知多少次的人,已经可以算是生死之交的地步,我甚至想过,即使不娶妻生子,就这么和他,还有胖子潘子他们倒一辈子斗也不错。
      但我没法得知闷油瓶对我的想法。在他失忆前的那些日子,我之于他大概只是一个碰到很多次的路人,斗里要他时时关注不然很容易就嗝屁的累赘,即便我很努力地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很努力地想要帮忙,也只能换来他冷冷的一句“和你没关系”或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而失忆后,大概因为在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见到的人就是我和胖子,关系反而比之前更紧密,但闷王本色依旧不改,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掰出类似对我的看法这种东西。
      有时想想,我对闷油瓶的执着好像有点超过。追寻自己的过去是闷油瓶的执念,他的全部人生都绕着这个目标转。而我,我和他正式的初遇只不过是我给无聊生活的一次调剂。但自从遇见了他,他的执念渐渐地就成了我的执念,一次次地放弃自己清闲惬意的小日子,陪着他下斗寻找记忆。
      我对自己说这是为了还闷油瓶的救命之恩,也是作为朋友义不容辞的责任,静下来想想似乎又不止于此。但具体为了什么却也没有头绪,姑且就放下,只继续陪着他。
      “小哥,你在想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答,他的静音模式我也习惯了,自顾自接着说。
      “你说胖子会不会找不到人就直接一个□□扔下来,反而把我们给埋掉了?”
      想想胖子估计不会犯这种错误,就算他要扔潘子也会拦着他,不过真发生了的话……“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塔木陀?的篝火旁,我说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如果真这样的话小爷我也算是遵守承诺了吧,至少和你一起消失。”
      本来这话出口我还觉得心里有点豪气顿生,但闷油瓶不知怎么突然转头直直地盯着我。那点豪气立马散了,干笑着问他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只是默不作声看了我一会就闭上了眼睛,之后再也没理过我。
      我心下觉得他刚才那一眼有点异样,不过他不开口我也没有办法。想想被困的时候的确是应该少说话多休息以节省体力的,也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身上一直发冷,而手肘上受伤的地方一直火辣辣地发烫,一冷一热的即使在睡梦里也很不安稳。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叫我,好像是小哥的声音。睁开眼发现果然是闷油瓶。
      “小哥,怎么了?”话一出口发现声音哑哑的。
      闷油瓶把手从我额上放下来,难得地皱起眉:“吴邪,你在发烧。”又撩开我的袖子:“伤口感染了。”
      果然头脑发胀,喉咙也有些疼,全身上下不对劲,居然在这种境地里生病,真是雪上加霜。
      我看着闷油瓶皱眉的样子就说小哥你别担心,估计过一会儿就好了。闷油瓶没说话,拿水壶冲了一下我的伤口再递给我示意我喝。
      我心说这也太浪费了一些,但看到闷油瓶坚持的样子再加上一直烧下去估计会拖累他,就接过来泯?了几口。昏沉沉靠在墙上,心里祈求快点好起来,但实际却是,头越来越重,上下眼皮不停打架。恍惚里身子一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闷油瓶怀里。
      心里就是一惊,反射性地想跳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软倒下,结果直接扎到闷油瓶胸前,不禁脸上一热,扶着他坐起来。这期间他的手一直环在我腰上没有变过。
      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从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差到哪去,一年里顶多一两次感冒,连医院也不用去。但现在我能感到手心里都是汗,热流一直往头上走,呼吸也变得很重,鼻息喷在闷油瓶的衣服上我都能感觉到热气传过来。
      腰上的手紧了紧。抬头就见闷油瓶正盯着我看,眸子幽深幽深的。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闷油瓶有点不对劲,虽然他现在还是面无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在担忧一些什么。是我吗?于是我说,小哥,我没事。
      闷油瓶开口了,他说:“吴邪,你不该来。”
      我没想到等到的是这句话。这句话很耳熟,也是在塔木陀?,他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口吻,说过同一句话。
      一把火蓦地就从胸口烧起来了,我说张起灵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小爷累赘了么?真是不好意思又拖了您老后腿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看我,把我无视得干干净净。
      胸口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每次都是这样,不愿回答就把人当空气,一气之下直接拎起他的衣领:“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说这种话?张起灵你他娘的除了整天面瘫装酷望天花板你还会做什么?小爷我是犯贱了才会一直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他依旧没有回我,任我扯着他的领子。看着他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火气见长的同时一股委屈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横插而入。我不知道这种委屈从何而来,似乎早已潜伏良久,在这个时候猛然爆发出来,和怒火交织在一起,使得我做了一件清醒后后悔良久,但在更久以后无比庆幸的事——在闷油瓶终于看向我的时候,对着他的唇,重重咬了上去。
      闷油瓶的嘴唇很软,微凉,这是我对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的吻的唯一印象。因为随后我就昏了过去(不是被闷油瓶打晕的)。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听到嘈杂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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