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成双》夫诸

36、风云变幻3

　　红叶林里，黄宁儿奋力地舞剑。剑法因思绪而显得紊乱和冲动，剑气乱窜，将大片的枫林都破坏了。婢女们被吓得瑟缩在一角，不敢近她。

　　破碎的红叶在空中飞扬，纷纷飘落，竟有落花般的凄美动人。少女一身白衣，依剑而立，小脸因为过激的运动而显得红彤彤的。她低垂着头，看着已经磨出血丝的双手，双目沉郁。
　　好累，好乱。。。她随手丢下剑，坐在树底下闭目休憩。

　　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震撼。琪泽一带的战况和晋国国内的硝烟，几乎日日都发生着变化。但总体上，舒继睿已经掌握了先机，晋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舒继睿打着惩戒昏君的头号，要求晋国将现任国君及其子嗣妻妾驱除出境，另立成王为帝。成王是晋王的一母弟弟，性情温和，很得民间爱戴。反观之，晋王虽权术了得，却是太过暴戾，喜征战讨伐，劳民伤财。对比下，民心当然动摇。加上前阵子的城门军报，以及四处散播的关于晋王过去如何轻贱舒继睿的等等。众人心底都认为国君不仁，应当退位让贤，免得国家遭此劫难。

　　晋王知道消息后震怒，当即让人将成王府包围了，以勾结外敌，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地正法。连成王的小儿和姬妾都不曾放过，全都死于腰斩之刑。

　　六皇子刑黎心底也是疑惑不安。成王虽是深藏不露，却也不见得真的与舒继睿勾结一起了。他的父皇一直以来便忌讳着成王，如今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不肯放过对方了。只是这样以来，让贤是不用了，却是坐实了暴虐的名号。手刃亲弟，残忍不仁，民心大乱。

　　有一些与成王往来亲密的权贵，此时都恨不得立即逃离此处，生怕被晋王余怒波及。此时，舒继睿又放话，让人在城门处朗诵了讨伐书。道，若是有人能献上晋王头颅就能封爵封侯。又道，此次前来是讨伐失道之君，并不为难城中无辜百姓和氏家大族。

　　此话奸险，诛心之言。晋王和其余皇子皇孙便面临着被群臣和百姓共诛的危险。晋王如今唯有两个选择，要么降，要么抵死相抗。只是战争，无非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舒继睿三样占了两样。

　　黄宁儿知道这些后，也不免惊讶舒继睿的谋略。他看似云淡风轻，温润恬静，出手却是雷霆之钧，杀人个措手不及。
　　不知道哥哥他现在如何？黄宁儿眉头微蹙，心底不安着。自上次的联络已隔了两个月，情况或许有变。

　　黄宁儿如今是挂了个将军的头衔，却是养在宫里，出不得外面。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人，也就是那些旧部们能够光明正大的来见她。

　　张元跑得最勤，时刻将舒继睿的一举一动告于黄宁儿知。这不，她才休憩一会，张元又寻来了。

　　张元是个典型的宏国汉子，蓄着一把大胡子，方形脸，身高七尺半，四肢强劲有力，肌肉发达。

　　“末将张元，见过将军。”他依礼一拜。
　　“都下去吧。”黄宁儿将婢女使开，这才看向张元。“情况如何了？”
　　张元脸色涨红，似乎很是兴奋。果不其然，黄宁儿才刚询问，他已迫不及待的说出“主子啊，晋国投降了。燕军不费一宾一卒，攻陷了晋皇宫。”他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听探子说，舒继睿本是去琅琊殿想寻世子爷的。可一去到才发现，琅琊殿里的男子是个替身。世子爷早就在围城之前逃出了晋皇宫。”

　　“果真？”
　　“千真万确。听说连那什老子晋公主刑悦，还有那六皇子刑黎也跟着失踪了。而且据那些留下的侍女说，世子爷早在十日前便不在琅琊殿了。”
　　黄宁儿沉吟半响问道“可知道长安郡主，也即是‘黄宁儿’的消息？”

　　张元一愣，想那郡主可是主子的替身之一，主子心底也是关怀的。不过，那替身似乎没有那么好运气，张元一叹道“哎，那郡主在晋国时出了名的美人儿，五个月前便让晋王许给瑞国一名大将了。可惜这郡主性子有点倨傲，瞧不上那武夫，婚宴当天便服毒自尽了。算算时间，刚好是在主子婚宴的前五日。”

　　黄宁儿脸色一白，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吩咐道：“听着，你们这几日多加注意。城门处要时刻有人接应，酒楼，客栈，茶馆，甚至妓院，这些地方都得有眼线跟着。若是能与我兄长取得联系，马上让人告知于我。”

　　“末将领命。”
　　“下去吧。”

　　张元略一犹豫，又道“主子，还有一事末将要禀。”

　　“什么事？”
　　“是关于云公子的。”
　　“云甄怎么了？”黄宁儿疑惑。

　　“主子不知。自上次主子遇刺回来后，云公子便躲在房里不出来，不吃不喝，也不见人。脾气变得。。。变得阴测测的。听服侍他的婢女说，他这些日子里暴躁易怒，动不动便对其打骂。还听说。。。一些猫儿狗儿被他其残虐至死。。。”说到此，张元脸色也变得古怪了些。他一个大汉子，本不想打这些小报告的。但一来，他是真关心云甄，二来，云甄最近的表现也着实太古怪了，让人心不安宁。

　　黄宁儿一惊，暗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原本性情那么温和恬静的云甄变化成这样？难道云甄已经知道云绯的死讯了？是因为太过悲痛所以才如此暴躁发泄的吗？也怪自己这阵子太忙碌，没时间去关心他。想他才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儿，就算表面上看起来乖巧懂事，毕竟也还是个孩子。若在他如此低靡的时候无人相伴，只怕他会扭曲性子，走上弯路。

