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48、 第四十六章 除却巫山 如果能够

　　楚湄洛扶起男子，正想给他喂药，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她已经谙习医术，再加上曾经的教训，所以，就在那一瞬间察觉出，药里有毒！

　　她将药碗摔在地上，只见那热气之中，冒出白色的泡沫。

　　她将男子放在床上，迅速走出房间。却见店小二正贴在门口，等待什么。

　　看见楚湄洛，店小二大吃一惊，正想逃开，却被楚湄洛一把抓住。

　　“你不是店小二？”楚湄洛惊诧地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床上的男子，究竟是谁！”

　　“难道姑娘竟然不知道么？”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说，“他是……他是皇上！”

　　楚湄洛一把放开他，冷笑着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赫连青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个小喽啰，应声不暇地跑开了。

　　楚湄洛走进房间，来到男子的床前，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

　　原来，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是她要刺杀的翊轩！

　　以前她没见过他，却一直听闻，他生性懦弱。所以那时候，她对他没什么好感。当百里暮野命她杀他的时候，她虽然不愿也不忍，但是，为了碧芸莜，她到底是来了。

　　可是，谁能够想到，这个在路上无意中遇见的翩翩美公子，竟然就是翊轩！

　　现在看来，他的懦弱，其实不过是出于对世人的怜悯，以及对他自身命运的无奈。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样一个温润忧伤的男子，她怎么忍心下手！

　　虽然她答应过百里暮野，虽然她知道，女子也应该重承诺，但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个无辜的男子，她的心里，却只有难过。

　　她的心里，竟然萌生了保护他的念头！

　　毕竟，他也是自己的堂哥，毕竟，他是这样的善良慈悲。

　　“泠汐……湄洛……”男子喃喃地呼唤着，突然一把抓起她的手，痛苦地说，“泠汐……湄洛……我到底该选择你的哪一个身份……你到底是我的妹妹……还是……”

　　“翊轩……”楚湄洛不忍心松开他的手，只好任由他紧紧地抓着自己。

　　“泠汐……在我们小的时候，你是那么的喜欢我……而我又何尝不是……这二十年里，我一直挂念着你这个妹妹……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却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罪恶……湄洛……你为什么会是湄洛……为什么会是我的妹妹……”

　　“翊轩……不要想那么多了……我……我去给你熬药……”

　　“不……湄洛……你快走……赫连青云很快就会带人来找我……他很快就会将我带入宫中……也会将你抢入将军府……原谅我……原谅我无能保护你……无能保护任何人……”

　　“赫连青云不会接你回宫的。”楚湄洛苦笑一声说，“他的野心，你应该早就清楚了……此次你微服出宫，正好给他机会……此时……真不知道宫中乱成什么样子呢……”

　　“赫连青云……这个逆贼……他……他早就勾结北灏国……想要以割地为条件，向北灏国借兵，然后自己当上南澈国的皇帝……这么些年来，他一直跟我的皇后……天下人都在耻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我愿意么……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父皇死后，皇宫之中，似乎所有人都成了我的敌人……所有人都想杀我……所有人都觊觎着我的皇位——呵呵，反正这皇位，也是我的父皇篡夺而来，他们也一定早就想模仿吧……呵……”

　　他的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冷笑，泣出鲜血的艳丽。

　　“翊轩……”楚湄洛握着他的手，却找不出话来安慰。

　　“湄洛，你知道吗……我最最怀念的时候……就是很小很小的那段时光……那时候……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以为，湛国一片安宁……我们以为……皇上跟他的兄弟们，相亲相爱……我们以为，可以永远在御花园里……快乐地嬉闹……可是……当我的父亲带着兵马，冲入皇宫的那一刻……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切……只不过是假象……一切……都抵不过权势的诱惑……那时候……我抱着你……在花园里嬉闹的日子……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翊轩……”楚湄洛忍不住流下泪来，“翊轩，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离开都城，离开南澈国……我带你去一个宁静的地方……为你治病……你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泠汐……我不能连累你……我不能让你过那种四处奔波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很小的时候……哥哥没有能力保护你……只能任由我们被战火分离……没想到……长大了……我还是没有能力保护你……泠汐……哥哥很没用，对不对？”

　　“不……哥哥……”楚湄洛哭着说，“我会医好哥哥，到时候，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快乐地玩耍……”

　　“泠汐……真是个天真的傻丫头……永远都像小时候一样的单纯……你知道吗……那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自从我被带上龙椅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能了……”翊轩气若游丝地说，“其实，哥哥真地很开心……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我最疼爱的泠汐妹妹了……没想到……没想到泠汐竟然长成了一个才艺双绝的大姑娘……呵……虽然我也自私地想，如果这样的佳人，不是我的妹妹……那……那该多好……”

　　“哥哥……不要说了……”楚湄洛痛苦地说，“我现在就带你走……”

　　说着，她扶起翊轩，艰难地朝外面走去。

　　翊轩拼尽最后一口气说：“湄洛，现在，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我很开心，也很痛苦……如果能够从这里逃出去……请你带我去遥远的寺庙……人世间已经百无牵挂……不如青灯伴佛……永远地尘封这短暂的快乐……也尘封那永无尽头的痛苦……”

　　楚湄洛点点头说：“好……哥哥你放心，我会带你去的……”

　　翊轩的嘴角，勾出一个满足而又苦楚的笑容，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