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川余

2、二

　　二（1）
　　老保姆的背一天比一天驼，咳嗽声也越来越频繁，她看着耿西回和耿西音长到十六岁，终于去念了私立高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兄弟与他人之间的屏障愈来愈厚，两人十六年间一砖一瓦给自身筑起了坚固的城墙，给自己重重保护。
　　而城墙的唯一缝隙，是耿西音为周轻语保留的。是只能侵入耿西音的内心的缝隙。
　　起初两人一去学校就引起了轰动，这两个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下子成了学校的焦点。而无论是谁，抱以何目的接近他们两兄弟的人都直接被无视了，在他们兄弟眼中，这世界只有彼此，永远都是这样的。
　　周轻语。
　　耿西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
　　或许当他想起他与哥哥一直奉行的信条“这世界只有你我”的时候，周轻语在脑海的突然出现就证明了，周轻语成功侵入了他的世界。
　　而他忘了，他的世界就是他们的世界，他为周轻语所留的缝隙可能会致使他们辛苦建立的城墙坍塌。
　　他开始感叹，为什么当年他要转身回去，对周轻语说那句，“跟我去琴房吧，弹琴给你听。”或许他应该跟着哥哥头也不回的从有些偏移的世界走回从前。而终归他只是感叹，并未后悔。他感谢那个活泼爱笑的女孩，让他一成不变的黑白生活有了色彩，让他与一个正常的世界有了交集。
　　周轻语在学校里经常和耿氏兄弟在一起，她开始知道，更多的时候，耿西音是站在右边的，于是她也总是站在耿西音右边。这样一来，耿西回开始有意识回避。
　　无论是谁都知道，耿西音和周轻语，他们是相爱的。
　　耿西回更加觉得是自己太想要霸占耿西音，以至于剥夺了他们的幸福。看着耿西音对着除他以外的人笑，他感到罪恶也觉得自己被背叛。
　　直到有一天晚上，耿西回背朝着耿西音，声音低沉，“西音，你爱周轻语吗。”
　　终于来了。耿西音咬咬牙，“我们相爱着。”
　　“我觉得真的是很奇妙，明明我们长得那么相似，连爸妈都分不清楚，还是会有人明明确确的指出她爱你，不爱我，”耿西回笑笑，声音变得沙哑，“西音......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我知道。”
　　“我希望你的笑容只给我看，我希望你只牵我的手......这整个世界，我认为重要的只有你......”
　　“哥......”耿西音仰躺着，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正常一些，“如果当年，小语说第二个笑话的时候，我能马上想起妈妈，然后转身离开的话，说不定和小语相爱的，就不是我了。”
　　“......周轻语是第一个能区分出我们的人吧。”
　　“......是我们自己表现出了不同。单纯对她。”
　　“以前...我们总是合二为一呢，西音，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分不出我们了。”
　　耿西音吃惊的看向哥哥，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2）
　　耿西回染了头发，开始把整个人无保留的扔进拥挤喧闹的人群，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孩对他表白他都会接受，开始夜不归宿，无心学习，和任何人都搭话，只是回避耿西音与周轻语。
　　父亲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在一个有些冷的夜里，从宾馆把耿西回带回家。
　　耿西音见到哥哥就抱住他痛哭起来。
　　——那是他吗？他原先是有这么瘦吗？是这么苍白吗？
　　“适可而止。”父亲冷冰冰的看着耿西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周轻语，她在八年前就和你定下了婚约。这件事，西音也知道。”
　　“别开玩笑了——”耿西回站起来缓缓走向楼梯。耿西音看了一眼父亲，也跟了上去。
　　很久没回过家了。耿西回坐在床边，看着紧闭的窗帘，背影单薄。
　　“爸说的是真的吗。”
　　“......我和小语，本来就不可能。相爱不相爱什么的，呵呵。”
　　“因为什么？因为我是长子么。”
　　“...毕业了你们就要结婚了。原因，知道了有什么用呢。”
　　......
　　耿西回不再说话。他心里想，
　　西音，我们的城墙，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