　　黄宁儿沉吟半响，道“入夜了，我便去见他。你们安排一下。”经过这段时日的物色，陶楚等人已找到了一个少女，有一定的武功底子，加上身形声线和黄宁儿极似。换上陶楚特制的人皮面具后，与正主站在一起也容易以假乱真。

　　夜幕降临，黄宁儿还是沿着以前的路子出宫。不同于过往的是，这次没有云甄的等待，候着她的是那个少女，名唤阿芙。

　　“拜见主子。”女孩跪拜道。听闻这丫头是旧部里一个军官的女儿。阿芙的爹爹死了，宏国也沦亡了。阿芙便携着病弱跛足的母亲，一路寻到张元这里。宏燕千里之遥啊，她们孤儿寡母，是经过多少磨砺才找到这儿来的？可悲的是，阿芙携母刚到，才听闻君王已崩殂的消息。而这些年月来，她和病弱的母亲就一直偷偷地守在西部校场的那座山坟里，为昔日君王祭拜和扫墓。

　　“起来吧。明日天明前我就回宫。”
　　“阿芙记下了。”
　　“一个人小心点。”黄宁儿多看了这女孩儿一眼。

　　那女孩儿原本低着的头立即抬了起来，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黄宁儿，不过一瞬，她又立即低下头。阿芙心道，为了病弱的母亲和恢复宏国旧日的光辉，她是来做死士的。但是，主子临行前还会温柔的嘱咐小心，让阿芙心底微微一暖。

　　黄宁儿也没想那么多，换了身干爽的男袍后就快马往李家庄跑去。那是陶楚用这段时日里攒来的钱购下的一处庄园。原本李家庄园以种桑为生，这几年却是因为连年大旱或是大雨收成不好，庄园主只好弃了此地。哪知在陶楚购下后，那些桑果和桑叶以及蚕丝的价格却在城里翻了几番。虽然收成不多，却也够人挣回本了。李家人大悔，最后却不得而走。

　　李家庄翻新后，许多家丁也被换了批。黄宁儿还是第一次来此地，倒是对陶楚的敛财之道又刮目相看了。

　　陶楚带着面纱迎了过来。
　　“主上，可还满意此处？”此庄历来是养桑蚕之地，四处林木茂盛，屋舍坚实。李家庄园附近的几个地都是差不多的，也都是种桑之地或者是养畜之地。李家庄园最大的好处便是不容易被发现。

　　“陶楚，你做生意比你做臣下要高明得多。”黄宁儿道。
　　陶楚脸色微微一变，笑容立即收起了，无奈道“主上可是怪陶楚失职？”
　　黄宁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似乎对我兄长走失之事并不上心。”陶楚早便在晋王安插有眼线，这种大事，本应由他亲自告知的。现在却是等到了舒继睿发现，然后让探子报给张元，再由张元告诉黄宁儿。如此耽搁，便是误了先机。

　　陶楚见黄宁儿脸色不好，立即跪拜，道“主上息怒。实是人海茫茫，一时半会不好寻。且主上当时正忙碌于后燕朝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再去碰这些敏感的事情易叫人起疑啊。陶楚以为，私下寻到了，待时日成熟再让世子爷露脸也不迟。”

　　“哼，我看你是根本不想他来！”
　　“陶楚不敢，请主上息怒。”陶楚心底这时才打鼓了。想不到黄宁儿心底那么清楚他的想法。他如今奉黄宁儿为主，且主管着财务，又知黄宁儿得大将们的心，且手头上还有着暗令。若是此时黄逸之回来了，这暗令和大将，理应交给兄长掌管的。陶楚怎能忍受，这些时日来的努力，全让那懦弱酸腐的文人抢了去。就算黄逸之是男子，他又怎比得过黄宁儿的智与勇，怎比得过黄宁儿的忍辱负重和行军之才。文者，在天下太平无灾无祸时，可安邦治国，富国强民。武者，在枭雄四起战乱频频时，可护一方国土和臣民，若得天时地利人和，可一统天下也。

　　他们如今需要的，是黄宁儿这样的武者为主，而非黄逸之那般的文君。

　　黄宁儿心底恼怒，却也猜到陶楚心思。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而坚定道“你不了解我的兄长。他的才华，不是你我能比。若真要说一个人能和兄长才智媲美，便只有舒继睿。兄长当年被俘便是败在舒继睿的计谋下。他曾说，白凤翱翔，风云将变。惟韬光养晦，守住根本，才能于乱世中与此相搏。”

　　当年，兄长随父出征，便是小看了舒继睿的手段，黄逸之才落得晋国为质的下场。可黄逸之从不气馁和妥协，反而懂得如何麻痹敌人，引导敌人，使其昏惑不知被其利用。就拿这次的晋国大乱来说，绝不是一朝一夕的祸患。早在风军和燕军来之前，黄逸之便已料到这么一日，也为这么一日的到来做着铺垫。甚至可以说，导致今日大战的根源，便是黄逸之一手策划的。他更懂得如何利用把握这次的机会，准备一举挫风，孤燕，灭晋，还能顺利逃脱，一箭三雕。而在算计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当权者会想到黄逸之，会想到那个被囚禁深宫，只知赏月弄花，吟诗作对，把酒当歌的世子爷有关。

　　这些黄宁儿自然也不知道。她只是对兄长的能力和品德深信不疑而已，容不得属下对其猜忌。

　　陶楚听罢，惭愧道“陶楚有罪，险些误了大事。望主上看在陶楚一片忠诚的分子上，给陶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陶楚愿倾尽全力，不惜性命，也要安全将世子爷带回来。”

　　“如此便好，去吧。”
　　“诺。”陶楚退离，立即着手搜索线索和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