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92、第九十章 落花有意 她这样的女

　　当楚湄洛终于睡去的时候，碧芸莜停止弹奏，走出了门。

　　却看见封华站在门前。

　　听到开门声，封华转过了身。

　　他对碧芸莜笑了笑说：“芸莜，还没睡？”

　　“湄洛身体不舒服，我很担心她。”

　　“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封华关心地说，“你……你看起来哭过了？”

　　“没有……”她连忙掩饰说，“只是很晚了，有些累。”

　　“那我送你回房休息。”

　　“不用了。”

　　碧芸莜淡然地笑了笑，向前走去。

　　封华跟上来说：“芸莜，今晚我姐姐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没有恶意。”

　　“没事。”

　　“芸莜……你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代姐姐向你道歉。”

　　“封华，你是大将军，又没有做错什么，又因何道歉……”

　　“芸莜，别说这样的话。你我何分彼此？”

　　“封华……”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样拒绝这样一份温柔。于是，她转过话题说，“封华，天亮之后，我就离开这里。”

　　“什么！芸莜……你……你当真要走！”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打扰这么久，实在是很抱歉。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芸莜……你……你不要走好吗……”封华伤心地看着她说，“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原谅我没有做到……她是我的姐姐，做什么都是为了将军府……我不能顶撞她……”

　　“封华，我真地没有怪她——我也没有资格去怪她……你不要自责……只是……我真地必须离开这里……”

　　“芸莜，你……难道你舍得——”他想说，难道你舍得我，可是，他却只是苦笑一声。在她的心中，他到底是谁？是否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心中万般难过，却只能回避。他转过话题说，“难道你舍得湄洛？你们姐妹二人，好不容易才再相逢。短暂相聚，难道你真地忍心离开？她现在很不安稳，很需要你的照顾，难道你舍得扔下她不管？”

　　“我……虽然我跟她是不分彼此的好姐妹，但我很清楚，我跟她终究是有所不同……她有她的世界，她的世界，虽然我一直想要陪伴，可是，却无法走进……她的世界，应该由她心爱的人去守护……而我……只能在她伤心无助的时候，默默倾听……这就是我能够为她所做的全部……她那么地坚强，一定可以找到属于她的广阔天地。而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

　　“芸莜，你总是这样地善良，你的心中，全部是别人。你可曾为自己想过！”封华怜惜地说，“你所考虑的，全部都是别人的世界，你可曾想过自己的世界？你可曾想过，你自己的世界，该由何人守护！”

　　听到这句话，碧芸莜的明眸之中，似乎有什么闪落。

　　她垂下眼帘，喃喃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于战乱，主人将我带到百里竹林，让我新生……那时候我认为，百里竹林就是整个天下……长大之后，看见天下间种种的无奈，我却仍然固执地认为，只有百里竹林才是天下……为了我心中的天下，我愿意承受一切……再多的艰苦，再多的委屈，我也愿意承受……只要主人平安，只要顾公子平安，我就心满意足……”

　　“你真是太傻了！这样的善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封华担忧地说，“听说，百里暮野纠集各路高手，发生叛乱，正被夜筠通缉。你还是不要出去，以免被牵连。”

　　“这件事我也早有耳闻。主人志比天高，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困在百里竹林默默无闻？只是我一个弱女子，武功全无，也不能贸然前往，否则的话，只会连累他……”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不知道顾公子有没有危险……”

　　“顾公子？”他惊异地问，“他是谁？”

　　“顾公子是主人的义子，他武功高强，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柔情，他感到自己的心中微微地酸楚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悉心照料，百般呵护，可是，她却只是轻柔微笑——这样温婉的微笑，却并不只是属于他一个人。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愚笨，不知道怎样讨她欢心。

　　又或者，她是出于女子的矜持，不愿轻易表露、

　　他坚信，只要自己真诚以待，总有一天，她会看出自己的情意。总有一天，她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

　　总有一天，她的琴声，会为他而奏。

　　那样美丽的琴声，从她来到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就不时地从后苑飘来，飘进他的心里。

　　可是，他从来也不知道，她的心中，竟然藏着另一个人。

　　当她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上，那样的柔情，不同于任何时候。

　　想到这里，他决定，说出那句话。

　　也许，当她清清楚楚地得知自己的心意后，就不会离开。

　　可是，看着她清雅的面容，他却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只是嗫嚅着说：“芸莜……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碧芸莜轻柔一笑，神色落然地看着他。

　　“芸莜……我……”

　　他嗫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觉得有些无奈，驰骋战场无所畏惧的封华大将军，竟然会在心上人面前语塞！

　　正在这时，封舞的声音传来：“封华！”

　　随着这个声音，封舞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碧芸莜，却没有说什么。

　　见状，碧芸莜勉强一笑说：“封舞小姐，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转身离开。

　　只留下封华黯然伤神。

　　碧芸莜走后，封舞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喜欢听她的琴声。”

　　“你！唉！难道你真地忘了自己的身份！”封舞说，“你可是昭王城的大将军！父亲的旧部，都等着你去号令，等着你带领他们成就千古功业。可是，你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喜欢她——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成为将军夫人！”在姐姐的面前，封华毫不语塞，坦率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真是糊涂！她这样的卑微身份，怎么配得上你！”

　　“姐姐，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她是我喜欢的女人——请你尊重她！”

　　“你——即使你喜欢她又怎么样！你可曾知道她的心意！”

　　此话一出，封华有些懊丧，没有说话。

　　见状，封舞说：“我不管你们两个怎么样，总之，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我也一定会娶她为妻！”

　　“她这样的女子，即使有幸嫁给你，也只配为妾！”

　　“姐姐！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封华恼怒地说，“你这样地心思深沉，难怪昭王……”

　　一时口不择言，他竟然脱口说出了姐姐的伤心事。虽然这句话截然而止，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姐姐眼中的难过和怨恨。

　　封舞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

　　半晌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却仍然是那种高傲之色：“昭王——他没有理由拒绝我！他不可以拒绝我！总有一天，我会戴上凤冠霞帔，成为他的皇后！”

　　“可是，姐姐……所有人都知道……昭王深爱楚湄洛……为了她，他拒绝了所有的婚事——尽管他明明知道，这样子会让他失去很多力量——姐姐，他这样地坚决，你……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幸福……”

　　“成为他的皇后，我才能够幸福——我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我从来都不会允许自己失败！我不允许自己败给任何女人！”

　　“姐姐……”看着她脸上的骄戾之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封华，相信姐姐——很快，姐姐就会成为这天下的皇后！为了他，姐姐可以不惜一切！”

　　听到这样的话，封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想再去争辩什么，只好转过话题说：“姐姐，这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封舞又恢复那种温柔之色，她笑着说，“封华，你我姐弟二人，永远效忠昭王，一定可以将我们将军府发扬光大！”

　　封华点了点头，看着她渐渐地消失在夜幕中，心中不由得涌上无尽的惆怅之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爱情，从来就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