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成双》夫诸

33、白渐黎3

　　西部校场，倚山而建，易守难攻。军队人驻扎在此地，阻断了外邦入侵后燕的唯一通道，将帝都牢牢的圈着。将士们勤奋操练，只为保家卫国。

　　其中有一支队伍并不参与操练演戏，而是负责军队后勤和杂事。这支队伍甚至没有统一的盔甲武器，而是各个一副农夫打扮，在山里开荒。这支不像军队的军队便是宏国的降军。

　　张元和刘应德都在里头，两人和其余人一样，穿着粗衣麻布，挽着裤脚和袖子，扛着锄头正卖力的开垦荒山。

　　刘应德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他放了锄头，随手拿起身边一个麻袋，似乎是要去休息。张元片刻也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山中某个洞穴里，洞内黄宁儿，云甄，陶楚早已等在里头。

　　张元，刘应德跪下拜见，将近日来的事情一一禀报。两人忍辱负重，虽一直像山野农夫般开垦荒山，却在练兵上毫不疏忽。军里的人还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两位将军心中有骨气，不愿他们就此堕落，所以苦练起来也非常用功。他们白日早早便要起来劳作开荒，夜里更要趁着对面军营都入睡了这才敢演习一些布兵阵法。他们人数不多，不过一千来人，却是个个英勇精良，从地府里挣扎出来的，个个勇猛如虎！

　　黄宁儿默默听完这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却威严，透着股高贵和强势的味道，让人心生畏惧。

　　“两位将军辛苦了。将士们有你们的带领，是宏国之幸！”
　　“公主谬赞。刘某只是罪臣，岂敢居功。”
　　“功过相抵，刘将军过谦了。”黄宁儿甚是看重刘应德，此人比之张元更加谨慎细密些。若能好好利用，定能有一番成绩。她今日来除了是来看看将士们的情况，还有就是拜祭自己的父皇。
　　宏王遗体让将士们埋在了山顶处。荒无人烟，客死他乡。。。黄宁儿一身缟素，脸色也带着苍白和沉郁。

　　云甄担心地拉住了她的手，似乎想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心中的安慰。

　　张元和刘应德对视一眼，一人出了去守住场子，一人则带着黄宁儿和云甄登山。

　　黄宁儿内力本就了得，轻功更是不再话下，登高极快，将张元和云甄都远远甩在后面。犹记得上一次见父皇，他披坚执锐，英勇杀敌。想不到，再次见面，两人却是生死两隔。

　　宏国的皇族若是崩殂，定是葬于洛水的。可大燕离洛水，千里之遥，哪由得人。当时将士们悲痛欲绝，本想带着宏王遗体秘密潜入洛水再行安葬，奈何洛水早被晋国军队驻扎，近不得半步。他们只得忍气吞声，满心悲愤地又将遗体运回了后燕。白玉罗让后燕的司天选出风水宝地和吉日，于七月末下葬于此地。

　　绚山不高，但却别有一番景致。因为是重兵操练之地，少有人上山，也算清净和安全。一座矮矮的坟头屹立在前，黄宁儿见到时脚步都沉重几分。
　　矮坟四处打理得很干净，上头还有新鲜的祭品和花朵。看得出来常有人上山打理坟头。

　　黄宁儿跪在坟前，磕了几个响头，却是一声也不出。
　　张元见她如此心底也是一疼。想公主年纪小小却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的变故，想必难过得紧。云甄握紧了小手，望着黄宁儿跪着的背影，目中闪过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黄宁儿默默起身，道“天色不早，我需赶回去了。这边还劳两位将军照看着。”说完这句她便不再说话。

　　云甄送她回到那处别院，见她一直不声不响，心底紧张得不行。眼见黄宁儿就要跳下水潭，云甄赶紧拉住她。

　　黄宁儿回头，见他一脸担忧，随即微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她只是思绪乱了些，忽然感觉很无力而已。过去的种种美好和悔恨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底焦躁压抑，想要奔溃，却寻不出发泄口。

　　“回去要当心。”云甄松了手，嘱咐道。
　　“嗯。”她转过身，缓缓朝潭水深处走去。

　　每次目送黄宁儿离开，云甄的心便似空落了一样。少年目中闪过迷茫和忧郁，心底暗下决心。自那日后，所有人对云小公子都感到吃惊。想他小小年纪，做得锻炼却是成人的三倍有多。这往死里操练的方法终于让张元看不过去了，便总嘱咐着他多点进补和休息，别练坏了身子。云甄微笑，日日魔鬼般的训练却从不停止。

　　黄宁儿那日回到宫中却并不太平，夜里红叶宫来了贵客。

　　一袭玄色衣袍，墨发如云蜿蜒至腰际，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些许疏离的气息。
　　黄宁儿老远便瞧见罹凡的身影，心底疑惑，于是便跟了过去。

