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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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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朦胧的时候杜若曦在街上走,行人因为清晨的缘故,很稀少。杜若曦买了一个包子走出早餐铺,到门口想想又返回要了相同的一份。柯浩的店在不远的街角,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常常发生交通事故。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总是被当作背景,颇具广告效应。
杜若曦用力敲店铺的卷帘门心里想着电铃太高了按不到,柯浩就拉开了二楼的窗户。他们一起收拾东西开店。柯浩的店有个奇怪的名字叫罚站处,店里一把椅子都没有,吃饭、喝水、衬着音乐调情都得站着。杜若曦累得大汗淋漓伸直腿坐地上,开始吃包子。杜若曦把另一个扔给他,柯浩笑着接过。
杜若曦拿着柯浩的信用卡到市场去买遮雨篷。上次台风天罚站处的雨篷被刮下来,杜若曦帮忙拽着差点一同飞掉。柯浩关上店门追出来要陪她去,杜若曦不置可否。
柯浩在杜若曦左边走着怕她靠街有车擦肩便换到了她的右边。杜若曦静静没有变化的表情柯浩看了有点沉闷。八点钟交通开始拥挤,上班的人群将他们分了又合,柯浩索性拉了杜若曦的手。风有些凉薄,可还是有不怕冷的女生提前穿上超短裙来服务大众。
喂,小杜。柯浩说,看见了么,典范啊。好好学学。杜若曦沉默地看着那为人民服务的短裙妹走过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尺寸呢?柯浩想了想,哎,应该是L吧,看不出来啊。杜若曦很崩溃地停下来,尺寸,雨篷的尺寸。你该不是没记吧e-ro-to-ma-ni-a。啊啊啊。柯浩惨叫着。怎么办?杜若曦看着柯浩,沉思了许久。这样吧。她说,你回去看看,我先走,电话联系。
很容易甩掉了柯浩,杜若曦拿出写了规格编号的小本子,开心地在边上用奇异笔加了个开心的表情。柯浩,真是苯蛋啊。
杜若曦在装潢用品店找了好久,看见了跟原来差不多的一款。她要拿规格来看,发现本子没了。杜若曦小声埋怨不是吧,发现手机也没带。杜若曦想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可恶。
正当杜若曦发呆的时候,店主过来问她需要什么。杜若曦苦恼地告诉他尺寸忘了。店主让她大致形容一下大小。杜若曦想到上次将它举起的时候,高过了她再加一半的身高。
杜若曦买完发现凭她一个人根本带不回去。好心的店主拦下她,笑眯眯地说,让我侄子载你回去吧。
杜若曦是这样认识苏文凯的。
苏文凯被店主从后台叫起来。他大概睡了很久,一起身就将顶方作为样品的窗帘架连同窗帘全部带倒。乒乒嘭嘭了一阵,苏文凯尴尬地扶起框架,推开柜台的扶手出来,顺手安上了刚才被撞掉的电话。他走到杜若曦面前,一头杂乱的金发。杜若曦觉得这个人很滑稽,就笑起来。
先生。杜若曦说。你可不可以骑得正常一点。苏文凯在前方艰难地回答不可能,因为人太多了。杜若曦告诉他停车。苏文凯就乖乖下来看她。杜若曦将手中的东西推给他,说我来载吧。
柯浩用家里的电话打杜若曦的手机。很显然打过去是没人接的,就趴在窗台上看云。
柯浩望见天有点黑。这家伙怎么不接电话啊。过了好久柯浩又打过去。不通。柯浩急了,连着打了七遍,均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让人操心的家伙又出什么事了吧。柯浩紧张起来,直接跑着出了门。
杜若曦载着苏文凯横冲直撞,她要赶在下雨之前回到罚站处。苏文凯在后面手心都握出了汗。他说,慢点慢点。杜若曦说,先生不用怕。苏文凯就说,我没有怕,我是苏文凯。
柯浩找遍了沿路每一家店,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他有些迷茫的紧张,心里有巨大空旷的咚咚声。也许回去了呢?柯浩像是找到了令自己放松的理由一般,往回赶。
杜若曦没有钥匙只好在门口等。苏文凯觉得店名很是郁闷就问杜若曦这店是什么意思。杜若曦气愤地说,因为这家店的主人从小就不缺罚站的优待,希望和大家在有舒适服务的地方站到死。苏文凯惶恐,你是店主么?杜若曦笑得很冷,不是。你多虑了。
柯浩目测到杜若曦的人影就百米冲刺地跑过去吼她,你小子跑到哪去了,害我找个半死……柯浩嚷到一半停住。杜若曦抬眼看他,额上刘海全部浸湿。哎?杜若曦突然很期待接下来的内容。柯浩缓缓,生硬地说,你要是出什么事,我用什么买晚饭。
杜若曦很恶劣地踹了柯浩,带着你罪有应得的表情迈进罚站处。杜若曦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苏文凯的邀约在第二天展开,杜若曦始料不及。大概是被她的魄力所威慑,他没敢再开车来带她。杜若曦出门时不是没有犹豫的,她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又悄悄往柯浩的方向看了看。柯浩正跟一女高中生玩笑,面容温婉。杜若曦叹叹气,推开店门。
欢迎到此罚站。杜若曦出门还不忘对进来的顾客微笑。杜若曦想自己是疯了,干嘛要管那家伙的死活。
杜若曦记事以来见过的最壮观的雷雨是跟柯浩一起看的。
当时罚站处刚刚开业,店里一个店员都没有。下雨的时候杜若曦破门而入,她身后追加而来的雷声为这个开场增添了大部分的恐怖情调。酱紫色天空密布的红色闪电犹如庞大的蛛网,随之是叠加爆裂的碎雷声。柯浩惊掉了手中的碗,抹布是淋淋的水。那只碗骨碌碌地滚到杜若曦脚下。就像一个交接仪式,她捡起了它,从此承担了这碗筷的工作。现在还是没有请帮工,杜若曦的存在多少是让柯浩省事的。
和苏文凯回来杜若曦的胃开始绞痛。杜若曦不想小题大做就灌了瓶治疗中暑的药水,躺下睡。夜里一点,杜若曦感到莫名的呕吐感,冲进卫生间狂吐半天,此时胃里仅剩的药水被发泄殆尽。空气中的无良气味让杜若曦立马按下了冲水开关。
杜若曦边吃面边发呆。她虚脱着吸着面条的汤水。方便面里有好多油,杜若曦在几刻钟后面色逐渐苍白。
柯浩接到电话赶来时杜若曦已经被邻居送往医院。他气愤地敲门嘟囔怎么老是错过。倒是杜若曦在医院打点滴时朝他宽慰地笑,因为我们是正方形的人类啊。事业,天气,朋友,命运各占一边。注定命中无‘圆’。
杜若曦说的在理,柯浩一时语塞。
苏文凯之前有个妖娆的女友叫苏舒。这是杜若曦在认识他的第四天知道的。这天杜若曦在搬运第十箱瓶装可乐。柯浩在一旁搬梯子贴广告。
方才听到刹车急速拉紧的尖利颤音,两人还以为是第八场事故发生。
见苏舒以天女下凡的姿态探出出租车并表明来意时,柯浩默默回卧室感叹人生的无常世事,仅留下杜若曦空着手围着白花黑底围裙站立在那里。
如果要杜若曦形容以下苏舒的相貌身段,自然不会像柯浩的“很高夺人眼球该小的小该大的大”那般。杜若曦会认为苏舒的美丽是泰晤士河的河水,涨呀涨呀地就高过了自己的地平线。她友好地朝苏舒点头,苏舒就宛若掷出的匕首般向她投射而来了。
苏舒说,杜若曦我恨你。我小时候不好看。十三岁学会了化妆,花了整整三年吃下数计的减肥药成功瘦下来。十七岁终于恢复自信,开始新生活。二十五岁认识了苏文凯,在一起三年才牵了手。你出现不过三天,我就被打败了。所以杜若曦我恨你。
苏舒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地很迷人,杜若曦有些昏昏然。杜若曦看她的眼里盛满了水,宛若一只摇曳着香槟的高脚杯。苏舒哭了。杜若曦有些可怜她的软弱。杜若曦说,跑来跟不是情敌的情敌叫嚣,你未免太柔脆。实力不够就要去加强。语气生硬地说完就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苏舒很生气。书上说,不能惹女人生气,否则后果很严重。杜若曦哪里知道这些。
杜若曦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墙上画画。
杜若曦习惯将不满宣泄于别处,使大脑得到空白的暂时。柯浩曾经笑她,当初帮店里的四面墙刷上白色立邦漆果然是个阴谋。现在,杜若曦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除去生活的光阴是缓慢的,剩余绘画的时间几乎是如白驹过隙。太过在乎的善变敏感的心,恨不得抓住机会就用青色勾出忧愁的形状。
柯浩看她用钢笔描完最后一笔才敢开始跟她说话。他说,昨天的面试过了,他们通知你下个月进行协助宣传。
杜若曦恍惚听见墨水瓶掉地的声音,定睛,地上墙上溅出暗蓝污点。有什么被忽略风干的东西落进脑海泡水膨胀,挤满所有的空隙。不祥的预感。
自从上次各自肿着脸回去,苏舒三天两头地上罚站处消遣,她对杜若曦的印象有了莫大的改善。二人的气场极度契合,甚至是对庸常家居的思维理念都惊人的一致。
苏舒告诉杜若曦,那些隐藏在慕情洁白外表下的忧伤,开始时我是沉溺于它的苦痛的。它们那么切实地盘踞在我的这里。苏舒指指心口的位置。这让我感觉自己是某个悲剧女主角。也许我的漫长等待并不会带给我什么,但现在,至少我会自娱自乐。我享受我们现在的距离。
十多天的拉锯战,苏舒再次成为黄金的单身白领。杜若曦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寻觅到失败的投影,那样强大地将自己打造完美的女人,强大的恢复力令人叹为观止。杜若曦想,也许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但她却能成功地令大多数人和小部分的自我相信往事皆已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