　　却见罹凡被宫人引入了白渐黎的寝宫，黄宁儿不禁奇怪。这么夜了，请这么个司天的来做什么？莫不是失魂症还能用法术来救治？更让黄宁儿惊奇的是，她竟发现白云罗也在里头。

　　黄宁儿当即屏住呼吸，侧耳听里面动静。她五感极好，就算隔着门和屏风依旧能听到里头的对话。

　　“一切都仰仗仙尊了。若离儿能醒来，白氏定不惜一切报答仙尊。”
　　罹凡应了声，便没再说话。他是除了舒继睿外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模样，似乎都引不起他的关心的人。
　　白玉罗见此也不再说些什么，怕讲得多了惹他不快。
　　“每日一次，先服用一段时日。”
　　“这是？”
　　“九转丹，先师所传。”
　　白玉罗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黄宁儿听得他们好似要离开，立即装作一副经过的样子上前见礼。

　　“宁儿见过白夫人，见过仙尊。”她一福身子见礼，神色恢复平静。
　　“宁儿，这么夜了还未安寝？”
　　“今日觉得思绪不宁，想来看看白哥哥再去休息。”
　　白玉罗见黄宁儿对白渐黎的事如此上心，心底也是高兴几分，便允了她入殿。

　　罹凡在两人错身而过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看了黄宁儿一眼。别人或许察觉不到那一眼，黄宁儿却是记下了。那眼眸漆黑不见底，却似乎隐隐藏着一抹笑。难道他发现自己偷听了？

　　白玉罗亲自送罹凡离开，黄宁儿便独自在白渐黎身边坐了下来。

　　男子安详的闭着双目，眼角泪痣闪闪，使得俊脸更添几分魅惑。

　　“他说你会醒来？是不是？”黄宁儿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 。。。
　　“你若醒来了便会失了这份安宁，你就不再是现在这幅闲适的样子了。我亦不可能再和你吐露心声。”她心底苦笑，这男子若是醒了，对她来说便是多了一个要提防的对象，少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朋友？她竟将这失魂的男子当成朋友？

　　黄宁儿笑意冷了几分，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在后燕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自那日后黄宁儿更沉默了，也不再和白渐黎说话。只是日复一日的练剑和等待时机，表面沉静如水，内心焦虑如火。再加上兄长那头一直没消息，心底怕是出了变故。如果这时候，黄逸之也出了什么意外。。。黄宁儿心底一窒，神智都有些昏聩了。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可以失去国土，失去名誉地位，失去尊严，失去骄傲，但是她不能失去她唯一的血亲。

　　她经常发脾气，倒不是拿下人出气，而是拿自己的身体，经常在叶林里舞剑直到精疲力竭。婢女们好生伺候着，样样事情都顺着她，将生活依旧打点得完美。她的房里有许多宏国女儿家喜爱的物品，甚至食物都是宏国特有的。隔三差五的，她还常发现有些宏国的精致的小玩意儿放在房里。
　　第一次收到是一枚玉海螺，将耳朵凑到海螺口能听到海螺近期存起来的残音。她起初并不在意，后来心底也是生了念想，于是听起了海螺。里头是呼呼的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另一个世界般，宁静悠闲。有时候一听就是一整天。
　　后来收到的玩意儿渐多，她也没细想是谁搜罗来的，只当是白玉罗的安排。她看到喜欢的便玩弄上几天，其中最喜欢的是一套银丝镯。无数只纤细的镯子缠绕在一起，带着身上，会发出清灵丝一般的脆响，比铃铛还要好听。黄宁儿将它挂在了床头，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动镯子带来的脆响。

　　日子流水般过，她和白渐黎的大婚之日也愈来愈近了。

　　白玉罗按照古时大燕的习俗，让黄宁儿先住进体面的‘娘家’里，然后再由宫中的人去迎亲。这‘娘家’好挑不挑，正是选中了东宫殿，也就是皇太子李岚的住所。

　　东宫殿的景致和红叶宫截然不同，非但布置的奢华富贵，妻妾婢女们更是各个如画花貌美。美人儿一堆一堆的扎在东宫殿，皇太子李岚日日歌舞升平，沉迷酒色。

　　黄宁儿到东宫殿的那日，便正巧碰见李岚寻欢的时刻。他一手搂着美人，一手举着酒杯，笑得风流迷醉。若非知道这人和舒继睿马车里的那一段，她还真猜不出，原来这风流太子竟是个断袖。

　　李岚见到黄宁儿先是一惊，然后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他一靠近，身上的酒气和香粉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心底有些好气和好笑，黄宁儿也不多与李岚说话，住进来后也从不主动去拜见。这个东宫殿，等同闲置。皇太子更是虚有称号，在朝中毫无地位可言。原本有些固执的老臣，还将希望寄与李岚，但李岚放纵酒色的生活早就寒了他们的心。李岚彻底失势，只是白玉罗养着的一个金丝雀罢了。